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你的灵魂》桃三七

4、第 4 章 丢失的人魂

　　龙山殡仪馆内灯火通明，与外面漆黑的夜晚格格不入。许尘西细致地戴好口罩，黄白色的硅胶手套一点点顺着他的手骨贴合，桌上的彩色化妆盘有些色格已经露出了银色的铁片，在这寂静的深夜，只有一具刚刚送来不久的尸体与他作伴。

　　“诶呀，祖宗啊，你终于回来了，这几天你辖区的人魂全是我带走的，累死我了。”沈诚一袭立领黑色风衣，光亮的皮鞋在洁白的瓷砖上踏踏作响。
　　许尘西放下手中的笔刷，掏出口袋里的东西丢了过去。
　　“呦，灵魄液？大手笔啊，给我哒？”
　　手下的妆已经上完，紧闭双眼的尸身此刻栩栩如生。“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个当做谢礼了。”
　　“好说好说，以后需要帮忙随时叫我。”沈诚乐呵呵地小心放了起来，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头，“对了，咱们附近的几个辖区今晚联谊，你这边也完事了，一起去吧。”
　　“算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儿吧。”
　　“别啊，你总这样.....”

　　嘟嘟嘟
　　一声刺耳的叫喊在寂静的房间炸开，止住了沈诚还劝说的念头。
　　“邶城三区，平龙山西侧有人魂出没。”
　　“收到。”

　　他挂断电话，朝沈诚摇了摇头，“任务又来了，真去不了。”
　　“我说你这铃声这么多年了也不换换，要是你不会，我帮你，这鬼哭狼嚎的我都听腻了。”
　　“不用了，挺好的，先走了。”许尘西脱下白大褂快步出了门。

　　凌晨四点，一道微弱的光线拼命地撕开了通天的雾蓝，世间的一切仿佛被罩上了一袭半透明的黑纱，越来越靠近的平龙山像一团漆黑的洞穴将开车慢慢驶向它的许尘西无情地吸入。
　　平龙山其实只是一片森林景区，只是其中有条湖的形状似龙，然而不知为何大家却将这处称为山。

　　许尘西驾驶者着一辆老式红旗慢慢悠悠的在西侧的马路上搜寻，半晌也没有发现有人魂出没的踪迹。他费力的打开手机，看着界面发愁。
　　突然沈诚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心中一喜。
　　“许尘西，你前几天是不是送来一个叫陈胜的游魂。”
　　这名听着耳熟，他猛地回想，啊，好像之前在落雨酒吧收的那个游魂就叫这个名字，“恩，怎么？”
　　“祖宗啊，合着你这几天是给我们找麻烦去了吧！就因为你送那个什么破陈胜，被阴司统计部长给知道了，上报了酆都大帝，刚刚公告上发布了新的指令，要求搜寻辖区所有未被收监的游魂，我们这聚会还没结束就得散了，你说说你，自己不嫌费事儿就算了，还把我们都给拉下水，你可真是.....”
　　听着沈诚越说越生气，许尘西也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不过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麻烦沈诚，于是打断了对方，“既然下任务了就去干吧，对了，你现在别挂电话，帮我转去监察科。”
　　“啊？你还没学会打电话呢!我这回就不帮你了，到时候别再给我弄什么麻烦。”
　　眼看着沈诚要挂电话，他狠了狠心开口，“等等，一瓶灵魄液。”
　　电话那端立即回道：“两瓶，否则免谈。”
　　“好，转吧。”

　　沈诚笑声消失后等了几秒后，电话那头穿来一句女声。
　　“监察科请讲。”
　　“邶城三区，并未发现人魂踪迹，请进一步说明。”
　　“平龙山小西门马路上，名为陈青青的女孩刚刚死亡，属于意外事故。”
　　许尘西再次环顾了下身侧，“我围着这附近转了好几圈了，并没有任何异样，是不是生魂离体又回去了？”
　　“不可能啊！她的生辰牌已经变黑了，确实是去世了没错，你再好好找。”
　　电话那端言之凿凿，许尘西不得不应下来进行第五次的寻找，但仍是无果，自能硬着头皮对着电话报备。

