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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家人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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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红绸满院,院中人来人往张罗装扮,红灯在挂,满目喜庆。
偏院侧房中,她身着白衣,臂上黑布,手握玉簪瘫坐在床边。窗外阳光打在她脸上,映着双目湿润,场面安静。
可她的脑中却是欢欢乐乐的场景,两个小女童在柴房里笑嘻嘻的。一个灰头土脸叽叽喳喳,另一个笑着拿手帕给她擦脸,喂她吃点心,那小酒窝可好看了。
画面一切,两个小女童长大了些,一个蹦蹦跳跳磕了腿,嘴上还是不停的说着一日趣闻,另一个帮忙上药,也被笑话逗得拿不稳药酒,上完药就开始帮她缝补磕破的衣裙。
再长大一些,一个在心不在焉的写字,另一个在一旁看诗书。一个写着写着就睡了,看书的忙过来查看,那一笔丑字真是见不得人,然后开始手把手的教,语气和缓,笑靥如花。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下意识笑了,这一动,把眼中打转的眼泪都震下来了。
九日前,她依旧是这个表情送走了她,眼中有泪,但嘴角笑得开心。她让她安心离开,她说会好好照顾自己,也让他好好照顾她,他答应了,她的酒窝一直挂着。
五日前,她回来了,却不再笑了。她跟她讲笑话,可她依旧不笑,她不眠不休讲了两日,撑不住了晕过去。再醒来她不在了,房屋门也被锁住了。
她被锁了两日,参汤送着,饭食送着,人是一位没见,她也总是瘫坐在一边发呆。
第三日清晨,中年男子进入,身着素色常服,臂上缠着一截白布。
程父:“绣绣啊……”
似锦:“爹你没事吧?”
程父:“绣绣,等你嫁入将军府……”
似锦:“爹我是似锦,姐死了……”
程父:“胡说!死的是你妹妹!爹知道你伤心……”
似锦:“爹你是不是伤心过度……疯了啊?”
程父:“胡说!你和你妹妹我还分不出来嘛?”
似锦:“爹,我和我姐长得不像啊……”
程父:“就是嘛……”
似锦:“我这痣还在呢,我姐可没有……”
她用手指着自己右眼角的痣,老父亲忙将她的手拉下来。
程父:“丫头啊,张将军就要来接人了……爹知道你伤心,但别乱说话啊,将军府不比家里,什么都得注意着……”
这反应,这对话,分明是知道我是似锦啊……
似锦:“怪不得你不发丧,你是准备让我替我姐嫁给张小福啊?”
程父:“绣绣!”
似锦:“都是一家人,以诚相待行不行?别在这跟我装傻……”
不是两三岁小孩了,不好骗了,一把年纪了装傻也怪累的,丫头是知轻重的,讲道理!
程父:“丫头啊,爹求求你,要是不交人,张小福得带人拆了程府,你忍心看见爹,你娘……”
似锦:“后娘……”
程父:“啧……你后娘……”
似锦:“不对,后后娘……”
程父:“啧……甭管是什么,也是程府的主母!你名义上的母亲!还有你大哥,你那七岁的弟弟……”
似锦:“我跟他仨不太熟啊……”
程父:“啧!那你忍心不管爹啊!你爹辛苦把你拉扯大,你不能大难临头各自……”
似锦:“打住,这话不适合形容父女……”
程父:“你……你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程府被拆?看着爹被贬谪?看着全家丧命?”
似锦:“爹,我跟我姐差两岁呢!”
程父:“十六跟十八差别不大……”
似锦:“张小福可见过我姐,你怎么跟他解释我这痣啊?”
程父:“这……两年前见的……女大十八变嘛……”
似锦:“我姐可有酒窝,十八变还能把酒窝变没了啊?”
程父:“这个这个……长胖了嘛……填平了……”
她深吸一口气,这解释也太强硬了,看来是都准备好了,随时狸猫换太子啊!
程父:“丫头啊,张小福模样不错,家境殷实,不忘旧恩,值得托付啊……”
似锦:“他不忘的是我姐啊,我去不是诈骗吗?”
程父:“怎么能说是诈骗呢?平常你姐最疼你!你姐走了,你不帮忙照顾照顾姐夫?”
似锦:“我姐夫是齐探花啊……”
程父:“你……别提他!婚姻之事父母命媒妁言,爹没答应那个姓齐的,你姐夫就是张小福!”
似锦:“爹,你这套说辞骗我可以,可张小福有那么容易被骗吗?他要是发现我不是我姐,那咱们家才惨了呢……”
程父:“你不说谁能发现?”
似锦:“就算我不说,可我跟我姐性格那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模样你能凑合瞎掰,可我姐那温柔安静的性子忽然成了我这么个咋咋呼呼的?不露馅才怪呢……”
程父:“呃……这……张小福也就见了你姐一面……不清楚性格……”
似锦:“不……那合着他就看上我姐模样了?”
程父:“哪那么肤浅!还有善良……”
似锦:“可……我不太善良啊……”
程父:“臭丫头来劲了是吧!爹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跟你姐一样!都是善良的好丫头!我闺女是不会忍心看着程府没落……看着全家被杀的……对吧闺女?”
道德绑架啊?好在,我没什么道德……
似锦:“爹你说的对!”
程父:“答应啦?”
似锦:“答应了!”
程父:“好闺女!好好收拾收拾,这孝衣换了,明天张小福就来接人了……爹的好闺女,程家的恩人啊!”
似锦:“太客气了爹!应该的!嫁妆给我准备好了吗?”
程父:“早准备好了!”
