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孤独》代芦笙

1、第一章 初识

　　那是一双灵动的眼睛，有点调皮，又略带点黯然，和绝大多数的见网友桥段一样，我和他就这样相遇了。
　　在这寒冷的时节，他出现在了异地的城市，原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问他，他只说是散心，我想他一定是有故事的，话说回来，谁还没有个故事？
　　夜晚，我想留他住一宿，然而他却说了段让我惊讶而失落的话，原来他是和一个朋友一起出来玩的，而那个所谓的朋友，其实是他的暗恋者，尽管他并不喜欢对方，但因为对方待他不错，又大老远坐飞机过来找他，所以他也不好推迟。今晚他是不会留下了，毕竟把朋友单独扔在宾馆不好，大春节的宾馆又不提供饮食，外头也没什么地方餐点经营，他得带点吃的东西回去。
　　听上去好像合情合理，我也就不强求了，好心地带他下楼，就在不远的烧烤店点了一个炒饭，他问我吃不吃，我谢绝了，然后他又给他朋友打包了一盒，我见他吃得很香，是真饿了。
　　十分钟后，我回到家冲了个澡，心里总想再和他聊聊天，其实我也明白，一夜风流，他又是异地，多半是露水情缘罢了。果然聊了几句，他说他们明天就要走了，我心理更加失落，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他是个外向的性格，依旧和我胡侃，东拉西扯，我也乐于当一个倾听者。
　　夜深了，十一点过了，我本来有了些困意，没想到他却突然问我明天能不能和朋友来我家坐坐，我问为啥，他说是明天早上退了房，动车却买的是下午的票，他们也找不到休息的地方，我想他们估计不只是没有休息的地方，再者开个钟点房不仅浪费钱，吃饭肯定也是个麻烦，所以就一口答应了，并且让他们就在我家吃午饭，他推迟说不用吃饭，我笑了笑，调侃他一句客气啥，这么快就又成陌生人了吗？他道了声谢，说了句晚安，我却再也睡不着了。
　　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的我开始胡思乱想，回味着□□的余味和说话的感觉，我明白，我应该真的对他有好感，但是这可能吗？先不说他的态度，就是异地这个矛盾，就迫害了多少有情人无法终成眷属，虽然是同省，也不算太远，但我真的还能付出那么多，去爱这么一个人么？
　　第二天，他如约而来，当然，还带着他的朋友。我也不觉得尴尬，毕竟我也不是他的谁，正因为没有先入为主地给自己定位，所以在对待他朋友的时候，我也能表现地很安然。
　　我们就坐在沙发上东拉西扯，一会儿聊聊我家的装修，一会谈谈大家的工作，彼此倒也和谐，唯独他朋友没有插嘴，一来我们说的是当地方言，他也根本不好接话，二来我感受到，他朋友应该非常不适应，所以就干脆一个人玩儿起了手机，这是化解尴尬的常规操作。
　　我也懒得多嘴，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我的他身上，兴许是很久没有遇到可以聊真心话的人，慢慢的，他开始把有关他的一些事情向我一五一十说来。
　　原来，他这次真的是出来散心的，而且他结婚了，还有一个九岁的女儿。我听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心理虽然震惊，但也就那么一下，并不觉得多么接受不了，毕竟我早已不是四年前的小白，天真地以为谁都是白璧无瑕，嘴上说的，信一半就好。他说自己之所以跑出来有三个原因：首先是跟身边这个朋友有关，毕竟他老婆女儿都在，虽然面上称的是朋友来旅游顺便看看他，但时间长了难免怕看出点什么；其次，就是他家有个不争气的哥哥，这么些年把钱都挥霍了，接了工程又收不回钱，就连他当年买房的钱都给挪用了，搞得他捉襟见肘，这么多年也没存下几个钱；而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可能得了绝症，虽然只是怀疑。
　　说到这里，他一个人走到了我的卧室躺下，我因为顾忌他朋友的反应，刻意慢了二三十秒后进去，刚一进来就看到他在流泪，那是一种很绝望的样子。
　　我试图安慰他，搂着他，他反应更大了，把我抱得很紧，我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我知道这一刻，他是真实的，他之前对我说的一切，应该是没有编造的成分，可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难受，我好不容易再次喜欢上一个人，为什么就这么痛苦？
　　这个时候，他的内心一定是充满了悔恨，我也怒其不争，抬手就给了他一个半轻不重的耳光，尽管以感情深浅而论，我还没有资格打他，但我就是给了他一巴掌，因为我确实是真的气到了。
