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以为安》绿茗

1、第一章 初次见面

　　我一直以为第一次见到苏禾，是在我十六岁那年。直到多年之后才记起，原来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他。只是我把他忘记了，以至于后来他受了那么多苦难……

　　开学才一个月，语文老师还没有把班里五十六个学生认熟，就因一场意外摔伤导致腿骨折住进了医院。对于谁来接替语文课，我一点也不好奇期待反正不管是谁，我都逃离不了监控。

　　但我的同学却无比期待新来的语文老师，他们私下讨论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中年。最后得出一结论，只要别和刘老师一样是个不苟言笑、呆板无趣的中年妇女就好。

　　我坐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议论憋不住地失笑出声，对于那位被自己学生如此编排的刘老师，我颇为同情可也认同同学们对她的评价。

　　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位刘老师了，谁叫她是我亲大姨哪。

　　我们的关系在学校是个秘密，这是我来这里上学提的必要条件。当然，我也不会去大姨那里告状，毕竟搞好同学之间的关系，有利于我这个语文课代表以后的工作开展。

　　放学后我独自去医院看大姨，说起来她也挺不容易的年少时谈过一个男友，热恋时对方去了山区支教却在一次家访途中因车祸不幸遇难。

　　从此大姨带着对亡人的执念，青灯古佛般一个人过到了现在。我妈心疼她姐孤苦无依，也就半推半就的算是把我认给了大姨。所以我从小就有了俩妈管教，这让我的学生时代颇为难熬。

　　我在超市买了牛奶水果去往医院。推开房门，床边坐着的人转身望了过来。四目相望的那一瞬间我怔了一下，总觉得眼前人似曾相识。

　　“乔乔，傻站那里干嘛进来叫人啊！”

　　大姨笑着看向我，我回过神窘迫的红透了脸，低头打招呼:“叔叔好。”

　　大姨表情一怔，很快又恢复了刻板的表情：“应该称呼哥哥。”

　　“哥哥好，”我赶忙纠正错误的称呼，一脸乖巧的打招呼。

　　“你好安乔，”对方接过我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转身和大姨说了几句就告辞走了。

　　我好奇地看着离去的背影，刚想问大姨这人是谁就因为爸妈的到来给抛之脑后。

　　第二天语文课，全班同学都端坐整齐的等待着新老师的到来，上课铃声响起随着由远而进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白衬衣深色裤子，手拿教案的年轻男人逆光而进。

　　是他，昨天出现在大姨病房里那个年轻人。

　　他仿佛感受到了我炙热探寻的目光，视线相对他展齿而笑，瞬间我的心里仿佛射进一道光。

　　一堂课结束我知道了他的名字；苏禾，而他也是从这所高中走出去的并且是我大姨的学生。

　　大姨的学生成了我的语文老师，这种只存在小说里的缘分，竟然发生在了我的身上。我心中窃喜，或许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禾很受学生喜欢，尤其是女生。他的课发言最多的是女生，下课围在他身边讨论问题的也是女生。而我身为课代表有了可以跟他更多接触的机会，为此我一度成为同学们羡慕嫉妒的对象。

　　只是一切发展非我所想，我和苏禾的关系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亲近，反而在学习上他对我更严厉了一些，这让我颇为郁闷。但这都不影响我对他的喜欢，苏禾在篮球场上的活力四射，在教学中的严谨认真，在课下和学生谈天说地时的博学多才，都深深吸引着我。

　　情窦初开的年纪，我也渴望起了看过的小说中那些浪漫唯美的恋情。平安夜的那天，我买了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用漂亮的礼盒装好，里面还放了一张精美的卡片，写上了告白的诗词。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我磨蹭着等同学和他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走完，拿着包装精美的苹果一路欢快飞奔的去找他，却透过未关的窗户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笑着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而后他们拥抱在了一起。

　　女人娇媚一笑垫脚亲了苏禾一口，而苏禾眼睛里流露出的笑容，是那么星光熠熠。

　　我失落的转身而走，边哭边拿出盒子里的苹果啃了起来，明明挑选的是又大又红的可味道却如此寡淡无味。

　　元旦过后大姨伤好回到学校复工讲课，苏禾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节课，班里的很多女同学都哭了。我也很想哭，哭我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青春”。

　　课堂的最后，同学们都打哄让我这个课代表讲几句，苏禾微笑却有些眼眶泛红地看着我。我突然很想抱抱他，算是给自己没说的出口的告白，一个安慰。

　　“我没什么好讲的，不如我们每个人给苏老师一个拥抱吧，感谢他这几个月对我们付出和教导。”

　　话音落下，我在一片欢呼声中起身走上讲台，微笑着拥抱苏禾，他略显僵硬的身体绷的笔直，在他双手轻轻环上我的肩背，我轻声的呢喃着:“苏老师，我喜欢你为了能拥抱你，我只能提议让全班同学都一起拥抱你。”

　　我感觉到苏禾身子一颤，接着他轻不可闻地说:“安乔，谢谢你的喜欢。”

　　我忍着快要掉下的泪水脱离他的怀抱，转身对着下面的同学大声喊着:“苏老师的怀抱很温暖，想拥抱的排好队啊！”

　　瞬间教室里一片哄堂大笑，同学们拥着挤上讲台，我逆行而下，才让强忍已久的眼泪流出眼眶。

　　我安慰自己，苏禾即使不教我们班也会教其他班，只要他还在这个学校，我还能偶尔看见他也是好的。

　　不过苏禾还是在我升入高二那年，不告而别的离开。从大姨口中得知他的女友在州城大学当老师，不想两个人异地恋，苏禾也考进那所大学任教。

　　大姨不停在我耳边叨叨着苏禾和女友的优秀，说教我要以她女友为榜样，想要吸引优秀的男生，就要让自己变得足够优秀。

　　我低着头满心失落没有回话，但大姨有一句话我听进去了，就是我要让自己足够优秀。如果有一天我再碰见苏禾，即使只是普通朋友，我也有自信和共同语言与他侃侃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