　　未得到下一步指示后，他驱车前往殡仪馆，刚要进大厅，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你怎么在这儿？”
　　深棕色皮衣外套敞开着，丝绸般顺滑的衬衣修饰这对方完美的胸肌，双腿笔直修长，孟阳有些不定的眼神在看到许尘西的那一瞬间立刻如星光闪烁。
　　“我还从来没有找一个人花了这么长时间。”
　　如此平静地语气中，不知怎么许尘西似乎寻出了几抹嗔怪，邪魅的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他轻咳一声，平复了些许的诧异，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怎么有事找我？”
　　“呦，这么淡定？你不会忘了都对我做过什么吧！打着我爸大旗骗我，还揍了我一拳，现在我这胸口还疼呢！”
　　许尘西凝视着眼前装模作样逐渐贴过来的小孩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抱歉，对你动手了。”
　　“得，谁是来听你说这些的。”小孩后退半步，原本近在咫尺的小脸儿迅速离开。“你得补偿我。”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他感到意外，算了，那天虽然是小孩先言语不当，但确实他也动手了，大概是把小崽子吓到了吧，补偿他一下也应该。许尘西快速地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怎么补偿？”
　　孟阳一双桃花眼弯成两个新月形，眼神故作思考，“恩.....”，朱唇翕动，“你请我吃饭吧。不过，要去你家。”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提出要去他家，许尘西在阳间混迹的小二百年里，在各式各样的环境中周旋，虽然他一向为人清冷不喜与人亲近，但百十年来总有几个没眼力见的呆瓜对他十分好奇，一声声哥的跟在他屁股后面想跟他认识，而为了更好的隐藏有时也不得不与之交往，不过，对于那些变本加厉想企图侵犯他私人领地的人，他绝不妥协。
　　“不行，换个地方，你随便挑。”

　　“这可是你说的。”
　　许尘西从对方的眼神中分明看出了一丝窃喜，暗自握紧了钱包，心想：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算了，就当请自己孙子了。
　　“恩，不过你要那你在大厅坐一会儿，有一个死者正等着我处理。”
　　“好”

　　半晌，他扯平了西装走进大厅，孟阳坐在椅子上板板正正，忽略掉夸张的发型和配饰，倒是有几分虔诚。
　　“咳，走吧。”
　　上车后孟阳还是对着这台老式红旗表示嫌弃“你们这个行业不月入过万的嘛，怎么就开这小破车，改天我送你一辆卡宴。”
　　“谁告诉你我们这行能月入过万的？”
　　“网上不都这么说。”
　　“给张嘴就能胡说了，就算是正式工才能赚个五千左右，我这个兼职的就更少了。”
　　“才这么点儿啊”孟阳诧异，随即坏笑的偏头看向许尘西，“那你那天花四十万做的那场戏得花你多少年的积蓄啊！哈哈。”
　　许尘西抓着反向盘目视前方，把刚刚的话当做耳旁风,顺着小孩的指示开进了繁华街区。
　　“就前面，那幢公寓。”

　　被称作公寓的那幢大楼，似庞然巨物般横跨在这片喧闹的街道上，流线型的楼体如一尊被削去翅脚伸长着脖颈的企鹅，夜晚闹市区的各式灯光与它交相辉映。
　　“这有里饭店？”
　　孟阳邪魅一笑，“既然你不让我去你家，只好来我家喽，可不能反悔啊。”
　　黑色的老式红旗已经驶入地下车库，许尘西想离开也来不及了。

　　刚进门这将近三百平挑高两米多的大平层就把许尘西惊到了，没想到孟阳这个看着骚包，连衣服头发都花花绿绿的不羁少年，家里却如此的单调，黑白灰三色就全部概括这间房间的全部物件。
　　突然客厅的全景落地窗一下吸引住了他的全部视线，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此番的景象竟让他沉醉，仿佛比幽冥昏黄艳丽的彼岸花还令他痴迷。

　　“怎么样？我这儿景色不错吧！”
　　炫耀的语气一下把他从向往的情绪下拽了回来，“你经常带陌生男人回家？”
　　孟阳眼球向上转了转，对他笑得更灿了，“这儿嘛，还是第一次。”
　　他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杯酒，拿在手里晃了晃，又抬眼看了孟阳一眼，随即喝了下去。

