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说在前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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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正在组织一项全女性的论坛，主要是围绕各行各界的女性人物，她们的成长故事和内心历程，并且开启每个城市巡回活动，以我们城市作为起点，结合城市文化底蕴。当然，女性论坛是我们其中一个项目，还有女性艺术展览/女性话题文学。和梁蜀风团队接触非常愉快，她也会作为我们项目的首位重磅嘉宾。在本次活动中，她会首次公开个人纪录片。”开口的人穿白衬衣和西裤，一头卷发高高扎起，她正在提案新的系列项目。
“嗯，这个项目的出发点很不错，但如果第一场的内容是以梁蜀风为主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够正式，太娱乐化。这个项目经过市里审批拨款，市里领导会过问。”坐在离显示屏最近的中年男人陈雨开了口，停顿了下喝了一口茶，随后又吐茶叶末，再缓缓出声，“依心，你觉得呢？你得说服我。”
在其身后的几位实习生和同事不约而同地翻起了白眼。
乔依心早已预料到陈雨的反驳，不疾不徐地回应：“您说的这个我们已经想到，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双赢的项目。吴州并不是一线城市，市里的第一个项目是我们经受更需要让他们看到我们能够引发话题、引发争议，给城市文化带来新的生机。首先，梁蜀风从小出生在这里，成长在一个对女性充满不公平的环境，尤其是她没有接受完整的九年义务教育，甚至作为未成年进入了黑工厂作流水工。这一点我们可以引导到一些大众对于女性教育方面的反思。其次，梁蜀风几年之前淡出大众视野，理由是她患有饮食障碍，她从未对媒体和外界说过此事，长期她沉浸在身材焦虑和精神疾病的矛盾中。最后，梁蜀风目前投资了网红机构和影视基地，她的资源和实力在我们这里也是有目共睹的，她也会和我们签署一份短期资源置换合同。她的所有面向都是很好的女性话题，后面的全平台营销方案我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
“那你能保证有多少的营收？”
“这个您稍后看一下我的全平台营销方案就能清楚，现在也到了大家下班的时间了，这里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乔依心合上电脑，示意坐在陈雨身后的实习生可以离开了，转向陈雨，带着询问的口吻“要不我去您办公室和您详聊？”
两位实习生终于松了一口气，隔空口型给乔依心说谢谢。陈雨点头，看了一眼时间，走出会议室，丢下了一句话：“一个小时以后吧，大概八点半到我办公室。”
陈雨一走，会议室的人开始抱怨，实习生们同情地看着乔依心。
“这个项目不好做啊，陈雨你知道的，他很讨厌现在的女性话题。”部门另外一个同事小声提醒，“实在不行就放弃吧。”
“哎呀，吴姐，别担心啦，这个项目我一定要做，我尽力吧，会说服陈总的。你们也不用担心啦！快下班吧，那天听你说明天孩子家长会，赶紧回去准备准备！”乔依心一边收拾会议桌上的材料和茶水，一边回应着同事的劝告。同事无奈摇头，也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乔依心打扫。
忙完后乔依心将椅子转向窗外，会议室有一面大落地窗，窗外已全黑。自己所在的这栋写字楼也是吴州最高的建筑，建在运河旁，俯瞰高架环绕。如果此时开车从高架经过，这栋楼应该会有大片的亮着的窗口，如果是小时候她应该会很向往在这里工作的大人。
乔依心对着窗外的车发呆，机械嚼着剩下的三明治。已经凉了，现在的她很少点除三明治以外的餐食，经常开会到很晚，只有三明治口感不大会变。这个项目如果成功能证明自己独立策划项目的能力，事业能更进一步。另外也算了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手机里有一条微信留言，来自梁蜀风。
『娇娇，这几天我不在吴州，项目的后续你和我的经纪人杨女士交接。你的微信我已经推给她了，她会建一个群，方便我跟进。』
『好，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呢？』
乔依心犹豫，将后一句删除，只留下一个好字。
对面几乎是秒回。
『别有压力，娇娇。』
眼泪瞬间充斥了她的眼眶。
『好。』
乔依心依旧回了一个好字。此时的乔依心特别想和梁蜀风见面，想和她拥抱，想和她讲一讲自己有多么想成功推进这个项目，也想说一句“我一直很想你”，但她说不出口也发不出这样的文字，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
在进入陈雨会议室一个小时以后，乔依心再次给梁蜀风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项目已通过。起落平安。』
