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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拔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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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路垚让乔楚生从钟耀（第四个死者）家那条江浦路开到赌坊，又从赌坊一路向东到小树林转了一圈，等三个地方都踩完点，就重新来一遍。
足足开了五趟，乔楚生看了眼旁边眼睛都笑成月牙的人，再不明白路垚是报复自己坑他油费，他乔四白在上海滩混了那么多年。
要是别人这么耍他，他早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沉江喂鱼去了，可现在换成了路垚……
“路少爷这么来回折腾和案件有什么联系吗？”
（双标万岁！）
路垚正专心致志啃着从乔楚生兜里掏出来的干果，一听这话装作不开心的样子，说：“怎么？和案件没关系你就不愿意载我了？你还说随便我去哪呢……”
“好好好，当我没问，接下来路少爷有什么打算？”乔楚生一眼就识破了路垚的蹩脚演技，但乐得陪他演。
路垚把吃剩的干果重塞回乔楚生的口袋，摇下车窗，探头出去看了看天，见天色差不多快暗下去了，把头缩回来，一本正经的说：“我饿了。”
“啧。”乔楚生暼了一眼旁边，笑道，“你刚吃了那么多还饿呢？”
路垚振振有词，有理有据道：“我当年在巴黎连吃了九条街！这点东西顶多开胃菜，还那么干，我喉咙都冒火了”
“那你还吃？”
“这不是只有干果嘛，乔探长下次记得带点蛋糕啊牛奶啊什么的”路垚得寸进尺，一点也没客气，他大概是第一个敢对乔楚生发号施令的人了（那些大佬另论）
可咱乔四爷被指使的心甘情愿，他兜里常年揣着与人设不符的干果之类的小东西就是为面前这个尾巴翘到天上去的人备的。
路垚这个家伙查案查着查着就各种偷懒喊饿，乔楚生就给他抓一把干果，十次有八次路垚嫌弃拒绝，但总有那么一两次有用，慢慢乔楚生也就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服了你了，带你去吃！”乔楚生再一次悲哀的发现自己拒绝不了路三土，“去我们上次去的那家西餐厅？”
他记得上次回来后，路垚喊了好几天再去一次，应该会满意。
“不去。”打脸来的太快。路垚眼里闪着“好想吃”的光芒，说出的话却截然相反，“西餐吃多了没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吃个好的。”
乔楚生不知道路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他一脸后悔肉痛的表情也挺好玩，就随他闹，开车往他报的地址去。
“先说好，我请客，你买单。”路垚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惬意地躺在高级国外进口真皮座椅上，感叹了下果然还是贵的坐着舒服。
“知道了，美得你。”
——
十分钟后，天彻底没了光亮。因为拔舌恶鬼的传闻，街道上人少得可怜。
乔楚生在路垚的指引下左拐右拐，专往各种小巷子里钻，他车技再好，车头的漆还是被剐掉一点。
结果到了目的地，就是那条熟悉的，乔楚生今天经过五次的江浦路。
……很好。
乔楚生皮笑肉不笑，扭头盯着旁边做贼心虚，眼神乱瞟的路三土说:“垚垚啊，我这漆，国内没有，得从意大利运，你也说我们是朋友，就不收你油漆费了，你给我个运费就成。”
路垚一听赔钱，尬笑着岔开话题:“什么运费？哈哈哈……诶，地方到了，走了走了！”说完逃命似的蹿下车，走向街道上唯一还在营业的摊子。乔楚生笑骂了句孙子，熄火下车。
等走近那家摊子，乔楚生发现说小真的抬举它了。除了用来煮东西的移动灶台，只剩下一张油腻腻的小矮桌和两条板凳。
他挑眉，用手朝摊子指了指说：“我以为路少爷带我去的地方至少香满楼那种级别的，没想到还挺接地气。”
“偶尔换换口味不行啊。”路垚哼了一声，冲灶台后面的人喊道，“老板，两碗馄饨！”
“好嘞！”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听到有人光顾，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应了声，“客官稍等片刻。”
路垚拉着乔楚生背向老板在小矮桌旁坐下。乔楚生苦出身，什么环境没待过，自然无比的坐着，而路垚却抓脸挠腮，明显抗拒这个桌子。乔楚生看着好笑，劝道：“隔几条街就是香满楼，要不还是去那吃？”
“不，就在这吃。”路垚这回异常坚定，坐姿一下端正起来。乔楚生无所谓，只说行吧。
