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感应》鱼知于

1、第一次死亡感应 孟一的眼皮

　　孟一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却任挣扎着不肯睡。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时候还在机械地刷着短视频。

　　突然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世界天旋地转。孟一感觉自己在坠落，潮湿的泥土气息灌入鼻腔，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正被压着跪在土里，浑身发抖。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

　　本来头晕目眩导致的恶心也一瞬间被周遭的氛围给抑制住了。

　　"老实点！"沙哑的男声突然响起。

　　这不是她的身体。孟一能感觉到粗糙的登山裤磨蹭着膝盖，宽大的手掌深陷在泥里。她像被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能感知一切却无法控制。视线被迫上移，月光下两个穿迷彩服的男人如同剪影。高个子摆弄着注射器，矮个子用猎刀挑起"她"的下巴。

　　"大哥，怎么办，他看见我们处理了。"矮个子吐了口痰，刀刃反射的冷光在孟一眼前晃动。

　　剧痛从右臂传来。孟一这才注意到右臂衣袖被撕开，新鲜的针眼周围已经泛青。她试图尖叫，却只能从这个陌生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再补一针，扔老鹰崖去。"高个子晃了晃注射器，"最近失踪的驴友多了，不差这一个。"

　　孟一突然接收到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颠簸的登山包、写生本里夹着的车票、透过灌木丛看到的血腥场景——两只被剥皮的动物倒在血泊中，金黑相间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什么都没看见..."这具身体自己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可怕。孟一惊觉这是个年轻男性的声带，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矮个子猛地揪住头发——齐肩的发丝被粗暴拉扯，孟一同时感受到头皮撕裂的疼痛和长发被拽的怪异触感。猎刀拍在脸颊上，金属的寒意渗入骨髓。

　　"城里来的艺术家是吧？"矮个子咧嘴露出黄牙，"非要走野路子采风？"

　　又一段记忆涌入：学生证上"青城美术学院"的烫金字、画板上未完成的山鹰素描、相机里不小心拍到的迷彩服背影。孟一拼命想抓住更多信息，但记忆像握不住的沙粒从指缝溜走。

　　"时间到了。"高个子蹲下来，注射器针头滴落透明液体。

　　孟一在这具身体的瞳孔倒影里，看到个模糊的女孩虚影——那是她自己，正惊恐地张大嘴巴。冰凉的针尖刺入脖颈，药物推进血管的灼烧感让她想尖叫，但身体只是剧烈抽搐几下。世界开始扭曲，树木融化成绿色漩涡，两个凶手的声音忽远忽近：

　　"...老规矩绑石头..."

　　"...手机砸了..."

　　"...那画板怎么办？"

　　身体被拖行时，碎石扎透单薄的冲锋衣。孟一闻到松针混着血腥的诡异香气，听到矮个子哼着跑调的《甜蜜蜜》。最可怕的是，她能同时感受到这具身体逐渐微弱的心跳，和自己原本躯体里疯狂奔流的血液。

　　"就这儿。"高个子踢了块石子，许久才传来坠落的回音。当身体被拎起来时，孟一透过模糊视线看到崖边歪斜的木牌：鹰嘴崖，海拔2170米。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孟一终于挣脱出来。她漂浮在空中，看着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年轻人在空中翻滚，画具从背包里散落，素描纸像白鸟般四散飞舞。

　　"啊——！"

　　孟一从床上弹起来，手机"啪"地砸在地板上。电子时钟显示凌晨两点二十一分，冷汗浸透了睡衣。她颤抖着摸向后颈，那里残留着针刺般的幻痛。

　　捡手机的手突然僵住。锁屏壁纸不知何时变成了陌生的山景照片，相册里凭空多出几十张写生草图。最后一张模糊的照片里，两只金黑相间的动物倒在血泊中，远处隐约有穿迷彩服的人影。

　　"这不可能..."孟一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划动，在备忘录里发现一条不属于她的记录：

　　"10月5日，鹰嘴崖西侧小路发现疑似云豹尸体，已拍证据。警告：穿迷彩服者两人，手腕有蛇纹身。"

　　孟一在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下，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昏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孟一机械地咀嚼着面包，眼神却死死盯着桌上摊开的物品：一本全新的写生本、碳素铅笔，还有她从未购买过的青城山景区门票。这又是多出来的东西

　　"这不可能..."她颤抖着翻开写生本，里面全是陌生的素描——山峦、松树、一只未完成的山鹰。最后一页潦草地画着两个模糊人影，旁边标注着"蛇纹身"三个字。

　　孟一盯着自己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沾染的炭笔灰，一种冰冷的恐惧顺着脊背爬上来。她打开搜索引擎，颤抖着输入：
　　【幻听幻视】【记忆错乱】【人格分裂前兆】

　　两小时后，孟一坐在仁和医院精神科诊室里。王医生推了推眼镜，钢笔在病历本上轻轻敲击："你说你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死亡过程？"

　　"就像...像在看全息电影。"孟一绞着手指，"我能闻到他闻到的松针味，能感受到注射器扎进脖子的疼痛，但控制不了那个身体。"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晚两点多。医生，我手机里多了几十张根本不是我拍的照片！我从来没去过青城山，可我连鹰嘴崖的小路有几个转弯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医生若有所思地记录着："你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

　　"周..."孟一的喉咙突然痉挛，"周叙白。"她自己吓得捂住嘴。

　　医生的钢笔停在纸上，墨水晕开一个小圆点。他慢慢放下笔，状似随意地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死了。"孟一的眼泪突然涌出来，"在鹰嘴崖下面...两个穿迷彩服的人...他们手腕上..."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王医生悄悄踩下了桌下的警报按钮。五分钟后，两名警察出现在诊室门口。

　　孟一突然剧烈干呕起来

　　两个警察交换了眼神。"来，喝点水，舒服点后愿不愿意协助我们去警局慢慢说"

　　孟一点了点头

　　被带上警车时，恍惚间，她又在车窗倒影里看到了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模糊身影。这次，他缓缓抬起了血迹斑斑的手，指向云雾深处的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