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哥们，真的是哥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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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
宋晴朗生活的小城，一点都没有作为北方城市的自觉，高考那天，像孙悟空打翻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热得喘不过气。偏偏今年宋晴朗所在的一中，文理考场分开，理科考场就设在本校，文科考场则是远在郊区的二中。
果然，对于一中这个历年重理轻文的省重点高中来说，文科生都是后妈养的。
“当当当当~考前大热身，宋晴朗童鞋，如果你早晨七点出门，并以每分钟800米的速度奔跑在去考场的路上，问，你几点可以到考场？”宋晴朗刚到考场大门口，面包还没吃完，就接到程思淼的短信。
宋晴朗翻了个大白眼，“你是不是傻？作为一个优秀的文科生，我要把我有限的脑细胞都花费在今天的数学卷子上。这个问题，小爷我，不予回答。”
“以我对你智商的了解，你是不是回答不上来？”
“那你说我几点到？”程思淼，你是不是脑子有泡，你又不知道我家到考场的距离有多远，还考前热身？热身你个大头鬼！我才不往你挖的坑里跳。
“没到！宋晴朗，你要不要吃点被门夹过的核桃补补脑啊，就你？还每分钟800米的速度奔跑在去考场的路上，就这天气！这温度！五分钟，我保准你在医院。哈哈哈哈哈。”
“小太阳，你究竟到了没？郊外的空气是不是分外新鲜呐？”每次程思淼怕晴朗生气就会叫她小太阳，他说，晴朗，晴朗，太阳出来了，才能算晴朗。
宋晴朗和程思淼所在的育才寄宿中学号称“一中附中”，初一到初二他俩就是隔壁班，宋晴朗只知道程思淼的大名均来自于校园八卦传闻，八卦云：隔壁六班有个眼睛大大，长得有些好看的男孩子，传说六班班花倒追了许久，软硬兼施，都败于他的毒舌之下，班花哭的梨花带雨，令见者落泪，闻者心疼，真是奇男也。六班班花晴朗是见过的，貌美，活泼，发育良好，在初中女生这一群没长开的祖国花骨朵里，绝对是初恋首选，最重要的是，班花的成绩也是入得了眼的，宋晴朗要是个男生，绝对跪倒在班花的石榴裙下，啧啧啧，看来这个程思淼除了眼睛有问题，大概脑子也不太灵光。后来，真正熟悉起来是初三分班，2003年学校突然决定，所有初三班级按照初二最后一次期末成绩重新打乱分配，，还要把一部分初三考生分到艰苦的老校区，宋晴朗的运气从来都差，老校区没跑掉，还在重新组建的初三<七>班，宋晴朗认识了未来时常在她家蹭吃蹭喝的李一博，还有恨不得踢死他的程思淼。
关于李一博，宋晴朗至今想起来都想扇肿自己的脸，03年暑假《金粉世家》大热，那时她痴迷《金粉世家》里的冷清秋，尤其是那漫天飞舞的纸片中的回眸一笑。开学第一天，她提着行李一边给父母抱怨学校虐待中考生，非要把他们搬来鬼屋一样的老校区，一边就被迎面向外跑的少女撞了个正好，她记得那时候的李一博，齐耳短发，一双杏眼闪亮亮的，回眸像极了《金粉世家》里的冷清秋，宋晴朗把行李放在三号铺，看着已经铺置整洁一号铺，果然，她就是我心目中的冷清秋，我还和冷清秋隔壁铺，宋晴朗暗爽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后，宋晴朗给李一博讲起来初见的印象，直呼被外表和那略带歉意的一笑欺骗了这么多年，还冷清秋，真想狠狠地打肿自己的脸，当然，晴朗是舍不得打自己的，打李一博的话，估计还真能考虑考虑，但看在那块巧克力慕斯的面子上，还是算了吧。
言归正传，那时候的宋晴朗是班里身高倒数第二低的尖子生，宋晴朗的同桌就是那个身高倒数第一，成绩年级第一，还令她念念不忘的李清秋，哦不，李一博。班头为了照顾身高贫困户，宋晴朗和李一博被安排在第一排的中间位置，既没有人遮挡，视线也好，不偏不倚，就是，粉笔灰和唾液发生的物理反应，宋晴朗觉得自己脸皮像修葺中的城墙，越糊越厚，她和李一博两个人天天画圈圈问候班主任的猪脑袋，生生糟蹋了班头的一番好意。程思淼就好一些，因为迎新第一天，在班头演讲“...缘分让这最后一年我陪你们度过，这一年是艰苦的一年，虽然作为你们的班主任，但是我年纪也并不比你们大几岁，你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是朋友…”时接话，打断了班主任的侃侃而谈，直接空降在有“黄金地段”之称的讲台右侧，好在水泥待遇是不用享受了，就是苦了岁月未曾走，然却白了少年头。
