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置 “都闭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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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里云山和雪，等一场大梦则淡。
初冬的中转城人迹廖廖。
云时低头拉上了斗篷帽子，顺便拂去袖口雪花。
七号街，来往商铺未开。
路上碰到的人云时没几个能叫出名字，但这个点，彼此大都是见过几面的。
一路应付到了会议楼门口，帘捋了捋头发，抬头时望见不远处的云时，立刻招呼道：
“903？太好了他妈的终于有个人了，来来来陪我进去！”
他一路小跑拽上了云时，大步走进会议楼。
这个地方是七号街的牌面，也是中转城中心。古楼里雕花挂画奇多，烛台书本遍地都是。二人正在门前办着身份验证，审核还需要一点时间通过，帘闲来无事，就跟旁边云时抱怨：
“903，你知道吗。”
“这是我第一次单独抓到你。”
云时刚有些走神，没理他。片刻后才想起要应付一句。
他那个“哦”还没能答得出来，帘抢话道：
“难得912没在。”
“……”
确实一直在思考912情况的云时一滞，没有说话。
机器加载声停顿缓慢，大概是网不好。
帘认真想了会，突然问道：
“话说912，我已经半个月没见他了。他去哪了？”
“……管理区。”云时看着还在加载的屏幕，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蹭，他低声道。
“十多天前，912说他去办事，要有一段时间不在。”
“出城了吗？”
叮咚一声轻响。
二人验证进度此时拉到了87％，新来的访客正在跟前台交谈，细碎人声和哈气声音传到耳后。
桌边烛台被帘点了起来，细微火光带着一丝暖意。
“嗯。”云时应着。
“我但愿今天集议，他别受邀吧。”帘斟酌片刻，确认了最终审核结果。
【访客1：HC-903374910k——符术师。】
【访客2：TE-579220741v——棋阵师。】
【确认。】
【确认。】
全程手续都是帘在操作，云时只无意间看了一眼，并没打扰他。
前者一边惊讶一边突然嚷嚷道：
“不是吧，903你今天居然第一个来？？？”
长廊另一边，并不远的第二台机器已经开始了身份验证。电子音嗡嗡作响，偶尔卡壳。
903被他吵得莫名其妙，沉声道：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点的吗？”
“我没说这个。”帘摇了摇头，纳闷：“你记得通常这个点，自己都在干嘛吗？”
“杀人放火签文件。”
云时不爽道。
“……”
会议楼外大雪纷飞，雨雪细密飘落，静得要命。
这会其实天也才刚发亮，勉勉强强出门开会不会算百鬼夜行。
帘哽了一下，试图消化掉什么。
他望着一片白雪，半秒后，缓声道：“我信前两条，你签过的文件要是总数多过十我自己从这跳下去。”
云时：“…………”
虽然才初冬，但毕竟雪下得也挺厚的，从一楼扑出去能给磕青都算他会摔。
云时斟酌了会，笑道：
“有本事这话去顶楼说。”
……
会议之后，三楼的过道偏室。
昏暗烛光里，七号街的小图书室经年废弃，但从未落灰。
长桌两边放满了杂书和烛台，以及散落一地的纸笔。
对面写字的人高高瘦瘦，过于斯文。就显得他有些病气。
在停笔之后，701微微笑道：“我们的意愿是消除。接受安排吗，云时？”
“一个。”云时捏着笔，淡然应了一声。
“不完全是。”
701仍旧很有礼貌，笑了笑将刚写的东西抽出一份递给他。
云时随意扫过几眼，此后潦草地签了个字，假意回笑道：
“改天心情好我就来烧了这里。”
早上的会议决定还是处理很快，没过多久，该配合的人基本都已了解到位。
