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繁花三生锦》簪花公子

41、下卷.第十一卷

　　所谓日久生情，自当初流烟池相遇后，长乐一眼相中了神君，而后持续地接触中，长乐愈发笃定自己心仪神君，往重光殿跑的次数越来越勤。
　　一日，长乐正要去重光殿，半路被宁宗皇帝的近侍薛臣拦住了。
　　“奴才见过郡主”。
　　薛臣恭敬地立在一旁，脸上笑意浓浓。
　　长乐一看，心想不妙。
　　“薛管事这么巧，你也来赏风景的？”。
　　长乐摆了摆手。
　　“奴才不为赏景，专程在这候着您呢”。
　　“薛管事不在重华殿候着，倒是在这里拦着我，欲作何啊？”。
　　长乐飞速思考着，脸上仍挂着笑。
　　“皇上请您到重华殿一叙”。
　　薛臣作出请状。
　　长乐只得跟去见皇上了。
　　一路上，长乐也没闲着。
　　“难道是玲珑告了我的状？”......“昭贵妃对我有意见？”......“最近功课懈怠了？”......“没道理啊 ，皇兄那么忙，不至于一点小事特意把我叫去重华殿啊”......

　　长乐进了重华殿后，只见皇帝坐在书房的皇位上，埋头批注着。
　　“拜见皇兄”。
　　长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便立在案台前。
　　“嗯”。
　　......................
　　长乐站得有些腿酸，又不敢出声，只得稍稍动了动。
　　“坐吧”。
　　皇帝终于看了她一眼。
　　“谢皇兄”。
　　长乐松了一口气，规规矩矩坐下。
　　顷刻，皇帝放下笔，望着长乐，语气颇为严肃。
　　“知道朕为何找你吗？”。
　　“不知道”。
　　长乐很是干脆，一脸懵，心里却猜测着。
　　“自己想想”。
　　皇帝白了她一眼。
　　.................
　　“可是因为玲珑？......不过是姊妹间的打闹而已。您赏给我白瓷，她妒忌我，又不敢明着说，就找我麻烦。我这当姐姐的虽说要让着她，也不能纵着呀，不过是一番小惩大诫而已，她竟跟您告状了，我还没有告状呢。......皇兄，受委屈的那人明明是我”。
　　长乐一脸委屈的神情看着皇帝。
　　“你此刻不就是在告状？玲珑可没向朕哭诉过”。
　　皇帝连个眼神都不给长乐。
　　长乐瞪大了眼睛。
　　“不是玲珑啊？那为什么？我近来没得罪人啊”。
　　皇帝知道长乐没心没肺惯了，智商又有限，也懒得跟她耗时间。
　　“太皇太后恢复你的例银，还缺钱？”。
　　长乐果然猜对了，不露言表。
　　“皇兄，谁还嫌钱多啊。我这不是被收了王府的财权嘛，您又不肯借钱给我，连一向同我亲近的杨贵妃都不肯救济我。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也没坑谁骗谁啊”。
　　长乐叹了口气。
　　“你不在外面鬼混，能缺钱？”。
　　一脸无辜的长乐，让皇帝忍不住吐槽。
　　长乐听后不乐意了，小嘴撅得甚高。
　　“什么鬼混，我好歹是个女子，皇兄您讲的也太难听了”。
　　皇帝端起案前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飘出来几句话。
　　“朕对你够仁慈了，哪个宗室贵女像你这般，隔三差五跑去风月之所寻欢作乐，就算现在没人指认出来，你敢保证将来不会有？”。
　　长乐无力反驳，这事摆在明面上说，还真的说不过去。
　　“除了沈流苏，还有谁见过你出现在醉云楼？”。
　　皇帝一副君王气势，目光如隼。
