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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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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下,错落的房屋像安静蛰伏在棋盘上的星格,被纵横的阡陌扭曲成不成行的格局,熙熙攘攘挤在棋盘上
几万人的村庄堪比一个小镇的繁荣,南北被两座高山夹在其中,西边是断崖,唯一东边村口通向蜿蜒的山路
一双白色翘头履踏进村庄,路面上的积水溅到脚上,男子有些赌气的看着鞋面上的污迹一动不动,身后侍卫被他不经意流露地孩子气逗乐,不禁噗嗤笑出了声
那身着碧青色衣衫的主人,不紧不慢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侍卫立马恢复正色,
两人正是称病悄悄离开都城的天子和武卫将军蔡箕子,天子素来洁净,最是容不得身上有半点污秽,一天盥洗净手数遍
箕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待要给天子擦拭,却被路一旁的争执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角落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急忙缩了回去
“滚,不要再来找我,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你儿子,你也不是我的母亲,、你走,你走···”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孩声嘶力竭地冲一个妇人怒吼着,倔强地用袖子擦拭掉眼底不受控制地眼泪
妇人被他推得往后趔趄了几步,神情懊悔中夹杂着浓浓地哀伤,看着少年几度张嘴又闭上,像条被钓上岸的鱼,渴望着水的救赎
良久,她终于在极度地困顿中挤出了哽在喉咙的话:“不··不是这样的”
少年哭着笑,又笑着哭道:“不是什么?你想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吗?你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把我卖给别人是吗?
你信吗?别自欺欺人了,什么样的苦衷会让一个母亲把自己的亲生孩子卖给别人,十几年来不闻不问
你现在想起我了让我和你回去,这对养我的人公平吗?对我公平吗?你真正在乎过我吗?”
一声声斥责地逼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那妇人在众人地视线和自责中诺诺瑟缩,被逼到绝路地她终于崩溃地跪了下来,掩面痛哭
道:“算我求你好吗?是我不好,我会改的,我什么都没有了,娘只剩下你了,娘求你,求你···和娘走吧”
刺目的光晃的人睁不开眼,天子抬手遮在眼前看了看泛着热晕的太阳,思绪如潮回溯
“你爱的是你自己,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嫉妒父皇的眼里只有皇后,你生的美丽,又出身名门,要不是迫于朝局父皇根本就不会娶你,你不甘心自己输给一个山野村妇的女儿,你把你所有的不甘都发泄在我身上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承载着怨恨地报复,你打我对我万般严厉,你要求我处处比太子强,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你知道我又多羡慕皇兄和康儿吗
我也想难过时能被母亲抱在怀里安慰,开心时和母亲撒撒娇,可你呢?你给我的只有责骂和鞭打
·我恨你··我恨你··你没资格做我的母妃”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少年天子的脸上,白嫩的小脸上留下一个清晰地巴掌印痕
“不,辰儿··不是,不是这样的,母妃是爱你的,我不是有意要打你的··”慧妃的手颤抖地抚在少年天子的脸上,不出意料地被小辰儿打开
她生的如此美丽,美丽到任谁见了都会心甘情愿臣服与她的美貌
