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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灰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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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镇,一个背靠着山,面向着海,人稀地广的小镇。由于背靠的山很陡,土质疏松,无法开通道路,然而,灰镇的海边又有太多的礁石和浅滩,大船只无法靠近,只有民用的小船可以进港,所以灰镇的经济并不发达,不过这对灰镇的居民来说,并不影响他们的生活。改革开放前后,人们万众一心,日子过得虽清贫,但温馨。家家夜不锁门,也不会遭小偷光临。那时的人们那么淳朴,东家有难,西家帮忙,大街上邻里都笑脸迎人。但随着生活的富裕,人们便开始丧失了一些美好的东西,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张美把报纸合上后朝窗外看去,一片雾茫茫。“唉,又是雾!”她拎起书包下楼。“阿美,上学去了么?”妈妈是个护士,爸爸是医生,一起在诊所工作,诊所就在一楼,张美一家住在二楼,另外还有一个护士住在海边,大家叫她王妈。
“阿美!”“我去了!”张美听到陈洁在外面叫她了。小洁是个难得的好朋友,而且还是个千金大小姐,至少在灰镇是。“阿美,爸爸来信了!”小洁拉着阿美的手兴奋地说。小洁的爸爸是个商人,人在外地,但是却在灰镇开了一家化工厂,灰镇的雾有一半是化工厂造成的,因为化工厂在小镇的上风处,而且又在水的上游。但是小镇的人们都不在意,政府也不管,反而因为化工厂的经济效益好而成为小镇人的骄傲。小洁的妈妈去世了,在小洁8岁时,家里除了小洁以外还有一个保姆包阿姨。“爸爸说了,叫你多照顾我呢!”小洁调皮地说。“傻瓜,我还不够照顾你吗?”说着就已经到校了。
风把薄薄的雾吹散,阳光下金色的校牌闪闪发光,“湾岛联合中学”。这所学校是一个包含小,中,高一起的学校,因为灰镇的人不过一千左右,所以学校学生三百不到,老师也只有十多个。“快看!”小洁指向操场上一个男生,那个男生正在欺负小学生,“太烂了!”小洁和阿美一起叫出来。但是她们都没有勇气去制止,因为那个男生是一个超不讲理的人,而且蛮横。一次他打伤了一个小学生,老师叫他爸爸来,他爸爸不仅没骂他,还帮他骂老师。“他怎么会那么拽!”阿美白了他一眼说。“他爸爸是跑海的,听说和海盗打过交道,也是野蛮人!”她们快步走进教室,高一三班。
上课铃已经打过了,老师也已经讲了好一会儿了,但是那个男生——李貌,却一直在骚扰小洁。一会拉她的头发一会又把废纸塞到她衣服里,当然,小洁是一个漂亮的女孩。阿美看得一清二楚,气不打一处来,她和小洁换了换眼神,小洁就举手告诉老师。老师是一个小个子却很凶的人,“李貌!你已经太过分了!给我站出去!”李貌笑笑,并不站起来。老师发了彪,一把把李貌拎了出去,关门时还推了他一把。小洁和阿美出了气开心极了。
可是不到一会儿,就听到李貌在外面呻吟,叫得很惨。“又在搞什么!”老师愤愤地走出去。只见李貌双腿跪地,头朝下,浑身哆嗦,好像有病痛在身上一样,大声的哭喊着。“你怎么了?”老师有点慌了,想去扶他,李貌却突然仰面朝天,口吐着白沫,脸部表情很僵硬,眼睛瞪得很大,血红血红。令人惊讶的是,李貌额头上有一个巴掌大的一片黑。“李貌,李貌!”老师的大叫引来了别的老师,他们七手八脚的把李貌抬到诊所去了。
“阿美!朝你家去了!”学生们都在窗口看着。阿美突然心里毛毛的。然后一天都没看到他们回来。