　　过了许久，他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我轻轻地亲吻了他，也是想向他表白，不会放弃他，他的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把我抱得更紧，或许只是因为，大错已经铸成，而相遇却太晚了。
　　也是无奈，我喜欢他，总不能狠心就当没见过，从此陌路人吧！
　　他说想要去剪头发，我便带他出去，因为是春节，还没有开市，所以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营业的理发店。我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理发师帮他打理头发，他冲着面前的镜子对着我笑，偶尔调皮地眨眼睛，我面带微笑，仍旧心事重重，万一他真的得了绝症该怎么办？虽然还没有确诊，但此时我心里已经非常愤懑，这当然和他的作风有关，不能洁身自好，这算是压力太大导致的荒唐，到头来即便确诊也只能怪他自己，咎由自取，可恨可悲。尽管这个绝症是慢性的，配合治疗也能活一二十年，但是谁又能真正不怕死？而且还是那样让人难以启齿的绝症。我明白，他表面上说得好像很洒脱，但现在心理恐怕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笑只是为了掩饰恐惧，只是为了让我心安。
　　很快，我帮他付了钱，和他走出了理发店，他似乎很开心我为他付钱的举动，虽然只是小钱，但他更在乎我的态度。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过马路的时候，一辆汽车突然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他几乎下意识地一把就拽住了我的胳膊，也正是因为这个动作，我终于放下一切顾虑，完全认可了他。
　　细节见人品，也足见真心假意。
　　回到家，我把头一天炖的酸菜老鸭汤重新加热，然后弄了两把银丝粉进去，一锅美味的酸菜老鸭粉丝汤，各舀了满满一大碗给他们，就当中饭了，我不饿就没有吃，不过听到他们夸奖，我也很开心。
　　当他离开的时候，我心里万分不舍，我不知道以后我们会怎么样，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得绝症，对于未来，我没敢想，如果我现在就给这次交集画上句号，也无可厚非，可我不甘心。
　　他上了车给我发了信息，回了家也给我发了信息，过了两天他在高空安装窗户干活，还给我发了信息，我提醒他小心，怕他出意外，他说自己常常干这些，不怕，我心里却总悬着。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有一天，我在本市的下辖市展业，突然收到了他的信息，他确诊了，终究没有躲过。我几乎第一时间就买了动车票，扔下了工作，然后赶回家收拾包，请了三天的假，三个小时以后，我出现在了他的城市。
　　我在万达的德克士坐着等他，焦急心慌，直到他出现坐在我对面，相顾无言，我难受得想死，他却看不出异样，好似完全放下了。
　　聊了几句，他就拉着我去看他合伙的门窗店，我有顾忌，毕竟是他熟悉的地界，怕遇到认识他的熟人看到，可他好像完全没有了顾忌，直接拽着我胳膊，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进了店面。这里位置不错，正在装修，已经快接近尾声了，看上去很有希望的样子，我这么想着，也好，总算生活还有个盼头，不至于想不开，我之所以立刻赶来，最主要还是怕他想不开，现在看他对店面这么有热情有拼劲，总算松了口气。
　　他就在租的房附近不远的酒店给我开了一间房，他还有点事先走了，我一个人待在酒店里，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电视，空落落的，对于我们的未来，我已经不作他想了，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活着就好。
　　夜晚，他问我希望他过来吗，我感受到了他的敏感，他是怕我嫌弃他，可我又怎么会嫌疑他，真是个傻瓜。
　　那一晚，我们再次有了肌肤之亲，前提是做好了安全措施，但是就在开始的时候，我抱着他蓦然悲从中来，大声哭了，觉得万分伤心，他比我更伤心，浑身都在颤抖，他说对不起我，我说没事，我爱你，是啊！一个爱字，有多重，又有多难？
　　他走了之后，我又一个人在发呆，我很想去思考一个路给我们走，但却发现真的无路可走，直到凌晨时，手机响起了短信提醒，他说愧疚不能来陪我，毕竟他有家室，我心里很失落，嘴上却打趣他要是能陪我一起睡就好了，信息刚发出去，没想到门铃突然响了，他一个人好端端地站在了我的面前，那样虚幻，如此真实，像电视剧剧情一样，美得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