似锦:“我想去看看……”
程父:“现在看什么,明日再看呗……”
似锦:“我看看你给我准备的齐不齐……”
程父:“啧,家人嘛,以诚相待!爹能亏待你?”
似锦:“以诚相待!你还怕我看啊?”
程父:“走走走,爹带你去……”
两大箱嫁妆,布帛金银,确实挺大方。
似锦:“我娘的玉镯呢?”
程父:“呃……”
似锦:“我姐没了,我娘的东西你不给我,你打算给谁啊?”
程父:“呃……这……爹给你找……”
似锦:“快点啊!明日要走了!”
程父:“哎哎哎!马上去!”
老爹飞奔出门去寻镯子,她看着面前的两大箱嫁妆,冷笑一声,挑了一些轻便值钱的就塞身上了。老爹回来时,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在椅子上喝茶。
程父:“丫头!镯子!”
他递过锦盒,她打开验货,确实是娘的那只无异,而后便取下戴在了自己的腕上。
程父:“这……这不是嫁妆嘛?”
似锦:“嫁妆不是我的啊?”
程父:“是是是……戴……我丫头戴上就是好看!”
彩虹屁阶段可以结束了,下面要办正事了,表情情绪到位,水汪汪的小眼神,略抽搐的嘴唇。
似锦:“爹啊,我以后嫁入将军府,就不能尽孝膝前了……”
程父:“丫头啊,你嫁过去就是最大的孝顺了,以后好好在将军府过,不用惦记爹……”
似锦:“以后在将军府,就再难吃到周记的酥、李记的甜果了吧……”
嫁入将军府后哪能随意去街上买吃的哇,刚嫁过去也不好意思让人出来买噻!
程父:“爹给你去买!多买些让你吃够!”
似锦:“谢谢爹……”
看着老父亲飞奔而去的背影,她也忙回了房间收拾行囊,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老爹就到了,手上提了满满两大包。
程父:“丫头!周记的酥!李记甜果!”
似锦:“这么多啊爹?”
程父:“家人嘛!”
似锦:“我太感动了!我走后,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程父:“一定!”
请记住上面这两句话,这是此番对话里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了。
似锦:“我马上要和住了十六年的房间道别了,太不舍了……”
程父:“没事丫头,想家了再回来看……”
似锦:“我得好好看看我的房间,爹你先回去吧,我且得忧伤一会呢……”
程父:“哎……那你慢慢忧伤……有事叫爹啊……”
似锦:“嗯!”
将粮食也装包,行李全了,下一步,换装!
把厨房于妈的行头偷来了,上面还有新鲜的人间烟火气,够呛的。
头发也照着三十以上梳,脸上抹点细黄灰,把我雪白的肤色遮一遮,黛粉上脸,担心我泪痣太孤单,决定点一些麻子陪伴它。点完照镜子吓一跳啊,这就是于妈本妈啊!
不行,不能抄袭,我决定用上我的点睛之笔——刚顺行头时顺便拿的一包干紫菜,贴上一片干紫菜,可以对镜绽放自信笑容了!绝了,朴素中还带着一些喜感,我都认不出来我自己!
大家可能已经看出来我的意图了,我本着负责的态度还是要跟大家解释一下原因。
我父亲供职御史台,小御史一枚,整日忙于搞事业也没怎么管过家,就算回家也是找媳妇找儿子,闺女连看都不看。对我那更是没有尽过半分做父亲的责任,我六岁之前,他一直以为他大女儿叫程似锦,小女儿叫程绣绣,啧啧啧,差评。
再说家中的女子,家父争气,前后娶了仨。
姐和我是父亲的第一任妻子所生,家中嫡女,家母殁后都是姐姐护着我,起居是姐姐顾的,课业是姐姐带的。姐姐着实是支撑我留在这家中的唯一支柱,可姐姐殁了,就在七日前。
姐姐喜欢一个书生,为了等那书生十八岁都未说亲,那书生也算争气,中了探花,来家中提亲了。这本来可以是一段圆满的爱情故事,可半路忽然杀出了个张小福,说是落魄时受过我姐的施粥,很是感激,然后指名道姓要娶我姐。
简直有病好嘛!当时施粥施了三日,人数不下二百,要是各个都来报恩求娶还了得!
张小福是新功将军,受皇上器重的人,小探花即使为官三五年也不会超过张将军,然后我爹就答应张小福了。啧啧啧,我爹就是为了仕途能卖全家的那种人。我姐不乐意,那个齐探花也算是有种,放弃功名带我姐私奔了,人算不如天算,我姐在半路上被害。
唉,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偏偏去了。
大家可以看出我的言论是有些偏激了,没法子,这世上我姐是我唯一的牵挂。
唯一的牵挂被张小福和爹逼死了,现在还让我去嫁给张小福救程家?开玩笑!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何况后果也没我爹说的那么惨,不会死全家,不过仕途就够呛了,生活质量肯定会受到影响,扯远了,下面介绍其他的家庭成员。
家中大哥是父亲的小妾所生,比我姐还大一岁,是的,那小妾原是个小侍女来着,在我娘嫁入前就怀了我“大哥”,之所以加引号,毕竟也没什么证据证明这血缘关系的真实性。
家母未生子,在家还不如小妾受宠,郁郁而终后那小妾也没风光多久,多亏了这朝三暮四的老父亲又娶了一位续弦,也就是现在的“主母”,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这身份并不得到我的认可。
倒也不是因为我有多严格,主要是这“主母”在家也太客气了,简直对我和我姐视若无睹,不闻不问。倒也比那小妾强,起码她也不给我俩使绊子,归根到底还是大户人家家教好,知道俩丫头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个家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再见了老父亲,翅膀硬没硬我都得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