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光》沈伶

2、第二章

　　“我不要，不想去。”叶若安几乎是一脸嫌弃地被杨子军给从树荫底下拽到了操场上。操场上好似有热浪迎面扑来，整个成了修罗地狱，桑拿澡堂。

　　“一起一起，诶你别这么和我们见外......”杨子军和另一个同学谢鼎在他耳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这不是见不见外的事.....”叶若安大半个重心放在了杨子军拽他的手臂上：“是我想不想被热死的事情......”

　　“你必须去！”杨子军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时间竟然不能和锅底比比谁黑一点：“八班那几个小子过来挑衅了！”

　　谢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一唱一和地说着：“这，只关乎我们一班荣誉的事情！”

　　“我们是！魑魅魍魉！”

　　“所以，我们要发挥出鬼一样的意志和精神！”

　　“让他们有去无回！”

　　“说得好！”

　　叶若安表示心累且不想说话。

　　就这么拉拉扯扯，叶若安还是被拽去了打篮球，因为嫌热，他就缩到了整个队伍的末端，蔫头蔫脑的不想上前，何况他对这几个八班的小子没什么兴趣。

　　“诶你们人齐了没啊？”一个听上去非常欠揍的声音响了起来。叶若安连眼睛都不抬，继续蔫头蔫脑的用脚尖拨拉地上的石子。

　　“齐了，怎么可能没齐呢？”杨子军给了他一个白眼：“不会数数？”

　　“你们这少一个啊？”八班打头的程诚踮着脚尖看了看：“诶你们怎么有个人在那个最后面啊？站出来站出来。”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了这位低着头的少年身上。叶若安无法，无奈地偏过头去“啧”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面对强烈的阳光闭上了眼睛，、懒懒地问过去：“有什么事情么这位同学？”

　　“叶若安？”面前传来一个混杂着惊讶和嘲讽的声音。叶若安抬手遮住炫目的阳光，睁看眼睛看清楚了面前的人，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程诚。”

　　“诶我说你真是死缠烂打啊，当年真是，跑到哪里去了？费劲吧啦的又转到这边来了？你不会还是和......”

　　一个高瘦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叶若安，何溯冷声说着：“程诚，要我教你做人么？”

　　八班的小混子程·名义上的校霸·诚和一班的大佬何·真正的校霸·溯有过节，这个是公开的事情，整个一中都知道。

　　但是几乎没有人知道当年的过节到底是什么，问起程诚也是闭口不提，他对何溯的态度很微妙，处于一种“我怂你但是我遇见你就一定要和你闹矛盾”的状态。

　　程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昏黄的狭小巷子里，明明被堵的是那个瘦削绝望的少年何溯，却以一己之力单挑多，把一众小混混打的爹妈不认满地找牙狼狈不堪，打完了以后，何溯根本没有向小混混们用胜利者的方式和资格挑衅，反而脸上是一个少年人从未出现的也不符合年龄的冰冷倦怠。

　　他说：“你们欠他的。”

　　那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就是叶若安。

　　那一幕给程诚的冲击力太大了，导致他现在，真的就怕了何溯。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叫什么：“男人面子大过天。” 于是乎，这个程诚，在作死和不要命的路上走得异常的远，甚至超出了他的前辈们。于是乎他认定了某个“软柿子”——叶若安欺负。当他骂出第一句“你他妈”的时候，眼神肆无忌惮地对上了少年阴沉沉的目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像是一匹孤傲的狼。

　　程诚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用手指去戳他的肩膀，却被叶若安一只手牢牢的抓住。叶若安眼睛里的笑意丝毫不减：“我说这位同学，好好说话不会么？”

　　少年语气中的危险味道越来越重，五个指头逐渐收缩用力，牢牢的禁锢住程诚的手腕子：“你怎么那么爱骂别人的母亲呢？自己没有么？眼红别人的？”

　　程诚憋红了一张脸，叶若安力气大地出奇，他用左手去掰叶若安的手指头，却很丢脸地发现掰不开：“放手，松开！”

　　叶若安眼神里的笑意依旧未减，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道歉。”

　　程诚素有一中校霸的称号，今天在一帮混混面前已经丢尽了颜面，又正处中二病的巅峰时期，哪里咽的下这口气，腾出左手就对着叶若安的面颊打了上去，叶若安好似早就料到一样往边上一躲，几下就把程诚给摞倒在地，两个人拳拳到肉，动了真格。

　　谢鼎和何溯好不容易把叶若安从地上扶起来，从外观上看过去，确实是叶若安更惨一点，破了皮，实际上周围的几个刚刚都看见是叶若安压着程诚揍。程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就有人喊：“海主任来了！”

　　海主任，是每一个二中学子的噩梦，他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柜，里面满满当当的不是手机就是耳机或者别的东西。十次的国旗下检讨有九次都是他抓的人，和他不对眼的学生没有一百少说也有八十。见了他你不走简直是傻子，就是体育最差的学生干坏事被他抓包的时候都得拿出五十米短跑的速度。为此，有段时间年级里面流传着一个段子，说一中体育好不为了别的，就是海主任给逼得。

　　程诚一看，卧槽赶紧跑啊，谁他妈想被没收手机还要去写检讨？就在他灰头土脸的丢下一句话：“你给我等着！”说完想跑的时候......

　　所有人见证了一种历史上的一个奇迹——

　　叶若安沾着灰和血的手指攥住程诚的后衣领，把他拖了回来，笑的那叫个如浴春风玉树临风温柔可亲：“跑什么啊，等着写检讨吧程同学。做人要敢作敢当，你说是吧同学？”

　　程诚：“......”

　　从那天以后，程诚就从一中名义上的校霸，也就是二大爷，成功沦落为三大爷，因为他前面两个，两个颜值高张的好，还能直面海主任的“淫威”。

　　这个名头甚至在直到叶若安和何溯大学毕业回来参加校友会的时候，都能听到有人对当年那个一七届两位学长直面海主任的崇敬之情。

　　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