程思淼和宋晴朗的桌子正好90度拼接，三水同学想起来迎新的那一夜就仿佛被祥林嫂附体，不停的念叨“还弟弟妹妹！还朋友！有这么对待亲人的吗？有这么对待朋友的嘛？朋友在他吹牛的时候给予他那么大的肯定，就这么打击报复么？凭什么你上课直接坐在座位上问问题打断他讲课，他都能笑着给你说，下次记得站起来哦~老石居然还给你他办公室的钥匙让你们晚上偷偷学习，小太阳，先别算题了，明明你也就比我前三个名次，他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说，他是不是… …暗恋我？想故意吸引我注意？卧槽，我们老石居然是Gay！”不知道是因为三水同学的碎碎念，还是他总是忘记打热水，需要谄媚地借水，总之整个初三，两个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程思淼用完了宋晴朗三瓶洗发水，两瓶洗面奶，四个暖瓶，帮她搬了二十次书，听坏了宋晴朗三个随身听，顺走了各种零食，饮料，和宋妈妈送来的红烧排骨，宋奶奶包的饺子，逼着宋晴朗看了他三十场篮球赛，还承包了宋晴朗钱包被偷的一个月的伙食和冰淇淋。
宋晴朗都怀疑，如果不是男女有别，程思淼估计什么都不打算准备，这辈子就和她同吃同住同供养了，真是生死之交的孽缘。
“三水同志，我当然到了，面包没啃完就接到你的催命短信，你是来给我打气的？还是准备在明天报纸的新闻头条《烈日炎炎，高考考场门口妙龄考生吐血身亡》上看到我的报道。”
“想多了吧你，我是来跟你绝交的，是不是因为我认识你，宋晴朗，送晴朗，所以才让我高考当日遇到这么热的天儿，你说你怎么不叫宋清凉呢？”
“我叫宋清凉，你是不是每个夏天得给我降温费？你还抱怨天儿热？本校考试不要太幸福好吧！”
“谈钱多俗！好啦好啦，小太阳，早餐要吃点好消化的，牛奶啊什么的就别喝了，你喝牛奶容易拉肚子。爷我就进考场了，对啦，我给你的数学复习资料里放了一张幸运符，等你考完了再看，提前看就绝交！考完见咯。”
“嗯嗯嗯嗯嗯！一起加油。”宋晴朗想了想，删掉了后面“大学见”三个字，按下发送键，顺便把拧开的牛奶又扭紧放回书包里，关了机。
交卷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宋晴朗脑袋里有一丝不真实的恍惚，教室里吱吱呀呀转动的电扇，背后的黑板报画着高考必胜的加油词，和每次模拟考试结束后的心情都不一样。明明前几天还在一中的教室里，擦着汗低头捂着耳朵背大事件的自己，好像再也看不到了，像升级打怪，前期任务加成，努力换装备，结果大Boss一下就结束了，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如释重负，还是失望呢。
考试结束后，宋晴朗才有情绪在二中的校园里逛一逛，虽然比不上一中的环境，二中的校园也不差，回家的路上，想到数学考试异常顺利，两侧飞驰的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也并不刺耳，空气里上下翻腾的尘埃，像在阳光里跳舞，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情绪早就一扫为空了。
啊，就算是夏天的温度也真是，超级好呐！未来我会在哪里？听神的安排吧！我要大睡三天！谁都不要打扰我！！！
程思淼要是在身边就好了。脑子里蹦出来这个想法把宋晴朗吓了一跳，宋晴朗挠挠头，人呐~真是习惯型的动物，那么多年，无论是大考小考，一出门准能看到程思淼那张有些欠扁的脸，突然看不到还真是太不习惯了。
“喂，考的怎么样？”每次程思淼的信息总是会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甩过来。
“数学开考前我拉肚子跑了三趟厕所，整个人都要死翘翘了。”宋晴朗有个毛病，从小到大，无论是期中考试，期末考试，还是中招，每次一紧张就不舒服。所以她从小学开始，期末考试的成绩单都是奶奶帮忙拿的，挂着吊瓶还要担心自己的成绩，所幸每次都平安无事，分数也都足够过好每个假期，包括这次高考，数学考试简直是开了外挂，选择题和填空题甚至都不用演算，口算都顺顺利利的搞定。
“你现在在哪儿？”
“在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地思索着我未来的方向，可我闭上眼睛却看到一片黑暗。啊~为什么这些黑暗向我奔来，啊~啊~啊”
“说人话，在哪儿！！！”
“在家。躺尸。”
“下楼。”
“... ...”