放学时天不算太黑,但雾大的让人无法看清两米以外。阿美一个人走,路上闻到一股怪怪的水腥味,她老是感到有人在盯着她看。突然,一声尖厉的哭声在她身后传来。“啊!”她吓得拼命往家跑。只觉得风和树融为了一体,犹如挣扎的鬼魂似的,风声,哭声,震着阿美的耳膜。到家时阿美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是星期六,阿美在家做作业。窗外的雾越来越大,茫茫中夹杂着水锈味,很像血的味道。阿美深深的伸了一个懒腰,窗外忽然闪出一个身影,在茫茫的雾中格外显眼。阿美很好奇,她爬到书桌上往窗外看。“李貌!”她失声叫了出来,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李貌似乎也在看她,嘴角在笑。“见鬼!”阿美连忙爬下来,拉上窗帘,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
以后几天,雾大得吓人,往往站在跟前的人都分辨不清。学校里也空前的冷清,不知是大雾挡住了视线,还是人都在同一天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了。“阿美,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洁和阿美坐在空空荡荡的教室里。“他们都病了,一种奇怪的病。”像李貌一样,先后是送李貌去诊所的老师们,再就是周围的同学,他们的额头上都出现了一块黑点,然后慢慢扩大,甚至是全身都黑了,还伴随着抽搐,呕吐。“就像是死神的印记一样…我家楼下已经住不下了呢。”说完阿美叹了口气。这让她想到了一件不愉快的事,“小洁,你知道吗?我爸爸最近赚钱赚疯了…”小洁看着阿美消瘦的脸,这几天她一定很累,无神的眼睛周围有一大块黑眼圈。“那天我在楼上听到爸爸在楼下数钱…”
“一百,两百…”阿美爸爸两眼紧紧盯着手里的钱,嘴巴张得大大的,不停用蘸了口水的手指点钱,“啊哈哈哈,好久没赚那么多了!…四百,五百…”阿美一直躲在门外,他不清楚爸爸怎么变成这样了,“爸爸…”爸爸是读完高中后到山后面的城市里念医学,毕业后回到小镇,镇长特意为他造了一所两层的房子,还在镇中心,镇长很重视爸爸,从来不亏待他们一家人。如今爸爸竟…“老公…”妈妈面有难色,“你还查不出病因呢,这样乱开病方…”不等妈妈说完,爸爸如同嗜血一样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妈妈,甚至是恶狠狠地盯着妈妈说:“你懂什么!他们不过是皮肤感染,我多开一点保健药又不会怎么样!”说完就很不开心的把钱塞到裤子口袋中,走出去了。“你去哪里呀?”妈妈有些难过。“楼下!”
“真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会变成这样。从前他并不重视钱的,而且还常对我们说,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如今却…”阿美想到爸爸以及现在的家不免有些心酸。
“不如到我家去住吧!”小洁提议到,等到你家空了,再回去!”
就在讨论中,校长走了进来,“大家都回去吧,老师几乎都病了,没病的也吓得不敢出来了,大家也要保重身体。”说完他神色凝重地走了出去。
雾依旧像不透气的塑料布一样笼罩着灰镇,阿美和小洁艰难地走在回诊所的路上,空气中的水锈味刺鼻的要命,阿美连大气都不敢出。快到家时,阿美看到一辆开着防雾灯的吉普车在家门口。
“谁来了?”阿美和小洁快步上前。忽然闪出一个人影,“啊!”她们俩一起叫了出来。“阿美是我!妈妈。”阿美定睛一看,妈妈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奇怪的是白色大褂上有一片片的黑灰色,像是炭,又像是骨灰。“阿美,家里来贵宾了。”“贵宾?”
