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日都是你》卫氓

2、第一章：寒冬盛夏01

　　笔头划过那句“而我，还困在原地”，陆浅仰起头，嘴角不经意上扬，可就在那一刹那，一滴泪倔强不肯掉下，红了眼眶。
　　陆浅终于忍不住思念的拉扯，任凭眼角泛滥溃堤。
　　是啊，十年，一生又有多少个十年？！从16岁，到26岁，陪伴了整个青春，最美的华年。
　　遇见他，是在十年前的那个盛夏。伴着盛夏的记忆，陆浅疲倦的身体慢慢安静、沉睡。
　　那个盛夏，像往年一样，聒噪的知了和日复一日的繁重学业；又和往年不一样，才到八月中旬，正值酷暑，已经提前开学上课。这样的安排对于即将高考的毕业班，倒也不足为奇。
　　“重大新闻！重大新闻——”
　　语文科代表从办公室抱出一摞作业本，慌乱地跑进教室，故意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嘟囔着。
　　附近座位的同学已经围了上来，显然对她口中的“重大新闻”很感兴趣。
　　“曹大碗，什么小道消息？限你30秒之内说完，朕可饶你不死！”
　　曹可心，班上语文科代表，因为每次吃饭都是要一大碗米饭，也就有了这个诨号。吃，本身就是她的热爱，久而久之，她对这个“称号”也渐渐免疫，变得有些理所应当。
　　“你还剩15秒！”陆浅继续说到，头也不抬。
　　曹可心脸上满是得意和神秘，她就是班上的消息流转中心，也是八卦中心。
　　“这件事说来话长——”
　　显然，这就是曹可心善用的开头方式，恨不得用九九八十一回讲它三天三夜。“长”字还没有说完，周围一片焦急的叹气。
　　陆浅抬起头，一个不可商量的眼神传递给曹可心，摆摆手，字正腔圆地说：“来呀，给朕拖出去乱棍打死！”
　　“我们要换班主任了！”
　　“啊？”一阵惊呼。
　　“好像还要转一个同学！”
　　“啊？”又一阵惊呼。
　　“好像他这儿还有问题！”曹可心指指太阳穴，边说边微微点头。
　　“啊？！”还是一阵惊呼。
　　“都高三了，换什么班主任呀？”
　　“我们冲刺班不是不接收新同学了吗？”
　　“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呀？”
　　······
　　天花板上的吊扇吱吱地转动着，伴着盛夏窗外乱糟糟的蝉鸣，纷乱的议论让整个班级更加躁动起来。
　　陆浅手里转动着笔头，似乎对这些消息没有太大兴趣，老师也好，同学也罢，对她来说，只要不像“李姥姥”那样整天唠叨就好了。
　　她心中的“李姥姥”便是班主任——语文课李诚老师，李老师年纪本来也不大，估摸着30岁左右。可她的口头禅和碎碎念——高考胜一切、早恋毁一生，让她荣获这一“称号”。
　　对于青春岁月的中学生涯，哪位老师又没有一个外号呢？学生们倒不是真的怀有恶意，只是和老师们别样的亲近方式。
　　陆浅漫不经心张望着窗外，课桌里MP3的喧嚣顺着黑色炫酷的耳机线传入耳朵，课间听听喜欢的歌，这也是高三生活中的一抹鲜活的色彩。
　　班上躁动的议论，在悠扬的上课铃中逐渐恢复平静。
　　一阵脚步声，年级组长带着李诚老师和数学老师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位男生。
　　曹可心回过头，对坐在最后一排的陆浅得意地说：“是吧！我说得没错吧！？诶，你看他，别说还挺好看。”
　　“好看你个大头鬼！朕没工夫看······”陆浅边收拾MP3边回应。
　　年级组长清了清嗓子，站上讲台，郑重地说：“同学们好！我代表年级组宣布三件事情。”
　　台下鸦雀无声。
　　“第一件事——经李老师本人申请，由年级组讨论并报学校决定，由卫一老师接替李诚老师任高三10班的班主任。”
　　“哦——”台下一片毫无波澜的回应。
　　“哦——？”李老师一脸疑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和失落，自言自语。
　　“第二件事——班上新增一位同学——魏晋，大家欢迎！”
　　“哦——”同样毫无波澜的回应，夹杂着稀稀散散的掌声。