两个人干等着无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楚生哥，你跟着白老大多久了？”
“突然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嘛，说嘛～”
“别恶心我了。……算算差不多十年了吧”
“你觉得白老大对你怎么样啊？”
“挺好的，如父如师。”
“那……”路垚停顿了一下，向乔楚生眨了眨左眼，“你有没有想过，干掉……”
“路垚，小心自己说的话。”乔楚生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笑容也消失了。
路垚回头四顾，见摊子的老板在看，调低音量，小声说：“楚生哥你就不觉得憋屈吗？白老大不死，你就只能是乔四爷……”
“这还不够？”乔楚生感觉路垚很不对劲，皱着眉道，“你今天吃错药了？没白老大我现在早不知道死哪个角落里了。”
“他对你有恩是不错。”路垚不管乔楚生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惊世骇俗的话，“可水往低处流，人总得往上走。你这是愚忠！”
乔楚生简直要被路垚气笑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和他讲道路：“你知道什么叫愚忠吗？江湖人在江湖一天，就得遵守江湖的规矩道义。杀老大的罪名多大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规矩道义有那么重要吗？如果这个规矩绑着你做不想做的事呢？你会拒绝吗？你会后悔吗？”路垚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们动静有些过，旁边居民楼的窗户嘎吱开了一扇，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喊道：“哪个小赤佬，人家不睡觉的啦！”然后又重重把窗户摔上。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我走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乔楚生开口打破僵局。他现在心里烧着把火，随时可能爆炸，他不想伤着路垚，只能起身离席。
路垚没说话，看表情还是不服气。
走了几步，乔楚生像想到什么，又折回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地盯着路垚，一字一句道：“再有下次，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便头也不回，径直驾车而去。
刚巧馄饨好了，老板捧着两个大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客官……你还要吗？”
“要！为什么不要，我吃两碗不行吗！”路垚没什么好气，踹了脚桌子坐下。那老板连忙点头应好，赶紧把馄饨端上来给他。
路垚化愤怒为食欲，边吃边骂乔楚生蠢不可堪。不过路垚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唏哩呼噜两碗馄饨下了肚，结账的时候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了。
路垚把钱递给老板，和他套着近乎：“老板，你这摊子摆着挺久了吧。”
老板说是，快五年了。路垚又问：“最近不闹拔舌鬼吗？你怎么还摆摊啊。”
“穷人嘛，不摆摊也活不下去，还怕什么恶鬼。”老板苦笑，“可就这样，现在也没人来，您还是这两天头一个。”
路垚同情地拍拍老板，想了想，说：“放心，杀人者迟早会被抓住的。”
——
和老板随意扯了几句，路垚就告辞了。乔楚生不在，没人送他回公寓，他只好自力更生，靠双脚走回去。
寂静的街道上只剩路垚皮鞋踩着石板上的声音，淡淡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又拉长。
经过一个拐角，一只黑猫突然窜出来，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路垚怕倒是不怕，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鬼神，只是一个人难免有些孤单。走着走着，他脑海里闪现过很多人，父母，兄姐，同学，姜林，白幼宁……
今天是十五，月亮很圆，月光却是惨白的。
路垚头有点晕，还以为走累了，便到马路牙子上坐下。眩晕感却越来越强，视线也开始模糊……路垚知道自己中招了，在失去意识之前，他再看了眼月亮，月亮已经变成重影。
他脑内走马观花的幻灯片也终于停下来了。
“乔楚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