又骗我，鬼才相信他真的会来咧。宋晴朗嘴上说着不信，身体却很诚实的向阳台靠，果然看到程思淼半跨在自行车上，树叶的影子斑驳地照在他的身上，单车，白T恤，球鞋，少年白皙的额头有微微的汗珠，还真是一幅挺好看的画面。
如果闭上那张嘴~
“妈，那个，程思淼，就我那个初中高中的同学，来找我对答案，晚饭我就不在家吃了。我出去了啊。”
虽然是历经过高考的人，宋妈妈也不做阻拦，但是宋晴朗还是有点心虚，编了托词，抓了包就匆匆跑下楼去。
她跑到楼下小卖部拿了两根雪糕，两瓶可口可乐，顾不得结账时阿姨一脸八卦的表情，习惯性地坐上程思淼的后座，两人一溜烟的不见了。
不知道聊了多久，两个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从烧烤摊走到街心公园，又走到城市广场，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路上行人少的可怜，宋晴朗翻了翻手机，十二点零三分，老妈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来，真是奇了怪了。
“小太阳，你心情好点了么？”
“嗯？”
“好多了吧？”
“白痴，你在说什么啊，我心情一直都挺不错的啊。”
“难道… …你是以为我心情不好所以才飞奔来陪我的吗？”
“废话！大爷我骑车快累死了，四十分钟的车程，我骑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你是不是脑袋睡成浆糊了，不是你说你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乱七八糟的，亏我还担心，怕你想不开。”
宋晴朗没想到他这么坦诚地说出来。
她盯着眼前这个晃着可乐瓶的男孩。
四年了，从认识那刻起，他好像从未离开过她太远的距离。他知道她喜欢喝可口可乐，知道她怕黑，知道她习惯性逞强，虽然总是说着打击她、嫌弃她的话，可每次她撑不下去了，他又会狠狠地把她拉在身后藏起来。
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应该，也算重要吧。
“程思淼~”
“嗯？”
宋晴朗顿了顿，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那个，一点半了，整个广场就剩我们俩在游荡，你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家睡觉吗？”
“我都忘记了，走走走，我送你回家，我家没人，我几点回去都没事，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咱妈得把我头扭掉。”
“我温柔可人的母上大人才不会呢，估计和你一起，她特别放心，电话都没给我打一个。”
“她其实也可以不那么放心的。”
“你嘟嘟囔囔说的什么啊？” 宋晴朗跳上自行车后座，抓紧了程思淼的衣摆。
“没什么，我说你怎么那么重，卧槽，我车胎都快被压爆了！”
“你是不是要死？信不信！分分钟我给你表演一个车毁人亡！”
车轮转动带起夏夜的风，伴着微微的清凉。宋晴朗坐在后座上静静地观察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城市。
原来，这个城市凌晨两点钟是这样的。
很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呼吸，还有车链带动车轮转动的声音，少年的白T恤上有汗液浸透的斑驳，空气中夹杂着好闻的肥皂香气，广场的灯柱很亮，遮挡了夜空的星芒，路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悄悄地露在树影下。
不过今夜一定有星星吧，一闪一闪的。
宋晴朗稍稍用了力，捏了捏程思淼的衣角。
“程思淼，早上好。”
少年的脊背稍微僵硬了一下。
“早上好，小太阳。”
盛夏的夜有温柔的魔法，连平时不会好好说话的人，语调都变得温柔起来了呢。
跳下自行车的时候，程思淼突然拉住了宋晴朗。
“明天下午两点，哦，不是，今天下午两点，我们中心百货门口见，我高考前不是答应要带你去吃一家无敌好吃的炸串么？今天正好没事，就约今天下午吧。”
“OK！”
回到家晴朗一头栽在床上，好像所有的不安、失落的情绪都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大概，我还是有些好运气的。
