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说好不分开》好雨时节

2、菡萏 吃完饭出来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没想到两个人吃一顿饭会吃到这么晚。大学毕业后，大多数同学都去了南方的一些大城市谋生，留在北京的也不多，更何况留在北京的大多都已经成家，都不像上大学时那样自由。
　　安煜一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地的走着，他不知道是该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已经好久没有跟别人聊起过她。没想到今天晚上大多数的话题都是关于她的，对安煜来说，能够聊聊她就是很开心的事，至少能让他感觉到她没有离开多远，能让他觉得林菡存在过。
　　他从没有想过对于林菡是喜欢的，但没有想过并不代表不是。杨卓把他对林菡的感情归置于喜欢，而不是爱。他多少也是明白杨卓那个人，他有许多好朋友，但能了解他的却没有那么几个，他的朋友当中，大多数都是既不深交，但却又不至于过于冷落。但杨卓却是个异数，这其中可能还是因为章惠和林菡的原因。一个是杨卓的好朋友，而另一个则是杨卓童年生活中一起长大的妹妹。可以说杨卓也算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父亲以外最为了解他的人。之所以归置于喜欢，而是因为爱太沉重，有时候安煜会害怕给不了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明白，不管那个人带给了她多少伤痛，留给了她多少快乐和难过的记忆。那个人永远都是她心中无法抹灭的……
　　他站在街头点燃了一支烟，袅袅的烟雾散开在北京寒冷的冬天。
　　曾经，她站在街头对着他大喊：我讨厌你。
　　曾经，他看着她蹲在街头大哭，完全不顾行人异样的眼神，那时候天空正飘着雪，雪不大，但却显得小小的她愈发的凄凉。
　　曾经，她问他：你有很想忘记，但却怎么也忘不掉的人吗？
　　曾经，他背着熟睡的她走过一条条街，她像个小孩子梦呓着叫着爸爸。
　　他们有过那么多的曾经，可是在林菡那场惨淡的青春里面，安煜并不是主角。关于她的那场惨淡青春，在他的心里深深印下了烙印。
　　**********************************************************************
　　故事的开头应该要从林菡小的时候说起。
　　林菡小的时候总会做一些稀奇古怪的梦，之所以古怪则是因为那些梦总是一些不切实际和离奇的事情，而且那些梦她总会重复的做上好几次。其中做得最多的是自己变成了孙悟空，后面有一群妖怪在追，可自己怎么甩也甩不掉那些妖怪，甚到翻着跟斗云的时候发现自己有恐高症，会因为太过于害怕而发现自己竟然裤子湿了，直到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尿了床。她曾经在姑婆家做过一个梦，那个时候正是夏季玉米新出的时候，她在姑婆家客厅的沙发上睡午觉，梦见桌子上放着一个大碗，一粒粒的玉米正往碗里掉，不知道她是饿了，还是突然想吃玉米，在她的潜意识里那些玉米是嫩玉米煮好了的，一粒粒的往下掉，看得她眼睛都快花了，直到碗快装不下的时候，她忽地起身跑到楼梯口着急大喊：“妈，快点，满啦。”
　　当她再跑到客厅的时候才发现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倒是沙发上留下了一大滩口水。
　　只听到妈妈在身后奇怪的问：“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呀！”
　　“明明刚才还在的，怎么就没了。”她心里直犯嘀咕，那时年纪小，她对这件事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是梦，后来长大了一点再回想这件事的时候，才明白过来只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林菡的名字是根据两个大人的名字而来的。爸爸叫林正，妈妈叫韩丽，菡与韩谐音，这就是她名字的由来。而菡，则是根据菡萏（dàn）而来。菡萏是荷花的别称，古人称未开的荷花为菡萏,即花苞。明朝的李渔曾经写过一首关于菡萏成花的诗：
　　九龙吐水浴身胎，八部神光曜殿台。
　　希奇瑞相头中现，菡萏莲花足下开。
　　林正选择这个字的时候是希望林菡可以像荷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
　　六岁时的林菡十分活泼，一些大人总喜欢让她唱歌跳舞。要是她穿着裙子，她便会一个劲的转圈，嘴里唱着那首不变的：春天在哪里。由于年纪太小，小胳膊小腿都还没有发育完全，甚至还是胖嘟嘟的。看起来十分可爱，叔叔阿姨们都喜欢夸她是个可爱宝贝。