　　“你叫，许尘西？”

　　“都找到我的工作地点了，名字应该不难知道吧！知道我是入殓师还敢来找我？”他坐在客厅吧台的椅子上，不屑地发问。

　　“啧，刚知道你是入殓师的时候我确实吓了一跳，不过更多的是可惜，可惜你这副美人傲骨都让鬼看了去。”小孩幽幽的看着他，卷着粘腻的情意。
　　许尘西装作视而不见，懒懒的看向窗外。

　　“我记得你说你是兼职，那你主业是做什么的？”
　　许尘西没想到这小孩子竟然想到这茬儿，连忙含糊道：“主业就是入殓师，不过上班的时间不固定，没有进正式编而已。”
　　只见对方栖身勾住他的脖颈，慢慢贴近，“那你有没有想再接一个赚钱多的兼职，譬如，和我睡一次。”
　　那个字眼在许尘西的耳畔炸开，满脑子都是疑问，睡？睡谁？他没听错吧。

　　孟阳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机，一把将他推倒在窗边的躺椅上，掏出手铐绑了上去，“你打我一拳，我绑你一次，公平。”

　　“你到底想干什么？”
　　身上的孩子跨坐着，一双手摸上了他的胸膛。
　　“我想干什么你还看不出来么？当然是睡你了，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想把你摁在这儿，谁想到让溜了，这次你可跑不了了。”
　　“你这孩子，上次的话没听懂么？告诉你不要沉迷这些低级趣味了。”

　　嗡嗡嗡
　　许尘西刚想接起电话，却一把被孟阳丢到了一边。
　　“去特么的低级趣味，老子特么今天就要睡你。”孟阳得不到许尘西的注意气愤的吼叫。
　　但他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发疯似得小屁孩，一直大力地挪动身子，费力的够起在地板上震个不停的手机。

　　“喂，许哥，又来了一个死者，你快点过来吧。”
　　他应了一声，放下了电话，神情严肃的瞪着身上的孟阳，“给我解开。”
　　“呦，这么凶！有急事儿？我还偏不解，怎么着吧。”
　　他没时间跟孟阳再废话，直接生生的将自己的左手从手铐中拔出，整个皮肉被坚硬的铁器刮得鲜血淋淋，但脸上好似没有知觉一般平静如水。
　　眼前的一幕给孟阳吓傻了，“我靠，你......”
　　“小屁孩儿，以后别搞下药强迫那一套，生而为人皆平等，学会尊重别人，没人天生就是你的玩物。”说完许尘西就把身上语无伦次的小孩抱到了一边，只留下几滴鲜血凝在干净的地板上。

　　一位身穿工装的少女在门口徘徊，灵动的眸子对上许尘西凌厉的双眼，“许哥，你快看看吧，我第一次看见整个五官都糊成一团的，太血腥了。”
　　闻言，他一边穿上白大褂一边跟了进去。

　　深蓝色的包臀短裙穿在女人身上，纤细修长的美腿惨白的不像话，胸前大部分都春光外泄，暗红的血迹已经在她大半个身子上干涸，与美丽的胴体相反，她的一张脸，不，不能称之为脸，因为整个五官都模糊不清，宛如一个红褐色的血洞。
　　“小陈，这个女孩怎么....”

　　身后的小陈躲得老远，不敢靠近，听到他的问话忍不住皱眉，一脸惋惜，“哎，被撞得，才23岁，听他舅舅说她母亲知道的时候一下心脏病发了，诶。看到自己的孩子变成这样，正常人都得吓昏过去。”

　　许尘西只觉身体一怔，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床头的名牌，眼神微跳，“她，在平龙山被撞的？”

　　“啊？不是，好像是机场那边儿的高架桥吧，你说大晚上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在那上面走啊。”

　　许尘西面色沉重，待女孩走后，他快速将门关上，停尸房内悄无声息，只有钟表嗒嗒作响，惨白的灯光打在还留有许尘西气息的名牌上，似乎泛着血光，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陈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