从一楼里走出四个人,“阿美我来介绍,这是柳医生,这是江铃是个记者,镇长也来了。”爸爸说。“你好阿美!我是来调查灰镇疫病情况的。”“柳医生是大学生呢!灰镇的疫病就靠你了呢!”镇长在说时爸爸使劲咳了一声,阿美看见爸爸深陷的眼睛暴了出来,似乎很不开心。“啊啊,当然还有我们的张医生。”镇长补充道。“那,你怎么看待这种病呢?柳医生。”爸爸的嘴角抽了一下,紧紧盯住柳医生说。“我认为是皮肤感染,不过又似乎不是…症状很奇怪…”柳医生锁住了眉头。“这…”镇长疑惑的看着柳医生。“哈哈哈!看吧,是皮肤感染吧!我毕竟是老医生了,经验就是比…”“老公!”妈妈轻声呵住得意忘形的爸爸。阿美看见年轻的柳医生面带难色。“走,进去细细讨论。”爸爸提议道,说完柳医生和镇长一起走进那一片黑乎乎的症所。
“那阿美…”妈妈看见了一直在阿美背后的小洁。“阿美到我家去住几天吧!我家很空的!”“而且学校放假了!”“嗯,也好,那阿美你要乖噢!那妈妈进去了。”望着妈妈的身影,阿美和小洁刚要离去,那个叫江铃的记者叫住了她们。“阿美吧?你好我是江铃。”江铃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见到你很开心。”“你们坐车来?”小洁问。“不,我们坐船来,车是镇长借的,我们来了五个人,还有几个去化工厂了。”“真是爸爸的化工厂造成的么?”小洁焦急地问。“还不知道,不过这里的地形也有可能,地势低,背风,房屋密…”
风像是被锁在镇里了,它反复旋转,痛恨逃不出去似的哭泣尖叫,带来的却只有扑鼻的雾,闷极了。
小洁的家住在半山腰,人烟稀少,在晚上更是阴森恐怖。晚上十点,阿美和小洁在看电视。还有两个小时就没电视可看了,因为灰镇是没有独立的电视台的,全靠外地的转播。这个夜特别静,没有风声,甚至是山里常有的夜鸟也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叫声,这静,让人毛骨悚然。挂在墙壁上的时钟一刻不停的重复着历史的痕迹,嘀嗒嘀嗒…
转眼,两个小时过去了,阿美,小洁和包阿姨望着沙沙作响的电视屏幕,大家都被这静镇住了,或是大家都怀着自己的心事。“我困了呢!”小洁打破了寂静,“好,我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阿美去睡吧!”
阿美睡的是小洁父母的房间,由于好久没人住了,房子从墙壁里透出一股寒意,一张双人床对面有一面被布遮住的架子,阿美好奇的拉开白布,“哐啷嘡”只听门被风重重吹得关上了,阿美吓了一跳,手一抖,白布悄然滑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一个女孩直愣愣的盯着阿美,她的眼睛像是无底的黑洞将阿美的灵魂吸了进去。“这不是我么。”阿美苦笑了一下,觉的有些毛骨耸然慌忙盖好白布,躺下关了灯睡了。
昏昏沉沉的阿美听见有人在叫她,那声音是那么令人害怕,阿美想阻止这声音,声音显然是发怒了,阿美觉得他在砸窗户,想阻止,可使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她心里难过极了,突然看见妈妈躺在地上,全身流着血,挣扎着叫阿美的名字。“妈妈!”阿美吓醒过来,她不安的朝窗口看去,风将窗帘吹开,白色的窗帘犹如哭泣的鬼魂,飘来飘去。“谁在那儿!”阿美快步走下床,来到窗边。只见窗台上全是黑乎乎的印子,窗已经被撬开了,但没人在那儿。阿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突然阿美发现脚底下一片黑乎乎的,像是脚印,脚印一直走向客厅。 “天那!”阿美惊叫着跑了出去。