　　妈妈听见别人夸她，总是一笑而过。可父亲林正每次总会对别人说：“这孩子就是太像男孩子了，她妈生她的时候早产，七个月就出来了，生下来才三斤，她妈也没奶水，只得喝奶粉，当时我们以为养不活，可后来居然也活过来了，现在居然还能长这么胖。”
　　虽然年纪小，但每次听到爸爸跟别人说自己胖的时候她总会气嘟嘟的说：“我哪里胖，都怪你们，不知道给我吃的什么，夏然她爸爸就不会乱给她吃东西。”
　　夏然的爸爸跟林正都在A市公安局里工作，夏然爸爸属于文职，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局里工作。林正不同，他是局里刑警队一个分队队长，遇上的大多是一些紧急情况，因为工作的安全性问题，林菡不止一次听奶奶说过让他调换一下职位，但林正每次都笑着说这是为人民服务。两家人一直住在一个院里，两个小孩从小一起长大，加上与夏然同岁，性格也差不多，院里也有其它年纪相仿的小孩，但从小到大她只跟夏然比较要好。每次两个小孩碰上熟人的时候，见了夏然别人每次都说她越长越漂亮，到林菡的时候则是变成了可爱。所以她不止一次在别人说了她可爱后，偷偷对夏然说自己要减肥，但每次一遇上好吃的东西就会把“减肥”那两个字忘得一干二净。
　　林菡从小就喜欢黏着林正，一般人家里都是严父慈母，但她们家却是严母慈父。更重要的是爸爸还会烧得一手好菜，不但宠着她，连妈妈韩丽也被惯着。别人都打趣林正，说他是把林菡和韩丽捧在手心，身怕化掉。但她总觉得不管爸爸对妈妈多好，妈妈对爸爸似乎总是缺了那么一点什么。
　　林正虽年纪轻，在工作上的成绩从来都很优秀，加上为人谦逊，对任何人脸上都是笑呵呵的样子。家属院里的人一提到林正都说韩丽嫁了个好人，而韩丽每次总是一如既往的一笑置之。在林菡心里爸爸从来就没有骂过或者打过妈妈一次，唯独那一次。
　　那天下午放学，韩丽带着她经过商场门口的时候，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各样小孩子玩的东西，各种各样的玩具看得她眼花潦乱。里面摆放着一个小足球，小足球旁边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具，但只有那个小足球让她觉得其它玩具都是没有办法比的。因为平时自己的玩具大多是爸爸买给她的，妈妈很少买东西给她，就连有时候买衣服都是林正带着她去商场挑。她不知道如果跟妈妈说了想要那个小足球妈妈会不会买给她。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小声的说：“妈妈，给我买那个。”她指着那个小足球。
　　韩丽只是看了她一眼她指的东西，面无表情的说：“你个女孩子家玩什么足球。”说着便拉着她离开，她从小就有一股犟劲，本来那个足球也不一定是非得要，如果韩丽肯哄她说那个东西有什么的不好，兴许她也就不那么想要，但韩丽却直接打断了她的念头。
　　林菡直接挣脱了韩丽的手，嘟着嘴说：“我就要，就要那个。”
　　“我说不买就不买。”不管林菡怎么吵着要那个小足球，韩丽就是不理她，一个劲的拉着她就往商场外面走。
　　哭哭啼啼的回了家，一路上没少挨韩丽的说。回到家后韩丽有些不耐烦，便指着她大叫：“你能不能不吵了呀，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都是你爸给惯的。”韩丽越这么说她就越哭得厉害，兴许是被吵得心烦，韩丽顺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可能是被打朦了，挨了一耳光后她反而不哭了，只是看着妈妈气愤的看眼神。她只是感觉鼻子不舒服，鲜红的血流了出来。此时林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看着屋子里的一切。
　　那天晚上她已经睡着了，隔壁房间一阵低沉的吵闹声把她吵醒，声音被两个大人明显压低了很多，显然是不想让她听到，但由于夜晚外面格外的安静，即使再小的声音也能让她听见。她轻手轻脚的起了床，刚要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房间的桌子上多了那个小足球。
　　她没有穿鞋往外屋走去，蹲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门口。
　　“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就那么忍心。”林正声音低低的说。
　　“你也说了她还是个孩子，小时候就什么都顺着她，长大了还得了。”