小辰儿满脸泪水,捂着小脸看着这张美丽不甘的脸慢慢退后转身跑了出去,守在门口地韩佳丽追了上去,却被远远甩在身后,风声呼啸在耳旁,泪珠甩落在身后,他一口气跑到东宫,横冲直撞地从一间又一间地房间里出来进去
身后的东宫侍卫揽也不是,不揽也不是,只能尾巴一样跟着
最后他跑到太子的寝殿里,负气地砸碎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宫人瑟瑟地跪了满地
“骗子,骗子··全都是骗子”小辰儿哭泣在地,泪水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那个万般疼爱自己的皇兄又偷偷跑了出去,他根本就不在宫里
少年讪笑几声走到妇人跟前,一双眼睛闪着冷漠地寒光,他盯着跪在地上的妇人绝决道:“生养之恩,断指可报,养育之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卡擦一声脆响,如同恶魔的咒语般响起,妇人猛地抬起头,神情凄惶地看着少年垂下来的手指,呼吸一窒,胸口疼的抽搐,眼泪夺眶而出
“不···”妇人扑倒在地,一手抓在空中看着少年远去地背影
天子面色沉沉,箕子被眼前一幕惊地呆在原地
妇人托着沉重地身体从地上爬起,眼前一黑栽了下去,箕子一个瞬步上前扶住了妇人担忧道:”你没事吧”
妇人推开他的手失魂落魄道:“没事,谢谢”
妇人远去箕子暗暗叹息道:“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也不知道这母亲做了什么能让孩子怀恨如此”
感慨完回头一看天子早已走远忙追了上去,这个村庄委实大了些,也挺繁华,街上铺子飘香,人来人往。
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自从太子失踪后,天子暗中派暗影四处搜寻太子下落,前些日子发现民间新兴一种五花粉,多地备受其害
最后追溯到这里,各方暗影回禀后又重新散落民间,那陈大人进京述职口中之辞明显和暗影有出入
天子为了追查实情,以免打草惊蛇和箕子亲自出了宫门,另一方面听说有个神似太子的人在附近出现过,不过踪迹飘忽,连暗影都难以追踪
两人行走在热闹地街上,箕子紧紧跟在天子身后,手扶在腰间长刀上
南边山上,一刀白色身影犹如穿梭在林中地飞鸟,最后轻盈地落在村中的房檐上,俯视着街上的行人
当两道身影出现在眼前时,一个翻身而下落在天子跟前
利器出鞘,一道白光闪过,箕子抽出刀挡在了天子面前,防备地看着眼前地天降飞人道:“什么人?”
李嫁轩不动如钟,丝毫不为所动,良久他才冷冷挑起一边眉毛,煞有急事地朝箕子身后之人道:“小贼,还我钱袋”
汝瓷冰裂般地声音煞是好听,言辞间却藏着一丝不为人轻易察觉地悸动
天大的笑话,蔡箕子忍着满腹地冷嘲热讽,不想惹事生分,毕竟天子安危乃重中之重:“你认错人了,快走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箕子从小习武,身上有着一股习武之人敏锐精悍的气势,他脸色一凝,那潇洒不羁的神情隐去后,取而代之地是凛冽地肃杀之气
天子从蔡箕子的肩上空隙之处打量着李嫁轩,星眉剑目却意外地柔和,给人一种很舒适地温润感,如同一尊水塑成的雕像,虽然冰冷却不锋芒
冰润地声音里并没有任何地情绪,纤长浓密地睫毛下,那双狭长地眼睛清澈见底,即使它幽深如潭,天子突然心一酸,皇兄也有一双这么好看眼睛,即使多年未见,那双曾经开心时,平静时,关心时投注在自己脸上的眼睛仍旧牢记于心
可他知道,眼前男子并不是皇兄
天子拍了拍箕子绷紧地手臂,箕子看看眼前男子并无攻击迹象后退到一旁
天子言辞诚恳,上前道:“公子想必认错人了,我们初入此地,并未见过公子,想必是有什么误会”
李嫁轩盯着天子鞋面上的污迹皱了皱眉,不咸不淡道:“狡辩”
岂有此理,箕子顿时气愤填膺,提刀就要开打被天子瞪了一眼不得不收住脾气
“公子说我偷了你的钱袋,那公子可有证据,或者证人?”
“没有”
箕子:“···”
天子安危并非儿戏,天子敢带箕子一人出门,可见箕子的本领高深
这人虽然气质温润并不咄咄逼人,可明显就是胡搅蛮缠,天子一时吃不准此人此举何意
眼前人刚才落地时地上积水甚至都没激起一点涟漪,明显武艺高强,甚至在箕子之上
但看着也不像刺客,再说天子施仁政与天下,素来备受百姓敬仰
何来刺客之说
纵然四候派人暗中窥伺天子行踪,也不敢大胆到行刺,何况四候成鼎立之势,谁又会傻到嗜杀天子打破着微弱的平衡留下把柄落人口舌
天子没了耐性,直觉上此人也并不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人,那怔怔看着自己的眼神倒有些让人忍俊不禁,天子轻轻一笑道:“那公子想要怎样”