这次下达的任务是要入个幻境。
701的钦点人员中有云时认识的，但也有大多，是他根本懒得去认识的。
人走时特意提醒了下云时，让他收着点。
而云时只是浅浅一笑，刚好许月擦肩而过放下小堆文件。
在她眼里的这个人，自一身白衣来，而后必一身白衣去。
雪天离开会议楼时，风很凛急。
云时没走太远，他隐约听见帘在后面喊道：
“903！…我问过701了，这次任务对你其实不是很重要。”
“要不你就……别接了吧？”
“为什么？”
风雪之中，云时一拉兜帽，转身回望。
“……呃。”
“…因为……”帘愣了一下，慌忙道：“我刚问完许月。”
“她说……”
对方顶着寒风，抬手抹了把脸，挣扎半天。
最终，帘叹了口气，还是轻声道：
“这么久了，好像还没人能劝动你。”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就当我这阵耳旁风没吹过。”
他抬手向云时挥了挥，云时略一点头。
七号街街口拐弯前，符术师扬手甩出一张符牌。
牌卡一经离手便成了飞鸟，羽翼扑簌翻转着暗金流光，安静飞向天际。
执行任务那天，他们倒是遇见一个晨天里。
云时照常担了这个团队主核，一路披风破刃，独身直取过半进程。
他今天倒是很想用刀，出奇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遇见了某个有趣的对手。
“用点别的。”
万千筝鸟之中，黑天一夜。
这次的幻境四面危楼高耸，黑漆绵延万里，只有广场最中心镇压着一座巨人石像。
夜幕来得比任何地方都要迅速。
苍天之上，是布阵星点的木制机关，筝鸟模样。像盛大派对中悬挂的气球那样诡异地罗列着。
至于这里曾经所奉的到底是什么神，如今早已不可察。
云时右手拉下一架风筝以降身位，迅速避开了对方牌刃。
他回手紧握小刀，又是一次出击。
这次银光直破风声，伤了对方左腕。
境心毕竟没有用兵器，攻类符牌又易进难退，云时看得出，他比谁都清楚。
“为人而守，不卖命。”
对方话音轻松，天边筝鸟此时又重几分。
黑暗，如牢狱吞噬般袭来。
帘在下面顶着机械掀起的烈风，扬声道：“草，时间到了！还有一分钟！！”
“903，对方只想拖时间，别跟他打回合制！”
许月立刻抛出三张符牌，牌卡破风声响彻天际，目标直锁境心。
就在银光纵横之间，强攻卡牌突然裂出了齐整碎痕，若流风飞鸟，碎片全部从境心一侧擦过。
对方一刀抵万千。
“……903？！”
“不用管我，去破石像。”
云时一刀击毁筝鸟，踩着坠木仪器奔向中心。
那石像周身锁链横挡，围得水泄不通，在夜色中闪耀着寒冷铁光。
帘见他要强拆，急道：
“结界没散！！”
“散了。”
“散了。”
云时和箐双同时脱口而出。
许月迅速赶上了云时，二人符牌对阵，她成功对上境心。
“箐双，你们直接拆！”
话毕箐双果断刺下匕首，果不其然，重重沉黑锁链都在那把匕首刺中之前全部碎裂。
一匕首下去石像出现几丝细微裂缝，巨大的石料顶端进度条浮出。
“就是这个了，903甩牌！”
“不用。”
云时抛了短刃，金属撞击声回荡作响，刀尖与符牌双双偏离落地。
这一下准确地为许月挡了致命一击。
箐双还在拆石像，许月自知符牌拼不过境心，索性就直接弃了强攻打法，改用术牌。
“他强攻符牌很强！应该是个符术师！”
许月连牌打出爆炸，范围内硝烟一片，云时在黑暗掩护下持刀再次突袭。
——金属碰撞声尖锐刺耳。
箐双正在认真拆迁，忙碌中应道：
“这世界上大概还没有正面能拼过903的符术师吧。”
“……重点不是这个，你还是别说话了。”
许月一时无语，懒得再做解释。
“好了好了你们说得都对，都闭嘴，把狗叫权给我，你们专心打工。”
帘苦哈哈地点满阵棋，机械之间成堆碰撞。他闷闷道：“我们打工人一定要有一颗对工作虔诚的心，要是你们这回敢超时让我拿不到棋子，今晚我就敢拿根白绫直接吊死在你俩小区门口。”
“……你有病是吧，真晦气。”
“对了，903，对面用的是什么武器啊？听声音好特殊。”
