《直直》忱赵

1、新年快乐

　　春节将至，月城这个古朴的小镇变得分外热闹，家家都囤满了肉丸包子冻肉腊肠。春联灯笼鞭炮烟火，在如今的年代更是少有的年味。因为小城太过偏远，节能减排保护环境还未要求到这里。说好也好，说坏也坏，信息封闭，就像是与世隔绝，可也更有烟火气些。
　　越是这种阖家团圆的日子，孟榷越不喜欢在家。孟万州和乔双燕都在对好不容易回趟家的孟想嘘寒问暖，她在旁边越来越像局外人。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衣服还是前两年买的，她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过年穿新衣服的感觉了。自从有了弟弟孟想，她在家里就彻底没了地位。在镇子上，孟榷家不算穷，可当所有的经济都支撑在孟想A城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时也就显得单薄了。孟榷在月城读书，从小到大都是，而孟想则从出生起便在A城，接受着更好的教育。听着巷子各个窗户里传出来的欢笑声，委屈更加涌上心头，孟榷愤愤地踢了一下路上的小石子，飞出好远，一路走一路踢。嘴唇都咬破了，愣是没流一滴眼泪。
　　孟万州和乔双燕的重男轻女她是知道的，甚至在这么多年的熏陶下，偶尔也竟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她找了个公交车站坐下，大过年的，也没有公交车，这才让她有个安心避风的地方。天上的烟火明明灭灭，也安抚着少女的心，孟榷蜷着腿，把头往膝盖处埋了埋，牛仔裤上印出了两点水痕。她长呼一口气，拍了拍冻僵的小脸，扯出一个微笑，算是安慰好自己了。
　　正准备抬脚回家，看着远处走来两个少年，一个走的轻巧，肩上坠着一个黑色背包，另一个就显得狼狈了，趔趔趄趄拉着三个行李箱。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来。
　　孟榷也算胆子比较小的，这儿可没什么人，万一是俩坏人，那今天可就算交代在这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孟榷拔腿就要跑。而打头的少年走了七八里路好不容易遇见个活人，哪舍得放过。长腿一迈，便轻松追上了她，抓着她帽子把她拽了回来。
　　后面拉行李箱的男孩也赶了上来，气喘吁吁，拍了一下少年抓着孟榷的手，“诶我说，你对小姑娘能不能温柔点，别吓着人家。”少年没吭声，倒是松了手。
　　孟榷拉了拉帽子，怯生生的看向拉行李箱的男孩，似在求饶又似在询问。可这张脸，越看越觉着熟悉。记忆想像是被哈了一口气，模糊不清。
　　“孟榷？是吗？你是孟榷吗？!”男孩倒是先开口了。
　　“我..是。可我们认识吗？”
　　“江远。忘了？”男孩的兴奋喜于言表。
　　江远？江远？江远。江远!奥!想起来了，就是小学时那个小哭包。孟榷小时候最喜欢和他一起玩，虽说是个小男孩，倒比女孩子心思都细，这一点让小时候不爱说话的孟榷很是喜欢。只可惜小升初后，江远就和父母离开了。算来也是五年未见。
　　“怎么回来了。”孟榷看着眼前初长成的少年，高她一个头，和小时候一样白净，也添了几分成熟。
　　“回来过年嘛，想我奶奶了。”两人也不生疏，毕竟刚回故乡就见故友的机率可是少之又少，未尝不算是一种缘分。
　　“这是？”孟榷使了个眼色，看向旁边的少年。
　　“他是我兄弟，脾气臭点，没啥大毛病，你叫他存存就好。”江远坏笑着，谁让他把三个行李箱都丢给他，可得让他丢个人。
　　陆存睨了一眼江远，不好生气，便也没吭声，对孟榷说：“陆存，存在的存。”
　　“奥，那你们现在是找不到路了吗？我带你们走吧。”
　　“是啊，太久没回来，还想给奶奶一个惊喜呢，没想到差点就跪在这儿了。这九曲十八弯的小道可真是难走。”
　　孟榷没再说话，跟江远接过一个行李箱后，在前面领着路走着。好巧不巧 ，她拉的恰是陆存的行李箱，江远偷偷看了一眼陆存，见他脸色还算正常，便也自顾自的往前走了。
　　陆存望着女孩手里的行李箱，皱了皱眉，一把扯了过去，“不用你，走路吧。”江远扶额，真是不改往日的臭脾气。他动作粗鲁，扯得孟榷手腕生疼，这语气让她感到了同乔双燕一样的冰冷。鼻子一酸，忍不住了，眼泪像串了线似的流出来。
　　江远顿时慌了，孟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哭了，小时候明明自己才是小哭包。他扯了张纸巾，给孟榷擦着眼泪，说着：“陆存你太过分了，小姑娘帮你拉个箱子，你倒好不乐意了。孟榷啊，别哭了，一会儿风一吹，会变丑的。”一听这两个字“变丑”!孟榷忍住了哭声，抽泣着，慢慢泪也不留了。
　　陆存就怔怔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可真没见过女孩哭，也没想过她会这么娇气，看着少女还留着红印的手腕，倒也有一点愧疚感。
　　“没事儿，我本来就心情不好，不是因为这个箱子的事，走吧，快到了。”孟榷哭了这么一场也算是心里舒服了些，平复好心情后，想着太晚了得赶紧回家了，便催着送他们走。
　　陆存看着这个小姑娘跟变脸似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有些哭笑不得，把行李箱往她手里一塞，“你想拉，就拉吧。”
　　这个人是只会说六个字吗？而且什么臭逻辑，谁上杆子想给你拉箱啊。孟榷心里白了一眼，却还是拉着箱子往前走了。
　　“江远，那我回家了，跟我向江奶奶问声好哦。”
　　“得嘞。快点回家啊，恕我初回月城，不太熟悉，且不远送。”江远抱了个拳，以示谢意。
　　孟榷把行李箱推给了陆存，看着他俩进去之后，便转身迈进了隔壁的小楼。
　　是隔壁来着啊...
　　孟榷回到家里，都睡了，没人在乎她的晚归。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裹着被子便睡了。
　　什么都别想了..好好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