【乔姐，一直特别想问你，你竟然认识梁蜀风！】
【这是她在宣布无限期休整之后的复出活动吗？】
营销部的聊天群里也在讨论这件事。
【对。】
乔依心言简意赅地回复，又加了一句。
【这个项目应该会忙一阵子，我和陈总申请了你们额外的项目奖金和双倍的加班工资，这段时间也要辛苦你们加班了。下周一我会把详细的工作方案发在内部工作群里，大家认领一下。】
【乔姐，我唯一的姐。】
群里侃了一阵，恢复了平静。
整个神经终于得到松懈，意外的是她并不疲惫，甚至有些胜利的快感。她打算开着车兜风，这两周几乎都是后半夜睡觉，白天调研对接，晚上打磨方案，兼顾所有的细节。一来陈雨是一个看重实际收益的人，乔依心接手过的项目几乎都能让陈雨满意，只是主题对于陈雨这样的中年男性是挑战和颠覆。二来陈雨个性乖张，喜欢控制别人却又欣赏反骨且有思想的员工，乔依心进公司一年几乎成为陈雨的心腹帮他在最高层长了不少脸。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个有80%胜算的方案。
绕着运河开了两圈，乔依心还是回了家。从公司回家的车程并不算近，几年前她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重新装修了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远离市区她住得惬意。门口堆了两三个快递，应该是爸爸妈妈出门旅游买了一些给自己的特产和纪念品，这几年和父母的见面愈发少起来，仅限过年的几天。
吴州的深冬湿冷，冻脚、冻手，住在老房子更甚。火速开空调，卸妆、洗澡，躺在沙发上随机播放了一部电视剧。梁蜀风没有了动静，乔依心猜测应该在飞机上，又在心里不自觉揣摩梁蜀风把这个项目给助理接管的意思，这两个月她都是亲力亲为，任何细节她都过问。在这个关键时间，为什么呢？
她们现在的交集仅限工作，如果没有了工作方面的交流，她们还剩什么呢？乔依心害怕她对自己保持距离，像很多年前一样。思绪有点乱，任何事她都会想得很多，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抽丝剥茧每个人的情绪反应，包括自己的反应。比如此刻，她面对梁蜀风的微妙心理的背后是她期待和梁蜀风有未来心灵连接、精神共振的可能。
下定决心，乔依心打开和梁蜀风的聊天框。
【这次你把过往经历讲出无疑是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给观众看。我还是很担心你。我怕到时候给你带来二次伤害，后续的舆论我会严格把控的。】
发完这几句，猫从楼上下来，在茶几上伸懒腰，看来是刚睡醒。乔依心不断抚摸着猫的下巴，再到耳朵、后脑和后背，心情转向轻松，明天是周六不用工作，想着便昏沉睡去。
乔依心第二天真正清醒过来已是中午，梁蜀风那边回了消息，她口中的杨女士建好了工作群。
【辛苦你了，娇娇，别想太多。】
乔依心没回，转而在群里说明项目的进展和后续方案。她跨不过去的是几年前自己没有当面和她说清，那时候的她终日浑浑噩噩，被迫面对亲人的离世，原定的开学因各种各样的事延期一年，她必须要尽快完成学业。难以处理好和梁蜀风的关系，也难以鼓足勇气当面说出自己的懦弱，只敢逃避。在国外安定好，后知后觉的她意识自己应该是伤害了梁蜀风。
胡思乱想之时又收到了梁蜀风的消息。
【怎么不回我消息？】
【对不起，我刚睡醒一般比较习惯先处理工作的消息。才看到你的消息，我怕你比较忙所以才没敢打扰你。】
发完消息乔依心感觉到下腹一阵一阵坠痛，去了厕所才发现是月经来了。“难怪啊，最近这么爱胡思乱想。”乔依心小声嘟囔，笑自己又暗自庆幸还好是周末，若是工作日将会苦不堪言。
【我下周二回去，周二晚上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七点多下班，但是不知道要不要加班哎。】
【周二我等你下班。想吃什么？】
【你是甲方，你说了算。】
【行的，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乔依心再次躺回了床上，自青春期起她的痛经便十分严重，吃止痛药才能扛过第一天。等药效来袭的同时她只得通过不断深呼吸缓解小腹的痛感。
【来姨妈了，可能是最近熬夜熬多了，好努力的工作，肚子痛。】附带了一个可怜和哭哭的表情。
想撒娇也想试探，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将这条短信发了过去。这几年不知道她会不会有新的伴侣，自己这样发会不会太冒失、小心思会不会暴露太快。等回复的过程中她打开梁蜀风的朋友圈，一个月可见，什么都没发。又打开杨潇萧的朋友圈，五分钟之前刚发了一条。图片是梁蜀风低着头在看一个打了马赛克的表格，放大看她最突出的就是鼻梁，嘴角带着笑。出现了新的消息内容，是梁蜀风的回复。一个抱抱的表情。
再看那条朋友圈的文案，是——
欢迎回来，我的梁大明星。
有时候，她觉得梁蜀风如此遥远。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走近了梁蜀风的世界，梁蜀风也走进了自己的世界。
——五年前——
