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双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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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一天，两人就躺到了日上三竿，雨的潮气都被日头轰走了，药也错过了采摘的最好时期，对于阿一来说，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她只是期望，天上的老头看见她这样，不要被气的立刻转世来找她。
后来她又在潇筱怀里睡着了，轻轻打着鼾，像只嗜睡的小猫。潇筱功夫了得，起身的时候，阿一一点都没察觉到。后来等她睡得不想再睡，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刚睁开眼，甚至还没意识到潇筱已经起床了，就看见枕边一封大红的婚书，婚书用她屋里的草纸写成，不知用什么染就。
她愣愣地盯着那婚书看了半晌，红色融了满眼。红色是最容易给人刺激的颜色，可她一直不太好使的脑子现在大约全面歇菜了，就连红色都打不通她的脑回路。
潇筱耳朵一动，听出她的呼吸有了变化，大约是醒了，于是从面对着窗户转过身来，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静静望着她。
阿一循着身体的本能伸出手，把仔细叠了三折的婚书展开，上面落着用下等的墨书写的清正小楷，整齐的竖行，用最规矩的骈体文写满一页，文末还落着款，正是“潇筱”二字。
阳光透过婚书，红底黑字的纸，发着血液一样的朦胧红光，阿一终于清醒过来，腾地坐起来，什么都不顾，先埋着头又把这一页逐字逐句读了一遍，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指着，比阅读最艰涩的医学著作都要认真。
读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她忍不住喃喃念出了声：“......谨以双鸯之约，书向竹风，至以海枯石烂，此生白头永偕。”
阿一的手指走到了最后两个字身上，那本是与她毫无关联的两个字，但是当它们被珍重地写在了婚书上时，就好像一粒种子，被埋进了她心底，又在读完的一刹那发芽，迎着阳光在她心里摇曳。
一直在山中孤身一人的自己，一直一个人醒来一个人睡觉，一直不被人世里其他人接受的自己，是不是从今往后......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阿一忽然问道：“你以后会陪我吃饭，对吗？”
潇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道：“一共只有两人，难不成还分开吃吗？”
阿一忍住喜色，又问道：“你以后还会陪我睡觉，对吗？”
潇筱望着她眉眼里透出的丝丝喜悦，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像是化作了一滩水，柔软的水撞的心里生疼。潇筱认真地望着她，说道：“会的，只要你愿意。”
阿一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奇大陆，忍不住要上去探索一番，于是继续问道：“你以后会和我在一起，和我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陪我上山采药，陪我种花种菜，陪我生火取暖，陪我储存雨水......什么都陪着我，对不对？”
潇筱看着她，笑意深深渗出来，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她可爱，还是因为被她感染，想到了以后的日子里，那些如星密布的欢喜。她走过去，坐下来，微微低下头望着她，说道：“没错，什么都陪着你，我这一辈子，除了你这里，也再没有去处了。”
不仅没有去处，大约此刻大街小巷里都正在通缉她吧。按理说，惹上了这么大麻烦的她，不应该与别人建立这样深的羁绊，不过那些兵将，她从来没放在眼里。更何况，为了这可爱的家伙，她甘愿隐姓埋名，从此不用潇竹剑法。
阿一快乐地举起双臂，露出一排白白的牙齿，笑道：“那我要你抱我。”
潇筱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愣了一会儿，心里竟觉得有点想笑。她现在的心情，有点像是在遍地灰烬中竟开出了一朵太阳花。
她站起来，轻轻一托，就把她平着抱了起来，阿一的手臂顺势挽住了她的颈。
被人抱着的感觉有多舒服，大约只有被抱着的那个人自己才知道。
阿一的眼睛就像两颗小星星被瞬间点亮，她环抱着潇筱的脖颈，探头凑上去在她脸侧“叭”地亲了一口。
潇筱整个人瞬时僵住了，就像一下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不，就像毫无预兆地死机了一样。
阿一好奇地看着她，还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重启失败。
“潇筱，潇筱？你怎么了？你心跳好快！你没事吧？”说着，阿一的小爪子就要伸上去摸她的额头，潇筱终于重启成功，身体微微一抖，一下截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小爪子。
“出去吗？”
阿一又来了兴致，连连点头，在潇筱其实很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指着外面，道：“出去，出去！”
潇筱抬腿走了出去。院里种着红色和白色的花，红色的有拳头大，白色的只有扣子那么大，都生长的很繁茂，只是昨晚下了雨，泥土还带着潮湿，粘着些尚未烂透的花叶子，枝上的也还显得有些颓废。潇筱不认识这些花，她四处看了看，没找到竹子。
“喜欢竹子吗？我想种一些。”潇筱说道。
阿一深吸了一口温暖湿润的空气，正在享受。闻言，立时点点头，开心地说道：“好啊，其实我也很喜欢竹子的，山里也有竹林，只是太远了，去一次要走好久。院子里就是少一些高大的植物，日头出了就会很晒，竹子虽然不算大，但是很高，要是种的多一点的话，竹林里头就更凉快。而且风来的时候，竹子一起飒飒地摇，声音也很好听呢。”
潇筱没说话，只是看着天上那被薄云遮住一半的湿软的太阳。
阿一望着潇筱出神了半晌，然后不知不觉说道：“你抬起头的时候，有说不出的好看。”
潇筱低下头，看见她那幅花痴的模样，轻轻拍了下她的屁股，低斥道：“怎么动不动就犯傻。”
“我说的是真的啊。”
潇筱平时一直冷着脸，身旁的人都不敢靠近她，从来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话。她一时抑制不住自己的羞愧，微红着脸生硬地转移话题：“接下来要去哪？”
阿一拍拍她的手，道：“先放我下来。”
潇筱把她放到地上，看见她的衣服都皱了，就顺手替她整理了一下。
阿一拉住她的手，兴奋道：“我带你去竹林里头，搬几株竹子回来吧。”
潇筱心里一动。
她在想，竹海潇潇，如今还会接纳她吗，一个已把灵魂献给艳火的离经叛道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双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