　　长乐心下了然，小声回着。
　　“还有神君”。
　　“神君？”。
　　皇帝惊得站了起来。
　　长乐心中正得意，选靠山这种事，自己真的一次比一次强。
　　“回皇兄，正是”。
　　皇帝示意她说下去。
　　“臣妹同神君的提起过醉云楼的千芙酿是世间难得的美酒，许是神君一时兴起，便去了醉云楼，正好看到我和沈流苏在打斗，出手帮了我，当下我就赶紧带着神君离开了醉云楼”。
　　“嗯”。
　　“沈流苏那人，作威作福惯了，背后从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也就小小教训了一下，没有伤他”。
　　长乐趁机洗白自己，还不忘投诉一番。
　　“神君行事向来决断，朕虽无法干涉，管你还是够资格的 。你最好不要起不该有的心思，免得平白连累了神君”。
　　皇帝一番告诫后，心里舒畅了许多。
　　“臣妹遵旨”。
　　“你前后讹了沈家多少银子？”。
　　皇帝看着长乐低着的头，语气柔和了些。
　　“五千两”。
　　声音小得皇帝差点没有听清楚。
　　“你倒是真敢”。
　　“朕若是今日不召你过来，你是不是还要继续？”。
　　皇帝瞬间觉得胸闷，原以为长乐最让他省心，却没想到最让他操心。
　　钱省了，心累。
　　长乐开始辩解。
　　“您以为沈家的钱干净？韩家的钱光明？还不是从老百姓那刮来的，不管是他自己刮的，还是下面的人献的，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偏要讹他们两家的钱，我还要光明正大的讹”。
　　长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惹得皇帝脑门疼。
　　“你就不怕被世人笑话？堂堂一个皇家的郡主，居然干起了讹诈的勾当”。
　　长乐一脸无所谓。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做着天大的好事，还怕被人戳脊梁骨？”。
　　长乐眼见皇帝要炸毛了，立即谄媚起来。
　　“再说了，我讹的钱也没乱用啊，闽江的水灾，城西的贫民，大把大把银子往外丢，这都是为您做功绩呢，大的那头，我可是以您的名义行事，小的那头才打的信王府的名号”。
　　皇帝气极反笑。
　　“你做错事，反倒是为了朕了？”。
　　长乐给皇帝添了一盏热茶，语气温和起来。
　　“一切都是臣妹的错，有负皇兄往日教导，臣妹一定改，一定改”。
　　“韩沈两家，不是你那点小聪明小伎俩就能动的”。
　　皇帝接过长乐的茶，语重心长道。
　　“臣妹没想与他们对着干，也没那个本事。只要他们不惹我，我还宁愿在家躲清闲呢”。
　　长乐的态度极为诚恳。
　　“知道就好。沈流苏虽不足为惧，韩璃可不是一个绣花枕头。日后对韩沈两家客气些，锋芒切勿露在脸上”。
　　皇帝真心疼爱长乐，前朝后宫，纷纷杂杂，稍不留心便祸及鱼池。
　　“臣妹谢皇兄提点”。
　　长乐恭敬地行了一礼。
　　皇帝罢手，示意她离开。
　　长乐走了两步，想了又想，倒了回来。
　　“还不走，等朕留你用午膳？”。
　　皇帝语气颇为不客气。
　　长乐舔着脸，厚颜无耻地说了一句。
　　“皇兄，看在我劳心劳力的份上，您是不是得补偿点我？”。
　　“你又缺钱？”。
　　皇帝生生被呛了一口。
　　“谁还嫌钱多啊”。
　　“太皇太后最有钱，且你有求必应”。
　　“您不是皇上吗？大顺的财富不都是您的”。
　　“也包括信王府和你的私房钱？”。
　　“................”。

