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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大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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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潇燃把车停在院子里,这才发现谕知秋睡的真香。
夜色温柔,夏日里的蝉鸣声不断,如水的月光映照着她的长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雾蒙蒙的灰影。顾潇燃甚至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是他第二次发现,她的美丽有多么令人着迷。
他轻轻搂过她,一边对自己说这只是出于他顾潇燃出类拔萃的绅士风度,一边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顾潇燃叹了口气,心里颇感动容。
他无法相信,怎么会有他这么好的人。
其实从把谕知秋赶下车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些不忍心了。一个妙龄女郎孤身一人在城郊晃荡,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想都不敢想。出于他大明星的身份,顾潇燃又不好意思直接去叫她回来,只能等在路边偷偷观察她的动向。
他眼看着谕知秋气得直跳脚,还掏出手机发起消息,不禁琢磨起她的社交圈来,不知道这个女的平时都交些什么朋友。现在她十有八九是发消息叫别人来接她,他倒要看看来的会是什么人。
可不能允许她以后把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他家里带。
顾潇燃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他会设想到这里,就听到自己手机振动的声音——谕知秋的消息居然是发给他的。
可以呀,看来自己这个老板在她心里地位依然尊崇,总算还是愿意先低头了。顾潇燃沾沾自喜的滑开屏幕,脸色却越来越臭:
你买方便面没有调料,喝冰红茶只有冰没有红茶,拉肚子没有纸、洗头时没有水,超话排名永远老二!
他赶紧打开微博超话榜偷偷检查了一下——呵!女人。他顾潇燃还不是稳居榜首!
一回头,顾潇燃意外的发现谕知秋已经不见了踪影。才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能跑到哪里去?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这会儿倒像老鼠一样钻的飞快!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多了。
这会儿天色比刚才暗了不少,隔壁街的大排档马上开始营业,到时候一定有不少醉鬼在这一片晃荡。顾潇燃一拍方向盘,急吼吼的沿着人行街道找人,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绕来绕去都没见着谕知秋。
狡兔三窟,她这么狡猾的人,不会当场挖了个洞钻进去了吧。
找了半天,眼见着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开始升温,他真有些着急了。顾潇燃给她拨了一个微信电话,响了好几秒才被接起来。他数小时来逐渐蔓延的焦躁情绪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听到她熟悉的声音时,他更加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恼火——好好地乱跑什么?
想到这里,顾潇燃又有点不爽起来,难得有他这么体贴善良的男人,她眼里怎么还装得下其他人啊?无名火起,顾潇燃一把捏住谕知秋的鼻子,很快她就被憋醒过来。
“你干什么!”谕知秋惊魂未定的喊道。
顾潇燃松开手:“别睡了,和猪一样!”
谕知秋这才意识到刚才她枕着的是顾潇燃的肩膀,连忙凑近去想检查一下自己有没有在人家肩膀上留下什么罪证。
顾潇燃板着脸推开她,没好气的说:“别看了,你刚才没流口水。”
谕知秋被他看破心事窘迫的不行,还要嘴硬说:“我当然知道!”说着赶紧推开车门向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就溜,不料物盛而衰乐极生悲,还没跑两步脚下就像绊住什么东西,她整个人扑在地上,连脸上得意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收起。
谕知秋这一跤摔的颜面扫地,赶紧装作没事一样从地上弹起,发现顾潇燃还坐在车里没出来,心下一阵宽慰:还好还好,这么丢人的场面没有被他看到,不然还不知道要被念叨到什么时候呢……
“你怎么回事,练□□功啊?”谕知秋“咯噔”一下,心里好不悲愤,竟然还是被他看到了。顾潇燃本来想大肆嘲笑她一番,却一眼看到绊倒她的是什么,一皱眉,三步并作两步的赶过来。
他蹲下身子,把“那个东西”小心翼翼的捧起来,看它还在轻轻的抖动,这才放下心来。
轻柔的月色下,谕知秋也看清了:那竟然是一只刚刚睁开眼的小猫!还好刚才那一下没有实实在在的踢到,不然恐怕要酿出惨祸了。
顾潇燃这时站起身来瞪了她一眼,径直走向庭院深处。谕知秋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顾潇燃!你干嘛往那里走?我们把它带回家照顾吧。”
顾潇燃重重的“哼”了一声,继续大步流星:“你知道什么?”
谕知秋急了起来,如果这只小猫今晚独自被留在这里,一定挨不到天明就会给冻死饿死的。
她还想去劝,却看见顾潇燃站在草地中间打了个响指,一大群猫从四面八方的灌木丛中涌了出来,粗粗一数起码有二十来只,都竖着尾巴向他们俩围拢过来,有的还主动蹭上顾潇燃的裤腿。
顾潇燃扭头偷看谕知秋,发现她一脸的震惊欣喜,更加得意起来,佯装淡定的命令道:“喂,你愣着干嘛,去车库后面把猫粮拿来。”
谕知秋跑去一看,车库里的确满满当当塞着大袋的猫粮,她拖了一袋拆封了的,顾潇燃接过就蹲在地上喂起了猫。
“这都是你养的吗?”谕知秋好奇的问,她也喜欢小动物,可惜家里只有一条小狗理查德作伴。
顾潇燃摇头:“不算是。这都是附近的野猫,来我这里找吃的而已。来来去去的都很正常。”
月色下他的轮廓更加清晰,谕知秋觉得,这也是第一次看到他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她忽然想到,顾潇燃给她的裙子虽然声称是正好家里有的,可是分明连吊牌都没有剪,筵会结束后也只有一句轻飘飘的“送你了”;她虽然闯下大祸,差点给他惹了一身骚,他也没有多责怪自己;今天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如果不是他找来恐怕天全黑了都未必回得去……谕知秋顿时愧疚起来。
顾潇燃一边喂猫一边看她突然就不说话了,怔怔地望着我们出神,困惑的问:“你怎么了?”