“没。”
云时又毁了几架筝鸟砸下去，境心躲开坠物，继续拖延主力。
“那怎么吵得跟在大炼钢铁一样？”
帘觉得奇怪，本想提醒下云时，但话未出口又被许月打断。
“闭嘴吧，你也别狗叫了。”许月抬手再破石像，头顶进度条迅速过半。
“不懂符术师建议出门左转进图书馆好好补补，别出来丢你爹我的脸。”
“………哎我草别聊了，特喵的超时了超时了超时了！！”
帘一看到时间立刻慌了，他直接把所有棋子都往那一通乱砸，完全不再留心布局规划。
对于队友的垃圾操作，许月好像厉声吼了句什么，但大都被冲散在了风声里，连一旁都箐双也没听清。
金属声，短刃和符牌的摩擦相撞，时刻绕在云时耳边。
那片灯火黑夜，永夜城阑珊。
筝鸟总是充斥天际，遨游渡过千帆无变。
这个人和他不分胜负。
云时突然想着。
作为系统档案认定的第一符术师，云时却没有用符术。
对方先前说的“为人而守”，现在看来完全属实。
符牌过境猎猎破风起。
“后颈。”
境心的声音散漫平稳，他所出一击假意为突袭，而实际上，却是借了云时。
对方手心覆着他的手，温凉温度。一道强力符牌随化为影。
……
顷刻间。
云时感觉到自己落了地。
转身是刹那粉碎的石像，拉满的读条。
以及一道符咒附加术所留下的刃光。
他回过头，身后众人都愣在原地看向他。
箐双扶着匕首欲言又止，她颤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
……
片刻，通过提示现出来，定在每个人眼前。
箐双足足缓了有半天，才终于道：
“现在，我大概知道为什么903会帮他挡自家的牌了。”
“我还没太看懂。”许月说。
“是因为先前境心做了什么吗？”
“是。”箐双依然笑着。
“你感觉到石像结界了吗？”她缓缓道。“怎么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和903同时确定出结界已散？”
“是他解的。”
既然任务已经结束，云时也没什么顾忌了。他索性自己解释道：
“对手主职完全不是符术强攻，这点我能看出来。”
“但他没打算过用别的，后面还帮我们解了结界。”
“……这…”许月一听，更加想不明白了。
“那他作为境心的目的会是什么？难道就训练我们去赢？”
“或许‘为人而守’。”
云时道。
许月：“……”
“总之是个好人。”
帘听了半天，最后乐观总结了一下。
这次任务结束后，他们的所得物资都是平日三倍。
那个晨天，光照很大。
云时停在七号街书室路口，抬手遮了遮眼睛。
风声悠长吹过树梢，冬日暖阳旧事如此。
又是下下个瞬间，他忽然轻轻一笑。
身后人携风而来，如林泉所至。
912笑着上前搂了云时，温声道：
“原来一段时间有这么久。”
“嗯。”
云时看着他，慢慢应了一声，“很久。”
但好在天光不惜，七号街路牌依旧。
云时去看前方，身边人低头拂走满袖雪。
他心道幸好这次分别没有久到，开口要用好久不见。
……
一梦惊醒，无数记忆片段如电影倒带回放。
秋只觉头痛欲裂，身边场景似乎都在离他远去，像朝后奔赴的人群，永不再来。
他猝然睁开眼，眼前却早已换成了一片光明坦荡的景色。
秋坐在灯光暖黄的图书馆中央，桌上的纸条字迹端正，内容只有两句话。
——【请填写你右手边的邀请函，等待进入幻境。】
【待成功脱险以后，你便会清楚目前所需知晓的一切。】
他皱眉拿起那张邀请函，赴约地址是一处声名火热的赌博竞技场。
说也奇怪。
明明是个聒噪到有点不像人间的地方，但邀请函却像是由某个高级庄园发来的。
秋略过纸上复杂排列的官方话，邀请函的最后一句赠言是：
——希望您能让我尽兴。
……
摇曳的烛火之下，图书馆中仅有的那位过堂客沉默良久。
而下一刻，他抬手从笔筒中抽出一支钢笔，深蓝色墨迹张扬在纸上蔓延。
【我们诚挚地邀请您前来赴约。】
【受邀人签字：云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