叫声把熟睡的小洁和包阿姨吵醒了,“怎么了阿美?”小洁睡眼惺忪地说。“小偷!有小偷进来了!”阿美低头看看客厅地板,脚印戛然而止。“你们先呆在这里,我去看看在说。”包阿姨也慌张了起来,毕竟没一个男人在。阿美和小洁待在客厅,两人紧张得要命,“轰隆隆!”天上一声雷鸣,吓得两人都打了个哆嗦。包阿姨去了好久,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以及钟的滴答声。阿美紧张得盯着包阿姨消失的房间,仿佛下以秒就会有怪物出现。突然,门里转出一个人影,黑乎乎的。阿美一下子站了起来,好像是绷紧的弦,“谁?” “是我。”包阿姨说,“没事了,我把窗全关上了,家里也没人。”
“吓死我了,别不声不响的。坐一下吧,反正我是睡不着了。”小洁抱怨地说。“我也是啊。”“那么,你们想吃些什么么?”包阿姨勉强笑着说。“好啊!我要饺子!”小洁苦笑着说,“紧张的都饿了呢!”包阿姨走进厨房,阿美和小洁相视而笑。
“我们都被这瘟病搞得很紧张呢。”阿美感叹道。“不是吗?”小洁难过地说,“不知是不是爸爸的厂害的…”“不会的!”阿美拍拍小洁的肩膀安慰道。“轰!”又一声雷鸣,灯忽闪了几下,啪的一声灭了。“怎么回事!”小洁神经质地叫了出来。在黑暗中的另一双眼睛闪着邪恶的光芒,得意地笑了。
“啊~”厨房传来包阿姨的尖叫。
“包阿姨!”阿美适应了黑暗,朝厨房跌跌撞撞的跑去。突然有人一把抓住了她。“啊,放开我!”没等阿美挣扎,小洁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阿美是我!”阿美松了一口气,但是小洁尖尖的指甲深深扎进了阿美的皮肤。“别怕别怕!”阿美的年龄比小洁大,她知道,即使是怕也要面对,否则,她倒下了小洁就完了。她们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厨房。“啊,救命啊!”阿美看到包阿姨被一个全身黑乎乎的男人死死掐住脖子,“啊!”小洁吓得惊叫出来。
那男人回过头,阿美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长相——李貌!他的病更严重了,那一块黑点像是化开的雾,笼罩了他全身,他的皮肤像灰粒一般一片片剥落下来,所到之处全都黑了。
“啊,咳咳,救命啊~”包阿姨的呼救声愈来愈小了,李貌贪婪的开始吸允包阿姨脖子上渗出来的血。“李…貌,你干什么?”阿美看呆了,她想冲上去救包阿姨,但是小洁死死的拉住了她的胳膊,“我们逃吧,李貌疯了!他疯了!”说完小洁死命拉着阿美往外跑。“不!”阿美痛苦的叫出声来,她无力的被小洁拽出房外。
天空中放出一道道闪电,那痛苦的雷鸣声,撕破了夜幕,雨水,泪水,汗水,混在一起流下来,流到嘴里…,呼啸的风追赶着她们,像是被困在黑色的笼子里,阿美和小洁不顾一切的跑。阿美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包阿姨的呼救声,眼前似乎还能看见李貌那贪婪的嘴脸。
不知不觉她们已经来到诊所了。但是诊所里一片漆黑,阿美用手拍了拍胸口,尽量让心跳缓和下来,小洁也累得气喘吁吁,但缓过气来的她马上又死死抓住了阿美的手臂。“爸爸!妈妈!”小洁在门外大叫着。屋里黑得可怕,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奇怪,诊所因该不会打烊啊!小洁我进去看看,好吗?”小洁用力摇摇头,皱着眉不同意。“我必须去!”阿美严肃地说。小洁不情愿的放开手,“快点回来!”阿美点点头。
“爸爸?”阿美推门进去发现病床上都空无一物,无一例外的黑乎乎,像是裹过碳了。一个男人背对着阿美,低头在吸什么。“爸爸?”阿美的心又提起来了。那个男人回过头,“啊!”阿美大声尖叫,“爸爸!你也…”阿美几乎要昏过去了,她最亲爱的爸爸也被传染了!爸爸的脸全黑了,他的嘴角淌着鲜血,那是,那是王妈的血!“不!不,不要这样!”爸爸甩开像干尸一样的王妈,一步步向阿美走来。阿美吓得往外跑,她不再看见爸爸慈祥的眼神,被替代的是贪婪,狡诈。“爸爸!”阿美无力挽回。