谕知秋这才把目光移开,像自言自语般嘀咕着:“你说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那里等我啊。”
她的无心之言正好戳中顾潇燃的心事,顾潇燃面红耳赤起来,又嘴硬不肯承认,总觉得这样做好像显得自己特别在意她,于是“啧”道:“你又在发什么神经,你怎么这么自恋呐?”
谕知秋听了嚯的站起来,心说恐怕还真是自己想多了,哪有人这样莫名其妙的就骂人家发神经的?气道:“我才没有!谁要你接啊,走开!”她气恼的转身就走,担心顾潇燃反唇相讥又是一番斗嘴。
顾潇燃强行为自己挽尊:“这是我家,要走你走!”
看着谕知秋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廊下,他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股泄气来,又觉得有点儿委屈,为什么明明做了好事不能让她知道?想到她提到陈缊时兴高采烈的样子,顾潇燃紧紧皱起眉头,他为自己的懊恼找到了一个自认完美的解释:做了他的助理可不就是他的人,怎么能身在曹营心在汉?他顾潇燃哪点比不上那个畏畏缩缩常年保持一脸贱笑的陈缊了?
他想不通啊。
谕知秋进了客厅却不想上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心事重重。
她觉得好不公平,为什么是她突遭变故、一夜之间失去一切,连亲妈都不要认她?不光从奥萝拉变成辛德瑞拉,还是一个没有王子爱上的超低配版辛德瑞拉!穆纯和杨芊芊看她的眼神都让她愤怒,从小到大谕知秋都是被宠爱被青睐的人生赢家,凭什么现在要受她们这种白眼?那样觉得她出身普通没有门第背景的蔑视,让她的自尊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果唐萍在的话,绝不会让女儿受这样的委屈……
谕知秋想到妈妈更加难过,干脆嘴一撇,捂着脸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顾潇燃喂完猫,心里的疑问又暂时得不到解答,也索性回屋来。一进门看到谕知秋正坐在沙发上哭泣,当下就认定是刚才他说的话太不客气了。
谕知秋哭的认真,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顾潇燃冥思苦想,他最不擅长哄女孩子开心,要他张嘴道歉也很难,只有踌躇着一脸为难的就这样看着她。
许久,顾潇燃终于轻声说:“行了,你别哭了。”
这话是他刚搜肠刮肚回忆起来的,是他上一部戏的台词,用在这里他觉得刚刚好。
谕知秋吓了一跳,脸上的泪痕还没有来得及擦掉,尴尬的沉吟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顾潇燃索性坐在她身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有话跟你说。”
谕知秋“嗯?”了一声,他定了定神开始了表演:“啊!女人!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你可以打我骂我,但请你不要不理我!啊,该死的!为什么看到这个女人的眼泪,我却会心痛的要死!不许哭,连你都是我的了,眼泪更是!以后只有我能让你哭……”
“啊!我的耳朵!”谕知秋惨叫一声,“你疯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油腻的屁话?”
顾潇燃无奈的一摊手:“霸道总裁不都这么说的吗?”
谕知秋捂着嘴怒道:“你……!好你个顾潇燃,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油腻的人,比猪刚鬣还可怕……”
顾潇燃被她怒斥一顿,不想火上浇油,又说:“好吧,那你别生气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听,我们就算扯平吧?”
谕知秋刚想说“我本来也不是被你气哭的”,忽然想顾潇燃在她面前这么殷勤的样子平常可见不到,于是摆出一副昂首挺胸的姿势,说:“你先说来听听。”
“有个女的,要参加舞蹈比赛,为了得到名次就半夜起来偷偷找了个空房间练舞。半夜三更的她觉得很怕,于是特意找了面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一个好朋友,邀请她晚上同去,结果好朋友说……”
顾潇燃说罢停了下来,抬头向前瞥了一眼,谕知秋跟着他的眼神,前面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里面映出他们两个人的面孔。
“说什么啊?你干嘛卖关子!”谕知秋急不可耐的轻推了他一下。
顾潇燃又得意起来,看来他这个故事很可以哄女孩子开心嘛:“好朋友说,‘可是那个房间里根本就没有镜子的啊。‘”
谕知秋愣了愣,下意识的就往客厅里的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泪水夺眶而出,猛地跳起来尖叫着拼命跑回房间:“顾潇燃!你好生歹毒!!!”
顾潇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心以为把她哄好了,结果还被骂了一通,看着她百米冲刺的背影喊道:“你怎么这么喜怒无常,不是你自己催我讲完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