　　“你就不知道给她讲讲道理，小孩子都是拿来哄的。”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又听见林正低沉而又疲惫的声音，“如果她是你和他的孩子，兴许你就不会这样对她。”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韩丽的声音提高了不少，然后便听到她低泣的声音，屋子里还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林菡不知道是谁摔了东西，又是什么东西被摔了。她不知道爸爸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又是谁？她心里只是觉得很害怕，如果不是自己非得要那个足球，爸爸妈妈是不会吵架的。
　　爸爸平时只要一有时间家务活都包了，生怕妈妈磕着碰着，更何况是和妈妈吵架，因此她心里更是觉得自己犯了大错。
　　第二天，家里的气氛明显有些奇怪。
　　林菡起床后就没有见到妈妈，爸爸说她一早就上班去了。平时林正工作忙，林菡每天早上起床后洗漱的事都是归韩丽管，而且她上班根本就不用那么早。看来是真的被气坏了，林菡走进自己的房间，下了十二万分的决心，抱着足球拿出去给林正。
　　“喏，这个我不要，也不一定非得要，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她小心翼翼的说。
　　林正笑着挠了一下她的头，因为刚起床的关系，头发毛毛的，看起来十分可爱。再加上说话的表情，简直就是一付小大人形象。
　　“买都买了，以后可以拿出去同杨卓姐姐和叶立新哥哥，还有夏然他们一块玩。”林正拿过梳子，边帮她梳头边说。
　　“可是妈妈生我的气了。”听到爸爸说可以拿出去和杨卓姐姐玩，她心里更是舍不得这个足球，但她觉得不能因为自己喜欢让妈妈生气。
　　“妈妈没有生气，你可是我们家小公主，妈妈怎么会生自己孩子的气。”
　　“真的？”她有些不相信。
　　“真的。”
　　正当她相信妈妈没有生自己气的时候，发现镜子里的小人刚开始散乱的头发变成了两个小辫子，两个小辫子伸得特别高，她对着镜子摆了摆动作。然后听见林正笑着说：“臭美。”
　　从那天以后，林菡的游戏中多了一项好玩的事：踢足球。
　　她小时候除了最黏林正以外，另一个最黏的人应该就属同住一个家属院，比她大三岁的杨卓了。有很长一段时间，她甚至把杨卓当成了自己的偶像，虽然那时候她还根本就不懂偶像一词的意思。
　　杨卓的父亲和林菡的父亲同属一个刑警队，两个家长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林菡喜欢跟在杨卓的屁股后面姐姐的叫个不停，和杨卓姐姐年纪差不多大的叶立新哥哥每次看到她跟在杨卓的后面就会大叫：林菡你这个跟屁虫。每当听到叶立新这么说的时候，林菡和杨卓就会同时给他一个白眼。
　　住附近的大人都说林菡的性子里面有几分和杨卓倒挺相似，主要是因为俩人都比较外向。杨卓甚至是他们这一群孩子里的大姐大，就连和杨卓同岁的叶立新都经常被她欺负。
　　可以说，林菡小时候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家属院住的人比较多，有许多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大家也都玩得开。
　　除了和小伙伴们一起踢足球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之外，她最喜欢的还是跟着杨卓姐姐一起去A市河岸边玩耍。一群小孩子到河边无非是比谁扔石头扔得远，或都是脱了鞋到河里捡一些小贝壳。
　　林菡每次都会捡一大捧贝壳，尽管每次把贝壳带回家后，都会因为妈妈嫌脏而被扔进垃圾桶里，大多数时候还会挨一顿骂。但她每次都会不由自主的捡上那么一大捧，有时候会偷偷的带回家，藏在家里的抽屉里，用爸爸买的彩色笔，一个个的涂上各种各样的颜色。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又捡了一大捧的贝壳，因为河里的贝壳都比较小，但涂上五彩的颜色，再用绳子串起来，看起来格外的好看。她突发其想如果把贝壳穿起来，再挂在墙上，看起来就像一个帘子。但由于每次捡的贝壳都会被韩丽扔了，所以这次回家她都是小心翼翼的藏好，发现妈妈不在，才敢进的屋。
　　晚上的时候，她一边涂着贝壳，一边想着贝壳被做成帘子的样子。林正在一旁帮她整理一些乱其八槽的东西，一边说：“等你再长大点，就带你去海边玩，海里的贝壳比河里的贝壳好看多了，什么样的都有。”
　　“真的？到时候我一定要捡好多好多。”林菡兴奋的说。她只有在电视里见过大海，对于大海十分的向往。但一想到每次捡的贝壳回家都会被妈妈扔掉，心里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似的说：“捡再多也会被妈妈扔掉。”
　　林正皱了皱眉头，哄着她说：“没关系，到时候爸爸帮你。”
　　“真的？”
　　“难道还是假的。”林正肯定的说。
　　听爸爸这么说，林菡信心大增，跑到林正跟前，伸出小指头去勾住林正的指头，嘴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