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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刻骨的恨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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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生病的病人的房间里总是会弥漫著一股气息,关上门,透不进风的窗户,阴暗的光线中隐藏著像是腐烂的一般的味道,暗沈沈的、黑压压的,缠绕在病人身体之上,甚至在床头、屋顶都环绕著,挥之不去的感觉,就像身上缠上了蛛丝,总觉得绕在身上,伸手去抹又什麽都没有,有些痒却又怎麽都挠不到,最後才发现那东西一直缠在心里,密密麻麻。
那压延的仿佛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堆积在空气里,到最後才警觉,那原来是死亡的味道。
萧烈就躺在这样的房间当中,他不止一次的感觉到死亡的沈重呼吸扑打在他脸上,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他跟死人又有什麽区别,他们都不能动,他们都只能躺在那里,那麽,他们之间又有什麽不一样?除了,现在的他还有呼吸。
可是,他发现有的人虽然活著,却比他更像个死人。
“你在看什麽?”萧烈躺在床上,看不见宁寒止在看的东西,他想象不到那个人一个人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可以盯著门上的花纹看上半个时辰,究竟是什麽这麽吸引他的注意。他甚至连眼珠似乎都没有转过一般,就只是坐著。
宁寒止没有回答,却也的确是被萧烈唤回了神志,他站起来的时候似乎活了过来,可那没有表情的脸跟之前却也没有什麽分别。他打开门,叫了萧管家进来。
萧管家端著热水,胳膊上挂著白毛巾,战战兢兢的站到了萧烈的床前。
宁寒止开始为萧烈拔针。
和之前不一样,这次把针拔下来的时候,萧烈竟然感觉到了一阵阵强烈的刺痛,仿佛宁寒止在把针取走的同时,也活生生的在他身上挖下一块块的肉。萧烈很想痛骂出来,可是一见到萧管家还站在一旁,他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的咬著自己的牙,盯著宁寒止不断动作著的手。
似乎是感应到了萧烈的疼痛,宁寒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紧咬著牙关不放的萧烈,这一瞬间萧烈以为他会体贴到自己而下手轻一点,但是没想到宁寒止接下来的速度反而变的飞快,萧烈忍不住叫了起来:
“宁寒止你给我住手!”
t但是萧烈话音还没落,萧管家手上的盆子却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只见萧管家颤抖的手指著前方:
“王……王爷……你的手……”
萧烈这才注意才自己的手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能活动自如,早已超越他身体的意识,捏住了宁寒止正在拔针的手腕。
“我的手……能动了?”萧烈欣喜的看著自己重新获得生命的手,激动的几乎说不出话。久违的触觉从手指末端传来,触及之处冰冷而柔软,萧烈确信这触感不是他的幻觉,也不是他的想象,重新由自己亲手抚摩到实体的感觉让他仿佛重生了一般。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萧管家在一旁激动的差点跪下,不住的向宁寒止道谢:
“英雄出少年,宁先生果然医术高明,难怪皇上器重先生……”
宁寒止听了萧管家这番话倒没什麽反映,可萧烈的脸色就不一样了,就如狂喜之中被人当头泼下一瓢凉水:
“怎麽皇上很看中你?”
他语气变的寒冷而霸道,目光也像寒针一样刺骨:
“你只见了皇上一面,他就知道你的本事,你还真懂攀炎付势呢,看来我还真是看错你了。”
t他看著宁寒止,跋扈的声音中逐渐带了一种鄙视:“我一个王爷你都还看不上,还想抓更大的靠山,你的算盘还打的满响呢,先是安国夫人,然後是皇上,你的心还真狠呢,”
t宁寒止依旧没有说话,不过他已经皱起了眉头,看样子他已经对面前这个蛮不讲理的王爷产生了厌恶,他挣扎著想抽回自己一直被萧烈抓住的手腕,但对方的手却像铁爪一样禁锢著他,宁寒止简直不能想象一个四肢不能动弹的病人刚刚好一些时就能有如此大的力气。
但他依旧不想跟面前这个家夥多费口舌,只是眉头皱的更紧了。
看他们纠结在一起的样子,似乎感觉到了两人见剑哮跋扈的气氛,不敢妄自上前的萧管家连忙的说著:
“王爷,不是的,是皇上这几天一直都有昭宁先生进宫,宁先生不是那种人。”
t萧烈却没有因萧管家的解释而动弹,他冷冷的注视著宁寒止:
“皇上对你还满亲密的嘛,怎麽,他看上你什麽了?”
宁寒止不回话,只是更加用力想要挣脱开来,相对的,萧烈的手也越捏越紧,那力道大的连站在一旁的萧管家看得头上都冒出了冷汗。
而萧烈还在继续说著:
“你想依著皇上给你什麽?名利?权利?财富?你也不看看你长的什麽样?干巴巴没有表情,你还真当自己是不食烟火的仙子?我劝你省省吧,就你这姿色,提鞋都嫌你贱。”
他的语调还维持著正常的速度,但其实已经快气炸了。
“王爷,你请息怒,放开宁先生吧,王爷。”宁寒止不说话,似乎对著萧烈说话上件多麽卑微屈膝的事情,他甚至连看都不看萧烈,而在旁的萧管家只得代替他不住的替他求情。
萧烈已经听够了萧管家的话,他对面前只顾挣扎离开的宁寒止只有鄙夷跟愤怒:
“你想逃吗?你就这麽想走吗?你急著想去哪儿,你说啊?”
宁寒止不回答,甚至连一旁的萧管家也不回答了,萧烈疑心一起,转头朝向了萧管家:
“萧荣,你说!”
萧管家颤抖著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却被萧烈眼睛一瞪吓的一下跪下:
“回……回王爷,皇上之前喧说要宁先生事情一完就立即过去……”
一听到这话,萧烈额上的青筋暴凸,他眼前一片血红,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他只是朦胧中似乎听见宁寒止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要去见皇上,你放开我。”
他怎麽能够去见皇上,他怎麽能够抛开自己去见皇上,他怎麽能够无视躺在病床上的自己去一个跟他毫不相干的皇上,他怎麽敢!!
一想到这些,萧烈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直到萧管家在一旁大叫,萧烈才从愤怒中回过神来,他看见了宁寒止的手,那原本白皙的手,粉红色的圆润指间不知什麽时候已经蒙上了一层青紫色,那原本贝壳般的指甲也变成了青色,被握住的手腕之处亦是相同,萧烈知道这是因为长时间的缺血造成的。他捏著宁寒止手腕太用力,时间也太久,宁寒止的手已经因此受了伤。
他能够想象作为一名大夫的宁寒止在看到自己最宝贝的手在面前渐渐失去的恐惧,可就算是这样,宁寒止也不愿意开口求饶。
萧烈被自己无意识的举动所惊呆,他缓慢的看著萧管家拉出宁寒止的手,又看著宁寒止支撑不住身体,被萧管家托著慢慢的滑坐到地上,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移开那双明亮的眼睛。
宁寒止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萧烈,萧烈的头皮都开始发麻,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萧烈张著嘴想要说些什麽,但却一个字也吐出不来,。
面对宁寒止的愤怒,萧烈生平第一次尝到愧疚的感觉,可是他却无能为力。
这时他不确定是不是看见宁寒止的嘴唇动了动,但是却无比清晰的明白了宁寒止想说的话: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