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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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过半，国宴结束后，丹泉殿里，落地缠枝盏上十几株蜡烛燃着萎黄的光，飘荡的层层叠叠青纱幔帐后，天子盘膝坐在方形大案前，上铺大雁舆图，案上一碗豆大的蜡烛荧光。
天子年少时一心只想着，出游时，白云做故交，紫雾护新巢。归来时，有你在就好，无所谓富贵贫穷，想来少年时，终究还是想用这富贵牵绊住他，到头来，该走的还是留不住。
但既然做了天子就有天子的责任，就得兢业在大雁王朝荜露蓝簬的路上。
他虽说不上雄心万丈，但也想大雁疆域万里，九重翻译赴朝，百姓安居乐业，歌舞升平。然诸侯始终是心头大患，这乌兹单于态度也暧昧不明，这投诚有几分诚意，又能维持多久不得不使人未雨绸缪。
天子抬头看了看窗外，纱幔在眼前飘起，为天上圆月披上一层朦胧的帷幕，八月望日，举家团圆之日，想来民间应该会很热闹吧。那人到底在那里。
殿中央，跪在地上的丞相缓了一口气又继续哭嚎道：“君上啊，臣有罪，臣该死，臣教子无方，无视朝纲，天子亲出城门相迎，逆子恃功而骄藐视天威。罪不容恕，请君上降罪”
原来丞相醒后不顾家人劝慰，执意要进宫请罪，火急火燎赶到后，国宴已经结束，丞相问了正在打扫收尾的太监，一路奔来了丹泉殿，从刚才断断续续哭嚎到现在。
适才在国宴上，蔡仲夹一油烹肉片亲与单于品尝，单于品完后连口称赞，蔡仲站在他案前举箸扬袖道：“此乃万兽之王，於菟之肉，惊蛰时节东南侯请天子发兵抵御西南侯入侵，天子命曹梁老将军带兵赴东南从中调解，回来时路遇一岭，深山荒寂，泉轰风动，时有於菟夹道食人，老将军力拉两石弓，一箭穿透於菟双腿骨，一路带了回来
谁曾想此虎身有孕，后诞下幼子，单于吃的便是那於菟肉。”
蔡仲看着单于道：“纵为丛林之王又如何，如今还不是困囿于我大雁笼中兽，盘中一坨肉”
怪不得人家单于说大雁读书人烦，估摸着这坐席安排就是他干的事。
那乌兹单于心窍豁达玲珑，当即蛇随棍上，越案而出，匍匐于地，真诚的不得了说：“臣请求一观那於菟幼子，以饱眼福，充实此行”
皇上只好命人将那於菟幼子抱上大殿，那单于一见那於菟幼子，毛皮松软，萌态可掬
简直爱不释手，双眼放兽光，连连叩拜：“请天子赐予臣下，以示两国交好”
话都说这样了，天子没辙，只好肉疼的赐给他了。
本想在败国之臣面前树立大雁威仪，耀武扬威一番，这下倒好连天子那为数不多的心头好也被虢夺了去，蔡仲被气的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天子一想到痛失所爱，心痛的嘴角直抽抽，这壁厢，老丞相嗷嗷哭嚎，天子欲哭无泪，起身走到他跟前想要将他扶起来，谁知道小老头倔强的趴着拽不起来，大有你看着办吧，定我儿子罪可以，重了我就不起来的架势。
天子深深叹了口气无奈道：“丞相身体不适，起来吧，不用跪了，朕知道楚渊与国有功，心中自有定夺，丞相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小老头铁了心要逼皇上今夜就表个态，一听这话又不管不顾的嚎叫起来：“臣有罪，臣该死····”
门口蔡箕子站的笔直，眼珠子往里瞄，天子大袖一甩，蔡箕子心领神会，立马带着两个侍卫进来，抬起老丞相往外走，丞相痛哭流涕看上去着实伤心不已：“臣有罪···臣该死，请皇上降罪··哭着哭着扒拉侍卫：“唉唉唉，等等，等等，我鞋掉了，鞋掉了”
蔡箕子憋着笑低头捡起地上的鞋给他穿上，小老头被两人端架着盘着腿请出了宫。
当天子好累啊！一天之内，天子感叹了两次。
待人走了，再听不到动静了，天子朝着层层纱帐后道：“出来吧”
话毕，暗处一道颀长的身影身着红色单衣慢慢走了出来，到了天子跟前，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
天子也不看他，重新又坐到案前，拿起油拨子，拨起倒在蜡油里的灯芯。