“搜身”
终于,箕子忍无可忍长刀脱手朝男子飞了过来,李嫁轩翻身一脚将长刀踢开,箕子飞身捉住刀柄回劈,两人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李嫁轩应对有余,长剑出鞘挑起一道水花结结实实溅到来不及躲开的天子身上
在水花的掩映下,笃一声,一只袖箭插/在天子身后不远处那道鬼祟身影躲着的墙上,那身影摸了摸脑袋看着近在眼前的暗器吓得狼狈而逃
箕子从入村口时就注意到了身后的尾巴,他们本就出来办事的所以将计就计,装作不知道,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这下倒好直接被眼前的搅屎棍给吓跑了
这搅屎棍还把自己当傻瓜一样,可恨
李稼轩突然收招退后两步,插/剑入鞘:“不打了”
箕子:“····”
呼啦一盆水泼到地上
一道刻薄的骂声传来,加上天子,三人回头朝一件矮墙的院子里看去“要打去一边打,别在老娘门前找老娘的晦气”
女子狠狠剜了三人一眼,也不管眼前三人如何地人模人样,木盆被扔到地上在原地转着圈跳动,女子撩起裙布擦了擦手,回头踢了一脚坐在门槛上的少年道:“小兔崽子,别死了娘一样的耷拉着脸给谁看,白眼狼,老娘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怕老娘为难你亲娘,才把你亲娘弄到村口,怎么滴,你还怕老娘我打她不成”
女子忿忿进了屋里,脱了围裙出来拽着少年耳朵骂骂咧咧往外走:“多有本事,掰断手指还得老娘花钱找人给你接,老娘上辈子欠你的,你下次直接把自己脑袋砍下来给他好了,一了百了,免得浪费老娘的钱”
少年神情低落,对女子的骂骂咧咧完全不放在心上,她拨开女子拧着自己耳朵的手,从背后抱住女子的腰,脸紧紧贴在她得背上:“娘,我饿了”
女子有一瞬失神,心中所有不安地忌惮和不忿瞬间消失,很快她收起那点动容,掰开少年抱着自己的手臂转过身,故作凶狠道:“吃吃吃,就知道吃,知道了,灶上煮着呢,先去把手指接上,回来再吃,败家的玩意儿”
“穿云哥哥”
少年抬头看见堵在自家门口的几个人,一眼就认出了李嫁轩
天子一身脏污,箕子怒火冲天长刀直指李嫁轩面门冷冷道:“你该死”
你该死,李嫁轩低着头喃喃着,好像被这短短三个子震慑到了一样,低着头神情有些恍惚地呆滞。
少年跑了过来,在离他几步前停了下来,明显感觉到几人只见气氛不对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衣服脏了洗洗就好了”
少年看着箕子的脸色,半天壮着胆子,在箕子的瞪视中上前拉了拉天子衣袖,天子矮下身只听少年说:“哥哥你别生气,穿云哥哥不是坏人,就是不爱说话人有些不清楚,穿云是我给他起的,他以前每次告诉我的名字都不一样”
“哦,这样啊”天子笑着摸了摸少年脑袋
“穿云兄,你的钱袋确实不是我拿的,你要不信可以搜搜看”天子说完坦荡地伸展手臂
箕子刀尖往前一推,意思是你敢搜我就捅死你,谁知李嫁轩完全不理会他的威胁,无视着他走向天子,一种晦涩难懂地眼神始终盯着天子
两人目光相撞,李稼轩在箕子的怒目而视下,眼神从天子的脸上移到自己的手上,那双好看有力的双手在衣襟处摸索,而后从脊背移到腰
同样摸索了下声若蚊蚁道:“长壮实了”
“什么”
反应过来的李嫁轩对上天子澄亮的眼神,他像是愧疚自己误会了他一样道:“对不起,衣服我赔你”
说完李嫁轩走到少年跟前抓起少年的手,猝不及防,咔擦一下脆响,少年的断指就被接上了
“真是晦气”箕子收好刀,自认倒霉也懒得再和这人计较,欲上前唤主子离开
“等等,两位不像本地人,村子没有客栈,走到山脚下的镇子天都要黑了,要是没地方住可以住在这里,就当我向两位赔礼”
刚才那骂骂咧咧的妇人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虽然认识他,也知道他不是个坏人,闻言还是来了劲:“讲什么混话,老娘我可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两个大男人住这里像什么话”
一块上好的玉递到她眼前,女子啪的一下夺过玉,干脆利落:“成交,主屋是我和儿子住的地方,东边房屋闲着就是有点脏,你们自己打扫老娘可不管,另外伙食还得另付,还有,住不下三人,南边棚子可以睡”
少年摸着自己接上的手指一听高兴的上前拉着李稼轩往家里走,李嫁轩回头看了看箕子两人,也不确定两人会不会领情,谁知两人犹豫了下,跟着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