　　“第三件事——按照惯例，今天是高三第一天上学，下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统一搬换教室到3楼的高三10班。”
　　“耶——”一阵欢呼雀跃。
　　并不是为了高三而欢呼，仅仅是为了三楼的高三教室装了空调而雀跃。这样的劳什子天气，空调便是最珍贵的设施。
　　“魏晋，那有个空位置，先坐下吧。”年级组长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位说。目光转过李诚和卫一，继续说：“班级就交给你们了！我先不打扰同学们学习了。”说着走出了教室。
　　魏晋没有任何语音回应，伴着同学们的目光，呆呆地朝空位径直走去。
　　“不会吧！我好不容易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一个人自由自在。”陆浅嘟囔着，心里大不乐意。
　　想着曹可心刚才的话，再结合这一小会儿新同学的表现，大家对曹可心的话已经信了八成，周围的同学向陆浅投来了安慰的目光。
　　曹可心转过头，向陆浅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抱拳示意，仿佛在说着——“保重！”。
　　陆浅拉起手里的笔向曹可心拳头敲去。
　　······
　　魏晋走到空位坐了下来，望着老师，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连肩上沉重的书包都忘了取下。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笔，让李老师给我们再叮嘱两句。”卫一看看李诚，微笑说到。
　　李诚连忙收拾起脸上的疑惑，挤出标准式微笑，站上讲台，平心静气地说：“我想对大家真诚的道歉，因为自己身体原因——嗯——怀了宝宝——所以担心后面一年精力不济耽搁了班上的工作。”说着，向台下鞠了一躬。
　　“我还是坚持带我们班的语文课的，相信我！一定不会给大家拖后腿的。”李诚继续说到，“卫老师一定会带着我们班级争取辉煌的，我没有什么好叮嘱的，只想说‘这一年，我一定会陪着大家的’！”说着脸上挤出的微笑慢慢消失。
　　台下，热烈的掌声，充满鼓励和热情。
　　李诚突然想到了什么。三步并做两步，走向黑板左边的荣誉墙，郑重地请下那座沉甸甸的奖杯。一个会意的眼神，卫一走上了讲台。
　　李诚捧着奖杯，庄严地说：“卫老师，这是高三10班的荣誉，现在交给你！高三10班，一定能赢！”说着，脸上再也坚持不住，湿了眼眶。声音有些哽咽，但坚定而热情。然后，箭步般“逃离”了教室。
　　这和相处了两年的李老师是一个人吗？
　　这一幕，深深地叩着每一位同学的情感神经末梢，直击心底。
　　零零落落的啜泣声、叹息声······
　　魏晋的眼眸里经历着这一幕，眼角竟然泛起了泪花，可眼神一样呆滞无光。
　　“我说，你一个男孩子，注意点形象好不好！”陆浅也被讲台前的一幕戳中内心，只是她那倔强的内心受不了这样的场景，正想发泄，余光瞥见魏晋的眼角，口不择言。
　　可话角儿还没有落下，陆浅目光急忙转向窗外，借着刺眼的阳光掩藏眼角的倔强。
　　回过神儿来，陆浅想起曹可心的话，觉得刚刚有些过火。转过头，道歉的话在舌头中打结，总也说不出来。竟不自觉举起手，拍了拍魏晋的肩，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以后姐罩你！”
　　这一拍着实让魏晋吃了一惊，仿佛从自己沉迷的世界里抽离出来，转过头。
　　四目相对。
　　陆浅洋溢的脸庞渐渐凝固，魏晋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了细微波纹。
　　沉默，尴尬。也是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中规中矩的白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新，浓淡相宜的剑眉，干净清澈的眼眸却又总是黯淡无光，若隐若现的酒窝，俊朗的脸庞又比别人多了一份捉摸不透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