啪!阿美撞到了手术台,她趴在台上,看见一双脚贴在墙上,她缓缓抬起头,“妈妈!”阿美看见妈妈被钉在了墙上,额头上有一把手术刀。“不!”她转过身对六亲不认的爸爸说,“你不会这样做吧?不!你做了!我恨你!爸爸,我恨你!”“她活该!她阻拦我!她该死!”爸爸仍一步步逼近,阿美无力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爸爸快要抓住她时,一个手臂从门口伸进来,一把抓住阿美用力拉了出去。“放开我!”阿美眼前一片漆黑,被手臂甩到了车里。“阿美!”小洁一把抱住阿美。“小洁!”阿美定睛一看,发现在柳医生的车里。“多亏了柳医生,把你抓了出来。”阿美擦干小洁脸上的眼泪,感谢地看了看柳医生。
“现在情况很糟啊。”江铃从副驾座转过头来。“江铃!”阿美很开心还能看到熟悉的人。“你好阿美!”江铃很严肃但也看得出来很欣慰,“这戴帽的是王杉,是考察组的人…”“其他人呢?”阿美问。“他们也被传染了。”王杉一边开车一边平淡地说。“对不起。”阿美倒吸一口了冷气,她不知道还有几个人还活着。“这种传染病太可怕了,被传染的人会有嗜血的冲动,简直是一种原始人性的具体化。”“原始人性?”阿美和小洁问。“是的,原始人性,一种隐藏在人性最野蛮的行动。在现代更没有人会体现出来。”阿美和小洁听得很迷茫。“比如,你很恨一个人,你就想排挤他,但原始人可能就会杀了那个人,灰镇的人用吸血来完成杀人计划,一方面补充需要,一方面杀人。”“不!我不相信!”阿美想到了妈妈,顿时流下了眼泪。“这像是诅咒一样,全镇的人都被传染了…”江铃叹了口气说,“这也可能是人性最卑劣一面的折射吧…”“孰能无过呢?谁又能完美无缺呢?”阿美看着窗外,一夜之间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失去了她一直认为是最美的家乡。
窗外天色渐亮,雾又重新把灰镇罩住,小镇陷入一片寂静,那死一般的寂静。偶有几只乌鸦飞过,呱噪的声音让人觉得更加悲凉。
王杉把车开到了海边等救兵。关了一晚上的大家都觉得车里很闷,王杉开了车门出去了,接着江铃嫌车里信号不好,到外面去打电话。车里只剩下熟睡的柳医生,阿美和小洁。
“阿美我们也出去走走吧?”“好吧。”阿美陪小洁来到海边,小洁走到海边洗脸,阿美觉得空气里的血腥味很重,有窒息的感觉,她开始不安起来,“小洁,我们…”阿美看到小洁在海边蹲着不动,就走到她身边。
小洁是多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老天不放过她?阿美从水里看见小洁的额头上有了一块,黑点。 “小洁?不!天啊!”阿美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不!。”小洁突然站起来,往镇里冲去,不时用手挡住阳光,阳光让皮肤敏感的小洁难受。“小洁!小洁别走!”阿美哭了,她奋不顾身的想追上她,突然被人抓住了。“别追了,面对现实吧!”柳医生说。
“小洁!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小洁是个好女孩!我…”阿美哭着,她快崩溃了。失去爱着的人,犹如被刀割了一样,如果只有一个人活着,那即使是长生不老又怎样呢?又是怎样的寂寞和无助啊!一霎那的,什么荣华什么富贵,什么幸福什么美满,对阿美来说都不过是往事,都是过眼云烟,都是易破的泡泡!
“阿美听我说!你还年轻,还有好一段路要走,就算不想你自己,你想想小洁的爸爸,他还不知道小洁发生了什么,你要完完整整地告诉他,安慰他,替小洁照顾他!”阿美抬头看着柳医生,心情复杂,但为了不让大家担心,她坚强的点点头。
快傍晚了,王杉,江铃,柳医生和阿美,四人焦急地站在海边,船还没到,但是天一黑雾就要散了,那些丧心病狂的人就要出来了,到时候他们就会很危险。“这么还没来!”王杉焦急地对着大海说,不时还回头看看灰镇。“唉,恐怕政府不会派人来救我们了。”柳医生紧紧皱着眉说。“为什么!”江铃惊讶地叫出来。“你想啊,灰镇那么偏僻,现在几乎全被传染了,就我们几个,他们宁愿相信我们全被传染了,也不愿冒更多人被传染的险啊!”