闹钟响了N遍的时候，宋晴朗终于从床上爬起来，13点10分。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50分钟了，看到镜子里蓬头垢面的自己，此时此刻，宋晴朗只想编个理由放弃出门，可是，一定会被程思淼打死吧。
骑车飞奔到中心百货门口的时候，宋晴朗已经迟到了整整半个小时，看着门口稀稀拉拉的人影才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程思淼还没来嘛。
如果他来了，我就告诉他，我在大太阳下烤了半个小时，怕他找不到我，放弃了商场里舒爽的冷气，站在日头下久久都不肯离去。宋晴朗瞬间脑补了一出可怜巴巴的苦情大戏，想着想着就不由得笑了起来。我真特么是个天才。
“整整30分钟，你和兔子赛跑也该到了吧。”宋晴朗被头顶突然砸下来的巧克力新地吓得一退，后背直接和一个不明物体撞了个满怀。
好死不死，这个不明物体的脸稍微有些熟悉，不，是很熟悉。程思淼的脸就出现在她头顶上方。
“我在麦当劳等了你半天，就看到你一个人在傻笑，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来，想等我出现来个恶人先告状？”
不但被拆穿了小心思，还被像观赏动物一样所有犯傻的行径都被人看的一清二楚。宋晴朗啊宋晴朗，你干脆一头溺死在这杯新地里得了。
好在程思淼也习以为常，许是睡过了头，所以他等的也并不着急，只是连电话都打不通，她总是毛毛躁躁的，别是遇上什么事就好。
看到宋晴朗骑车的身影出现在路边，他才站起来去柜台买了两杯新地。
“你电话怎么没人接？”接过程思淼递过来的纸巾，宋晴朗才想起来，出门一慌张，手机落在家里了。
“出门太急，忘家里了。”
“你是不是顺便把脑子也忘家里了。”
“啊~~~你居然踩我脚！你死定了，宋晴朗，站住，你别跑！”
程思淼推荐的这家炸串居然意外的好吃，瞬间占据了宋晴朗炸串排行榜的第二名。
“为什么是第二名？明明比十四中门口的好吃好不好！”
“因为没有炸鹌鹑！”
“你又不吃炸鹌鹑！”
“我吃不吃，他都没有炸鹌鹑！”
“程思淼，纸巾！”
“艹，你一个女生，天天出门连纸巾都不带，你是女生么？”
“我不带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有你在呢，怕什么。”
说来也奇怪，自从高一下学期中考那天宋晴朗吃坏了肚子，跑到厕所门口才想起来纸巾没来得及带出来，又恰恰好遇到刚刚从男厕出来的程思淼，宋晴朗当时脑袋一抽，也顾不得旁人奇异的目光，直接拉住程思淼的袖子，又恰恰好上天眷顾，程思淼，一个男生，居然身上带了一整包纸巾！
宋晴朗顾不得程思淼的奚落，搜刮了纸巾就溜之大吉。
从此，宋晴朗就总忘记把纸巾放在口袋里，没关系的，反正她需要的时候，程思淼总是恰好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她也不计较他身边人的目光，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真是服气你了，你吃东西擦个嘴都擦不干净。”程思淼拿起纸巾轻轻地擦掉宋晴朗嘴边的油渍，“给，可乐。”
宋晴朗机械地接过程思淼递过来的可乐，连盯着程思淼的视线都忘记收回。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干嘛，是不是发现我帅的惨绝人寰？”
“嗯。呸，你能不能要点脸。”不得不承认，程思淼是好看的，高挺的鼻梁，微翘的鼻子，圆润的大眼睛，还有让她身为女生都自愧不如的长睫毛，程思淼不知道，他笑起来喜欢微微眯起眼睛，睫毛微微翘起，忽闪忽闪的。
如果他是个女孩子，也一定是好看的，起码比我好看。
宋晴朗充分怀疑程思淼偷偷去过传销组织，不知道是不是被洗了脑，宋晴朗从商场里出来的时候居然掂着一件和程思淼一模一样的白T恤。
我脑袋一定是被门夹了！
“宋晴朗，说好了，明天去学校填志愿穿一起买的白T恤啊，不穿等明天见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看着程思淼骑车远去的背影。宋晴朗看了看手上的T恤，“谁说非得情侣才能穿一样的衣服，兄弟也可以，对！兄弟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哥们，真的是哥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