在虞府，楚渊耐心告罄，一刀刺进虞美人右胁肋下，鲜血顺着刀锋回落滴在地上，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那年隆冬，他、蔡家兄弟、自家舅舅莫轻尘在城外牵狗撒鹰捕捉野兔，乘兴而来尽兴而归，直到城门马上要关闭时才往回走，路遇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两人捡拾枝叶准备生火
本也没什么，人生百态，披星赶月的人多了，奈何捡柴的人倾世容颜，看在莫轻尘的眼里，这简直就是蛇头上的玉腰奴，自来的衣食。
本着天予不取，必受其咎的心态，轻轻夹了夹马肚子悠悠辗转到美人跟前趴在马背上，用马/鞭居高临下的勾住美人下颌轻/佻的来回摩挲，口气轻浮道：“美人，城门都要关了，不进城去，捡这些枯枝败叶做什么，要不和小爷我回府，让小爷我好好伺/候伺/候美人可好”
一旁梓潼见自家少爷被登徒浪子轻薄了一把将少爷拽回自己身后，怒指着莫轻尘：“无耻狂徒，污言秽语轻浮之至此，立马和我家少爷道歉，不然我咬死你”
好在莫轻尘心情不错，这要平时早就令自己的爪牙将人打的亲爹都认不出
虞美人一脸淡漠，并不想理会这些纨绔，拽了拽炸毛的梓潼，梓潼倒双手把他推到一边，叉着腰又站了回来。
虞美人摇摇头，掏出火折子蹲下生火，秀发披落在肩，如玉的脸颊清冷优雅，这把莫轻尘馋的恨不得立马把人弄上/床。
也瞬间就能理解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了。
蔡家兄弟在马背上看戏，楚渊也盯着看戏，那美人神色淡漠，举止沉稳，眉宇间有着不容亵渎的威严，自家舅舅十有八九得吃瘪
也许为了讨美人欢心莫轻尘耐着性子问梓潼：“你们不打算进城吗？是不是犯了事，让你家美人叫我声爷，爷我带你们进城，保证没人敢为难你们怎样”
“你少胡说八道，你才犯事呢，我家少爷行止律己，景行含光懂不懂，你少以己度人，我看你们才不像好人，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少爷叫美人的”
歪打正着，长得好看不就是美人吗？莫轻尘一得意前所未有的有耐心：“那你们怎么不进城，这么冷的天，这可是郊外，连个睡得地方都没有，冻坏了美人可怎么好”
梓潼蹲下帮少爷扒拉火堆，嫌弃道：“要你管”
莫轻尘脸色一变，看起来耐心告罄，梓潼立马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说几句话而已，万一惹到这些带着鹰犬得纨绔吃亏得还是自家少爷，半天才不情不愿道:”我家少爷深得城中孩童喜爱，出来时，那些孩子围着车驾问我家少爷何时回来，我家少爷估算着行程，说了个日子，也就是明天，但是回来早了，怕进城了明天那些迎接得孩子会失落，所以才露宿在此，打算明天约定得时间进城”
莫轻尘一脸无法理解得古怪表情：“就为这？”
梓潼不乐意了：“你懂什么，莫说我们是经商的得取信于人，我们少爷说了做人，允人一诺，千金不移，你难道没有听过曾子杀猪的故事吗？”
莫轻尘一听，脸色悻悻，这小童拐弯骂自己大惊小怪，曾子杀猪他怎么会不知道
说的是曾子的妻子要去集市，儿子哭喊着要跟去，母亲劝道：“你回去，等我回来给你杀一头猪”
妻子回来后，曾子就抓一头猪要把他杀了，妻子制止说，我不过是和他闹着玩，曾子说做人要诚信，不能欺骗云云··
楚渊闻言转过头打量着那个火堆前迂腐的美人，允人一诺，千金不移，这世上太多背信弃义得人了，且不说人在穷困潦倒时为了果腹背信换取利益，背主卖荣在史上也不乏其人。
但愿他的言行如一不是沽名钓誉吧，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替他拽走了自己那丧心病狂的舅舅。
在虞府，自己一刀扎进他的身体，他除了闷哼一声抿着嘴角垂着眼脸强忍痛苦，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他比任何时候都恨透了他的不合时宜的谦谦君子气，允人一诺千金不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