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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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打量着少年，一双有力的眉骨下凹着一双清明坚毅的眼睛，那是一种从血腥的修罗场回来后仍旧干净的眼睛，清秀的面庞未沾染一点浮世铅华，如果此刻脱去铠甲战袍，换上一身雪白儒衫，那将是一个恣意的风光少年
天子拍拍了少年的肩膀，并未有任何只言片语，老丞相慌了神，此功此役再如何一句将军劳苦功高，劬劳报国还是在所难免的，天子此举，非明是警示
老丞相急地原地打转嘴里嘟嘟囔囔不知所谓，蔡仲扒拉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左右两个士兵跟在乌兹单于身后，手握腰间大雁制式刀柄走来，
乌兹单于牛芒辫左右束成两股，发梢折向中部，以大拇指长圆形黄铜缀之，上镌刻图腾，左耳坠大环，身着胡服，身形却不似胡人那般彪悍，反倒似汉人男子颀长挺拔，他缓缓在天子脚下单膝低头跪下，这使得他脸上表情无从窥探，他右手按胸声音低沉和缓：“卑小之国屡次侵犯天朝边境之地，今甘愿对雁国俯首称臣，乞天子恕罪臣···
那壁厢正一一列举自己的罪行，这厢老丞相扯过蔡怀柔劈头就问：“我问你，你家主帅呢？”
蔡怀柔被冷不丁的拽了一个趔趄，手中帽差点掉在地上，刚才心中的那股恐惧刚刚退散，冷不丁来这一下，待要发火迎面一张脸怒火冲天映入眼帘，顿时气势全消，嬉皮笑脸道：“楚伯父，主帅他···”蔡怀柔又看了看他脸色飞快的说
“他带着十几个手下去了城外落雁坡”说完迅速闪到一边，生怕被楚华黎的怒火所波及。
“逆子·逆子”老丞相听了仰天悲叹，完了白眼都没翻，直接气的晕厥了过去
御史大人手忙脚乱的扶住楚华黎，瞪了一眼儿子，蔡怀柔无辜的将自己的脑袋缩了又缩
曹梁老将军向这边看来，楚渊生性不羁从小被他爹打到大，不爱君子六仪，偏爱舞枪弄棒，
小小年纪就上门纠缠自己要学兵法
老将军和他爹不对付，于是让门卫传话欲拜他为师，就拿他爹视若生命的前朝孤本作为贽见，本想气气老东西，谁曾想老丞相痛失所爱一度被气的全然不顾大臣之仪，拿着近半丈长的面杖追着儿子满大街打，自此之后，时常能看见丞相追着人满街打，甚至还有路人给拿着面杖气喘吁吁找不到儿子的丞相指路
自此倒成了都城一大景象，老将军翻着自己并不感兴趣的儒学章篇一高兴，就收下了年仅六岁的楚渊，想着没事气气他爹也好。
这倒好，徒弟很争气，不用自己出马就常常把他爹气的半死。
地上跪着的单于正在埋头读贡单上进献的物什，语气诚恳的有些令人恍惚：“牛羊八百头，马奶酒···
天子皱了皱眉，听到动静后往这边扫了一眼，心力交瘁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卫军将老丞相送回了府。
“咔嗒咔嗒··”通往落雁坡的路上，疾驰的马蹄声从远处裹挟着滔天的恨意而来，溅起的水花还未落地就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无端惊动了红尘路上的生灵，一只琉雀堪堪落在树叶稀松的枝头，用尖喙梳理着翅膀下沾染湿气的绒毛，听到动静，两只紧紧抓着树枝的爪子使劲往后一蹬，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为首的快马背上，年轻面孔被各种激烈的情绪所扭曲，刀锋般的眉毛下，一双修长的眼睛里风云涌动，那层层翻滚交织的情绪犹如昭昭火苗跳跃在瞳孔上，像一只被封印数年的厉鬼，一朝揭去法帖，压抑的恨意和暴戾即将叫嚣着狰狞而出
两年前在军营里得知他身亡的书信，他疯了一般歇斯底里，奈何两军战事胶着无法脱身，他虽然从小熟读兵法，然从不墨守成规，用兵出其不意，加上归心似箭，战场上所到之处犹如厉鬼降临，杀得敌军愁云惨淡。
书信上说他喜静不喜人扰，那人死后让把他葬到城外十里处的落雁坡南端那片林子里就行，夏天凉快，冬天挡风。
喜静不喜人扰，楚渊无意识的默念一遍，念完低沉地笑起，笑着笑着突然发疯了似得哈哈大笑，陡然一脚踢翻重达百斤的铜案，面色狠狠道：“你休想”
据说落雁坡是大雁诸侯鸟长途跋涉后的最终归宿，此地偏远无人际，常年绿水环绕，气候适宜，所谓的坡无非就是浅滩之间欲断还休的水中坻通向地面而已。后被一些游野的诗人赋名落雁坡。
落雁坡南侧生有大片桂花林，每年花开时香传十里透彻长空
弱草上的轻尘被雨水冲刷的无迹可寻，疾驰的马蹄在林中一个孤零的墓碑前踢踏了两步后停了下来，漫天的香气充斥四野，浓郁到令人喘不过气来
楚渊在马背上冷冷盯着墓碑上的名字，一路上眼底翻涌的煞气消失了，神色从诡异的平静再到轻蔑，一缕湿发贴在嘴角，他用指背轻轻挑开，动作轻缓地从马背上下来朝墓碑走去，眼珠移动左右看了看，右前方细雨中的侯鸟悠哉浮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流水花香，确实是个埋身葬骨的好地方。
他突然想，若那人还活着，没有了禁锢，十有八九会在此地盖一座草团瓢，四周围起竹寨篱，养些家禽花草恬淡渡日。想到此，他不由地勾起嘴角，嘲讽意味至极。
墓碑前，那颀长的身姿像一头虢夺又霸道的丛林霸主，神色落寞地向死去的猎物宣誓自己的绝对领权，嘴角轻蔑地弧度莫名起了些冷血地歹毒
“我说过，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以为死了我就拿你没办法吗？”说完他在头侧做了个动手的动作。
背后十几个从战场上下来的手下，个个手持铁锹从马背上翻落下地，二话不说，埋头挖坟。他们习惯了战场上的冲锋陷阵，一身的杀气尚未收敛，此情此景就像是十几个身穿铠甲的冷血杀手，手持冷铁利刃将已经凉透了的敌人剖肠挖肚。
一股凉意从脸颊滑下，楚渊抬头看向天空，啪啪豆大的雨滴打在脸上，肩甲上，下一刻，竹筒倒豆似得大雨瓢泼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