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吱吱啦啦地响着，好像随时都能砸下来。
夏日的夜晚，伴着厚重的烟草味，燥热。正厅里的吊灯方才坏了，昏暗得很。剩下的就是在手机屏幕的灯光下的几张脸，有年轻的、有年长的，大家在等着师傅把灯修好。十几分钟后，正厅恢复了光亮。
“今天要谈的内容就是这些了，大家就先回房或者是酒店休息吧。”乔依心率先打破僵局，奶奶在前些日去世，这段时间她在操持后事，她有些累了。“心心，这顿时间辛苦你了。”乔依心的叔叔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乔依心的后背，安抚她。“爸爸妈妈谢谢你，一直照顾陪护奶奶。”乔依心的爸爸声音有些哽咽，他立刻掩面。
“这是我应该做的。”乔依心拉住爸爸的手，轻声说。
众人离开，乔依心对着天花板发呆，她哭不出来。爷爷奶奶在一年之内相继去世，最后照顾奶奶的几个月前，她已偷偷哭了好几次，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今晚来我这里睡吧。】
梁蜀风在几个小时之前给乔依心发了消息。那时候，梁蜀风是乔依心最亲密的人，乔依心亦是梁蜀风最亲密的人。乔依心一直有失眠的病，这一年来更严重，一个人睡不着觉，必须有人陪着。梁蜀风的住处就是她最好的睡眠场所。
走路路程二十分钟左右，梁蜀风住在附近的别墅区，高中放学以后她几乎天天来这里玩。
乔依心草草洗了澡，轻手轻脚推门进了房间。味道很好闻，淡淡的薰衣草和柑橘混合香气，梁蜀风的床很大，外面罩着老式呈大圆锥形的蚊帐，极有安全感。梁蜀风听到乔依心掀开蚊帐的声音，醒过来。
“结束了？”梁蜀风摸了一下身旁的顶灯开关，房间亮了。梁蜀风眯着眼睛坐起身，企图适应灯光的亮度。乔依心的眼睛里都是血丝，眼下也是乌青，这段时间的忙碌两颊使她两颊有了凹陷。乔依心越过梁蜀风，伸手把灯关了，她闻到梁蜀风身上淡淡的香味，心有点乱。“别开灯了。”
乔依心顺势枕在梁蜀风的腿上，抬手轻轻摸梁蜀风的眼睛、鼻梁，摸至嘴唇的时候被梁蜀风一只手握住手腕，她的另一只手落在乔依心胸前吊带的边缘。
“今天，可以吗？”梁蜀风轻咬了一下乔依心的手指，轻声询问，又带着勾人的音调，手却没有停下。乔依心没有出声回复，只是配合着呼吸有些急促，梁蜀风手下位置变换、突然频率加快，乔依心被拨弄地轻哼，转身揪住了梁蜀风的衣服，捏着梁蜀风的胳膊，喘着气。
“我脸好红。”乔依心断断续续地连成几个字。
她闭着眼，模糊中听到梁蜀风的声音：“很可爱。娇娇，要不要坐起来？”
娇娇，梁蜀风给乔依心起的小名，只有她叫。
乔依心起身，半躺在梁蜀风的怀里，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下，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紧贴着另一个人的皮肤，她侧头去找梁蜀风的嘴，咬住。黑夜里相对的是充满欲望的两双眼。
“求你，多来几次…”乔依心的声音本来就较为清甜，亲昵时会有些颤抖，梁蜀风每次听到她的求饶便会更加卖力。乔依心时而呜咽出声，时而将头埋在梁蜀风的脖颈，回应她的是一阵又一阵浑身过电般的感觉。
“娇娇……”
洗了澡以后，乔依心闭着眼开了口。
“我初中的时候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要有人陪着我睡觉。但我也不能天天让奶奶陪着我睡，半夜吵醒她也不太好，我就半夜起来开始看书或是写题，我真是典型的小镇做题家，连失眠都想着学习。”
“对爷爷奶奶说不来爱，说不来恨，就是很淡。”
那晚，乔依心迷迷糊糊，醒醒睡睡，说了大段大段的话，在梁蜀风看来好似告别。第二天梁蜀风确实收到了乔依心的告别信息，短短几行字，仿佛要将梁蜀风的心再次撕碎。她克制住愤怒、焦躁的情绪，一种久违的被抛弃感夹杂着羞耻感席卷而来，脑袋很晕，但她立刻冷静下来。斟酌片刻，打出了一段话，她深知自己擅长用体谅的姿态承接对方的情绪和要求。
她们之间也从来没有过正式的承诺。
【娇娇，我尊重你的选择。如你所说，以后我们可以做好朋友，也可以不做彼此的唯一。但你这样决绝，我很伤心。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
在经纪人杨潇萧眼里，那几天梁蜀风的情绪确实比以往要低落一些。
“其实你愿意的话可以和她一起去。”杨潇萧在电话那头试探性地说出口，“你现在是自由人，你不是也没有复出的打算吗？出国再换个环境，对你有好处。”
“谢谢你，阿杨。她现在确实需要离开这个地方，不需要任何人，更不需要我。”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杨潇萧开口。
“你真的很会惹我哭哎。”梁蜀风听见杨潇萧抽抽纸的声音，“你问我很多次为什么那时候我坚持想要保你，你就是想知道你有什么值得的地方，我很心疼你，真的。我的回答都是你是我带过的第一个艺人。其实我更看重的是你永远会尊重别人的想法和选择，所以我希望你的想法和选择被尊重一次。”
“阿杨，不要难过。她曾陪过我，我也陪过她，我和她之间两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