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重新洗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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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货物，所有现存的和曾经存在的东西……”
灿烂阳光的照拂下，港口的船只反射耀眼的光辉，宛如一圈纯金流淌的戒环，拱卫着洁白巍峨的王都，每一座城墙的瞭望塔上都插着巨大的黑底泼金王旗，方正的城墙上用灵性材料反复绘刻皇帝的纹章——这不仅是为了强调皇帝的威严，更具有神秘学意义上的古老联系。
“……贸易、航海、农业、金属加工，任何曾经创造出来或者生长出来的东西，都在这里汇合……”
间海南岸，咸腥的海风从遥远的圣密隆至此与帝国南境的暖流相连，黑皇帝市场的人群熙攘，一道被暗灰色长斗篷从头顶笼罩至脚踝的声影逆着人流而上。弗萨克商人用龙血般甘醇的美酒和新鲜的鱼子酱交换来了霍纳奇斯山麓高原盛产的肥壮畜群，来自费内波特和马锡海湾的女奴有着美丽的橄榄色肌肤，她们在奴隶贩子的皮鞭下翩翩起舞，旁边跪着几个从南大陆走私而来的健壮哑奴。
“还不错吧？这繁盛的城市，一点都看不出战争的摧残呢。”另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那戴着尖顶帽的青年噙着笑意，从衣袖里——或者说鬼知道哪里——掏出一片精致的圆形镜片，卡在右眼窝上，祂所经之处，男女老幼尽皆转过上身，笑着向他们致意，一片片水晶镜片先后折射一道道灿目的光。
暗灰斗篷没有回答，只是顺手从路边的水果摊上拾了个圆滚滚的苹果，看起来非常想令面前的惊悚画面立即消失。只不过祂的手微微一颤，又收回了袖子，“你好像很无聊，阿蒙，寄生那么多普通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里看不到的东西，肯定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1】
演说家慷慨激昂的声音渐渐远去，扒手，杂耍艺人，市民们的嬉笑怒骂渐不听闻，亚夏拉在此摘下兜帽，用翡翠别针在斗篷一侧扎紧。不对称，在过往的观念中令人浑身不适，不过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粗暴的新秩序了，亚夏拉抿了抿唇，异色的瞳孔中却浮现渴望般的狂热，转瞬之间又消弭在眸光荡漾之间。
阿蒙好整以暇地看着祂，仿佛发现什么新奇之处般正了正镜片，“有趣。”祂笑道，空气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祂们横穿过整个广场，穿过一片幽静的树林，分布不均的奢华宫殿起伏着出现在祂们面前，高大耸立的门扇无声开启，黑黢黢的空间仿佛巨兽张大的口，邀请秩序天使的来临。
亚夏拉顿了顿，一股强烈的吸引力好似要将祂整个人拖拽进黑皇帝的宫殿，毫无疑问，这片庞大帝国的主宰就在宫殿深处，在神灵的手里，还把握着亚夏拉搜寻了整个纷争年代都探查不及的那份“秩序之手”非凡特性。向前跨出一步，或是万劫不复，或是……彼可取而代之……
祂身侧的空气又波动了一下，亚夏拉侧过小半张脸，认真地听着，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好呀，这便更好了。”
当祂进入宫殿的时候，原本窸窣作动的交谈声中仿佛扔进了一块海绵，大贵族们把目光投向了外来者，而亚夏拉同样报以锐利的审视：被扭曲具体空间位置的神座，端坐其上的黑皇帝不可直视其容貌，而皇帝身后那块仿佛高无止境的帷幕轻轻拂动，执掌堕落权柄的真神流血不止；神座一侧，是两位执政官，虽然只有序列二，却是所罗门极为爱重的后辈，另一侧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序列一天使，亚夏拉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祂的身份——所罗门最忠诚的臣子，查拉图；下方的伯特利朝祂的老师微微颔首，古板的面孔上浮现一丝熟悉的轻松笑意，阿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亚伯拉罕家主混到了一处，正冲着对面的两位时之虫嘿嘿冷笑；另一边的两位“审判者”途径序列二天使不安地瞅瞅亚夏拉，又在其察觉到目光的一瞬间看向别处，亚夏拉猜祂们是奥古斯都和卡斯蒂亚；至于另外两位前同事，梅迪奇不知所踪，乌洛琉斯以蛇形盘在真实造物主的帷幕阴影当中，亚夏拉看了两眼便移开了视线。
在场的不仅凑齐了一整条完整的“错误”途径、一整条“门”途径，甚至随着祂的到来，“黑皇帝”与“审判者”途径也补上了最后的拼图，亚夏拉又想了想自己的本质身份，觉得就算许愿神灯下一秒出现在这儿也丝毫不为奇了，祂唇角不禁向上微微挑起。
“秩序天使亚夏拉，何事令汝展颜？”所罗门的声音低沉如洪钟，在亚夏拉的心灵岛屿外震荡，威严不可抗拒，却只是令其动容了片刻。