　　长乐自重华殿离开后，便被皇帝留在了庆云殿，整日琴棋书画、针线女工，凡是一个名门贵女应具备的才能，无一不被安排上。
　　太皇太后乐见其成，每日派了徐嬷嬷前去慰问。
　　长乐一连好几日表现尚好，待徐嬷嬷松懈后，便立即派了半半去重光殿求助。
　　少苍看过长乐的求助信后，暗笑了许久。
　　想着字真言切的背后定是一番装模作样的脸。
　　少苍不忍长乐被皇家的规矩束缚着，多日不曾见到那张纯真明媚的脸，也有几分想念，于是派了清风前去救长乐于水火。

　　自得了少苍的首肯后，长乐每日上午在庆云殿学习，午膳后便自由出入重光殿，美曰名随侍神君，学习佛理经史，实则还了自己一个自由身。
　　重光殿前后四个人，两个主子，两个随从。
　　长乐自随侍神君以来，在后宫的地位可谓是一跃千里，平时与她多有不睦的玲珑公主，时常带着吃食来找她玩，连一向不愿与长乐走动的昭贵妃都亲自来了庆云殿探望，杨贵妃更是时常嘘寒问暖，唯有朝华公主一如既往的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

　　一晚，长乐自重光殿回来，途径御花园，被一道清丽悲婉的歌声吸引，寻着歌声，长乐来到长亭外。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杨贵妃正低声吟唱着。
　　长乐知她是伤情了，前几日韩相向皇帝上请了一折奏书，兴兵强国之议正好随了皇帝的心意，故而皇帝几日都留宿在昭贵妃处，而那封奏书正是出自韩璃之手。
　　长乐有些心疼杨贵妃，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披在她身上。
　　杨贵妃连忙擦掉眼角的泪水，起身迎笑。
　　“才从重光殿回来吗？”。
　　“贵妃娘娘，不想笑就不要笑，如果连哭连笑都不能做主，那活着有何意义”。
　　长乐将披风给她系好。
　　杨贵妃含了含头，颇为羞愧。
　　“一时情不自禁，让你见笑了”。
　　长乐拉起杨贵妃的手，一番真切。
　　“昭贵妃处处强出你一头，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在皇兄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取代，不管是我，还是玲珑，还是朝华姐姐，我们都觉得你这个嫂子当得好，我也只认你这个嫂子”。
　　杨贵妃被长乐一番夸赞，竟有些不好意思，会心一笑。
　　长乐见杨贵妃被自己逗笑了，也跟着笑了，随后劝着。
　　“事事恭顺，皇上自然记得您的好。虽说您是皇兄的妃子，是这一宫之主，首先您得是您自己。皇兄并不会时刻记得谁，今日是昭贵妃，明日可能就是曹美人，您永远成不了他心中的唯一，我只盼着您宽心些，人活在世上，首先是做自己，不必事事委曲求全，过于顺从只会适得其反”。
　　杨贵妃发自内心的笑起来。
　　“你小小年纪，倒是看得通透”。
　　长乐摆弄了一会衣袖，拿起桌上的一个果子，慢慢开了口。
　　“身在皇家，有什么看不懂。好比这个果子，看似光鲜，切开才知道内核是否腐烂”，
　　“人呐，首先要看得清自己的心，才能看明白别人的心”。
　　杨贵妃接过长乐递来的苹果，不禁暗笑，以为自己活得多清透，到头来还不如一个未出阁的丫头。
　　“哪怕一片叶子，都知道向阳而生，何况我是个人，无须担忧我”。
　　“那便好，您一向比昭贵妃看得明白，我倒也没甚可担忧，只是不想你活得那么累罢了。想笑便笑，想哭便哭，何须可苦了寸寸光阴”。
　　长乐一向待人真诚，凡是对她投之以桃，均报之以李。
　　“世间之人，有几人能有像你这般豁达？真是羡慕，今后得空多来我宫里坐坐。这诺大的后宫，能与我说几句真心话的人，也没两个了”。
　　说罢，杨贵妃将肩上的披风还给长乐。
　　长乐叮嘱了两句，便回了庆云殿。
　　看着长乐远去的背影，杨贵妃红唇轻启。
　　“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容不得我半点疏忽，在这诺大的后宫，我必须笑，因为笑才能活，活着，才能笑”。
　　.........................

　　长乐每日与少苍相处，棋艺突飞猛进。
　　少苍对长乐的天赋颇为满意，为了磨练长乐，给她留了三道棋局，承诺在长乐破解之后便与之对弈，若长乐能坚持一炷香的对弈时间，则向皇上提议恢复长乐的自由。
　　长乐将十多年来荒废的精力悉数用在了钻研棋局上，三日后，长乐成功破解了第一道棋局。
　　少苍时不时出现在暗处观察长乐，见她心无旁骛地钻研着，不禁暗语。
　　“看来，你对自由的渴求比对钱财浓厚得多”。
　　长乐如此认真努力，不仅为获得少苍的一个承诺，更想成为与之比肩的那人。
　　随后，长乐又解开了第二个棋局。
　　少苍对于长乐的速度颇为惊讶，没想到她另辟蹊径，并未按照设想的方式去解，反而一招制胜。
　　两日后，少苍在花园里烹着茶，清风兴冲冲跑来。
　　“解开了，长乐郡主解开了”。
　　少苍闻了闻杯中的茶香，沁人心脾，喝了一口，缓缓而语。
　　“全部解开了？”。
　　清风点着头，连连答是。
　　长乐的速度着实让少苍惊讶了一番。
　　“比预计的时间快得多，走吧，去看看”。
　　.................................
　　长乐立于棋局前，邀少苍察看。
　　少苍认真看了棋局的走势，果然又是另辟蹊径，置之死地而后生。
　　眼见长乐顶着一张暗淡惨败的脸，少苍莫名有些心疼，伸手为她理了一下头发，柔声轻语。
　　“明日午膳后，我会让司风在流烟池旁的飞花小筑设好棋台，这几日你辛苦了，早些回去歇着”。
　　长乐一脸花痴地看着少苍，只觉今日的神君格外柔情，不禁想入非非。
　　待少苍走后，长乐也被半半拉回庆云殿一番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