“也就是说我们被抛弃了!”阿美也开始绝望。“他妈的!狗屎!”王杉蹲下狠狠地把帽子甩出去。
“不我们还有希望!”江铃拍拍阿美的肩膀,与其说是安慰阿美,还不如说是安慰自己。
“什么?你说什么?”王杉把帽子捡回来戴好,又惊又喜的样子。“我的男友也许会借到船,我通知过他,但…”江铃摇摇头,像是不确定。“妈的!快来啊!”
天色越来越暗了,雾渐渐消散开,一股股阴风从灰镇中心急速地冲向大海,像是怨气,耳边响起喃喃的说话声,像是那些沉睡了一天的的人在商量该吃什么了。
阿美壮着胆子往后看,灰镇深处有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在挪动,那千万万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抓绕着。“江铃,江铃!”阿美害怕的朝江铃靠近。“他们还不敢过来呢,这边还亮!”江铃拉着阿美的手开始出汗。
“快看!有船来了!”王杉兴奋的指着离岸大约五百米地船说。“太好了!有救了!”江铃激动得抱住阿美。
船开近了,但四个人全不作声了。“啊!这怎么办?”王杉气愤地大叫道,“你这是救人吗?他妈的!”
江铃的男友肖耀开着一只只剩下两个位子的船来。“你!”江铃也气了。“对不起,我,我费了好大劲才借到,那人看我要往这边开,他怕我去灰镇,所以…”肖耀泄气地说,“但如果开得快也许…”
“唉,有什么办法呢,你尽力了,快趁天没黑,快走吧!”柳医生说,“女的先走吧!”“柳医生!”阿美紧紧拉住柳医生的手说“我不走你走吧!”“不行!快走!”柳医生硬是把阿美推上船,阿美痛苦地大叫着,“不!我不该走!”“快上去吧!”江铃也推了阿美一下,阿美跌倒在船上,哭了,这一次她又要失去朋友了。
背后的呻吟声越来越重,夹杂着苦苦的哀号,那刺鼻的,绝望的气味,让人快要发疯,天黑了。
船往前开了一小段路,江铃推着船在水里走了几步打算上船,突然王杉冲了上来,他口中喊骂着,诅咒着,一把抓住江铃拼命往水里拉,“王杉!”阿美吓了一跳,抬起手不小心把王杉的帽子打掉了。“啊!”王杉的额头黑了,一直黑到眉毛。“我不想死!我一定能被救活的!”他把江铃踩在脚下,想爬上船。“不,你活不了!”江铃伸手抓住了王杉的脚腕,王杉重重得倒在水里,“柳医生我不行了你快上船!”江铃的头被王杉踹了好几脚,但她还死死的抓住王杉的脚腕。“江铃!”柳医生和肖耀几乎一起叫出来。
柳医生想去拉江铃,却被肖耀一把拉上船,“我要开船了!” 肖耀泪流满面,狠狠的开动了船。
“江铃!”阿美也哭了,她料不到会这样。此时,灰镇的嗜血人全出来了,他们拉扯着江铃,贪婪的,活生生的刮破她的皮,吸允她的血,就连王杉也加入到其中。阿美耳边充斥着贪笑声,尖叫声,哀叫声…
忽然阿美的眼睛被柳医生的手蒙住了,他不忍让阿美再看。
眼睛被蒙住了,但阿美的心却在想,里面会不会有爸爸?会不会有小洁?
灰镇的天曾是那么干净,那里的空气曾是那么清新,那里的人曾是那么质朴可爱,什么时候起,变了?
是什么时候起呢?呵呵,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