祂俯身行礼：“为您的荣耀，也为故人重逢。”
所罗门在秩序天使不可直视之处缓慢地摩挲过王座上精美错落的雕花，仿佛在权衡着此事的利弊，两位分别占据秩序途径顶端的高位者自然不会把彼此的心怀鬼胎交付于明面。乌洛琉斯从阴影帷幕中游动到皇帝耳畔低语“先知”，所罗门笼罩在黑铁皇冠下的面容和缓下来：
“明智之举，你与你的眷属将被授予公爵家族的荣耀，与帝国共享锚轴。”
“遵从您的旨意。”
所罗门很满意亚夏拉的恭敬，亚夏拉也很满意所罗门的态度，皆大欢喜。离开已经可以被称作黑皇帝神国的庞大皇宫后，亚夏拉身边的空气颤动了一下，随即一道身披教士服的身影出现在祂的身边，秩序天使歪过头看了看祂最得意的学生，亚当澄澈的眸子里还带着一点儿从潜意识大海中上浮的漩涡。
只是一个虚拟人格，被本体尚在北大陆南缘的空想天使投放到最亲密的盟友身边。
“教会一切皆安，但祂们有些等不及了。”心理学隐身状态下的亚当自然而然地开口，与祂擦肩而过的贵族们纷纷向亚夏拉致意，新鲜出炉的亚夏拉公爵微笑着一一回应，不含任何笑意的声音却回答道：“祂们比我预想得更沉得住气，我本以为黑皇帝的手段应该已经将所有的锚一网打尽，而南大陆早已是死神的后花园。”
亚当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也罢，既然我选择出现在台前，就让我加速历史的进程吧，只可惜你的非凡特性尚未补全。”亚夏拉眯起眼，第四纪元的阳光倒映在祂的眼中，天上的奥赛库斯收缩了一下，仿佛是微弱的回应。
“不急于一时……”亚当轻声说，“现在还不是时候，原初的屏障还是太厚了……”
“你说得对。”亚夏拉认可道。
亚夏拉此次来到间海并没有带玛莎，祂可受不了自己的虔信徒给所罗门做锚，哪怕只是演的，祂决定了，要赶在六神掀桌子之前狠狠薅一把黑皇帝的羊毛。
所罗门，是时候品尝一下秩序系偷家大法啦！
因此，当第二天，不对称长袍上装饰着塔玛拉家徽的天使小心翼翼叩开亚夏拉家族宫殿群的大门时，亚夏拉正逗弄着几个低序列的孩童玩耍。见到有客人来，孩子们很有教养地放低声音，向两位高序列行礼，排队离开庭院。
亚夏拉收起温和的笑意，祂的眸中神色淡淡地，“黑皇帝果真慷慨，在你带走这一份‘平衡者’特性后还能为祂的臣子赐下另一份。”
站在祂面前的塔玛拉家族天使微微躬身，嘴唇嗫喏着，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这是祂的荣幸，我没什么好怨恨的。”
“听说洛娜·塔玛拉的后裔与伯特利的族人通婚密切，恭喜你，看来伯特利也是看重你这份助力的。”亚夏拉慵懒地靠在榻上，悄然换了个话题，也阻止了面前的天使即将脱口而出的急切话语，“不要急，亲爱的，我知道你母亲的那份‘末日’非凡特性在谁的手里，魔女家族，不是吗？她们的主母为她们的圣女奇克准备谋划晋升序列二的仪式。”
“我从来没有听说奇克可以作为女子的名字。”塔玛拉若有所思，皱起眉喃喃低语。
“啊，是的，我从没说过那个魔女是女性，当然，现在不是也得是了，由不得她。”亚夏拉温和地解释，满意地收获了塔玛拉震惊的眼神。
“我以为这条途径只允许女性选择，或许是因为达到圣者或天使位阶的魔女太少？”
“或许曾经人们这么认为，可以后就不一定了。”亚夏拉意有所指。
就在亚夏拉“亲切”地拉拢塔玛拉家主时，黑皇帝的神国里，一片高大广袤的殿宇内，缠绕着不洁、污秽与堕落的铁钉洞穿了独眼巨人的身躯，铁链缠住那具身体，巍峨的十字架同样淋遍真神的血。
一道银白的身影跪伏在神的帷幕之前，祂的背后，六片洁白的羽翼舒展着。与所罗门帝国上下崇尚的不对称的奢靡华丽之风相背，这道身影仅仅披着一层单薄的亚麻苦修士长袍，水银般的长发流淌蜿蜒，在祂赤裸的脚趾间穿梭。祂静静倾听着祂的主可怕的呓语，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某一时刻，祂突然抬起头，同样银白的瞳仁深处浮起一个小小的莫比乌斯环符号，却在下一个瞬间迸射出了滚烫的鲜血。祂痛苦地匍匐在地，在堕落神灵的安抚下一点点舔吃了地上的血迹，重新端坐在神前。
梅迪奇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祂本就阴沉的英俊面孔愈发冷厉：“乌洛琉斯，你为何要劝说陛下接受亚夏拉的投靠？祂曾经依附的两位主神，可都没有好的结局。”
祂对着乌洛琉斯发难，面向的却是帷幕后的神灵，乌洛琉斯无辜地抬头看了祂一眼，真实造物主的呓语突然加强，梅迪奇忍着痛苦认真听完，语气却依旧犹豫：“可是……您与原初搏斗的那天我们没有在神战现场见到祂，祂和亚当都没有露面。”
祂顿了顿，真实造物主的意志夹杂在断断续续的呓语中传来：“……无甚……区别……时局……激怒……不宜……”
权柄中容纳了“阴谋”的天使之王恍然抬首，叹息道：“原来如此，洗牌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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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重新洗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