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斗天官》猹公子

40、夜灯看画

　　墨如烟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询问道：“玉衡兄，在忙吗？”问完了，见房内并无回应，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他想了片刻，追问道：“玉衡兄，在吗？我方便进来吗？”

　　忽闻房内传来了廉贞星君急促的声音：“别别别，你别进来，现在不方便，我在沐浴。”

　　墨如烟抱着油纸，倚着门向房内问道：“沐浴有何不方便的？大家都是男的，怕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廉贞星君正坐在木桶中擦洗着身子，被墨如烟这位不速之客的忽然到访吓了一跳。他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眼下，凭空出现一位同僚对自己如此热情，惊得不知所措，忙对门外的墨如烟喊道：“不必，不需要，你别进来。”

　　墨如烟在门外听到他这说话声音都打着颤，与平日里高傲的模样大相径庭，心中更为疑惑了，低头思忖道：“这是怎么了？一大老爷们还害羞了？”

　　想了会儿，墨如烟又对着房内问道：“玉衡兄，我只是想请你帮我看看我的画作，一同分析下这巫山作乱的大妖究竟是在寻找何种生灵？”

　　廉贞星君见门外这位不速之客如此黏人，怎么赶不走呢？奈何自己正洗了一半，只好气愤地回道：“都说了我在沐浴中，你怎么还在纠缠？这会儿没空，过会儿再来吧！”

　　墨如烟这下更奇怪了，完全会错了意，心想这廉贞星君怎么急于回避自己？自己要帮他擦洗，他还不领情，如此凶悍。无缘无故吃了闭门羹，怎么回事？定是有问题......

　　墨如烟静立在门外，独自盘算了一番：他如此回避我，该不会是怕我看到他身上的图腾吧？武神身上皆有图腾，图腾便是命门所在。这可也不算是秘密吧？贪狼星君、武曲星君、破军星君的图腾我们都见过，可就唯独没见过廉贞星君的。我还曾与天璇打赌，猜他的图腾在哪里，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廉贞星君听门外没了动静，以为墨如烟终于走了，便继续擦洗了起来。

　　墨如烟却未就此打住，躲在门外不作声响地打定主意后，便贼窃窃地蹑手蹑脚开了门，心中感慨道：正巧没门锁，真是天助我也。

　　他放缓了呼吸，怀抱着油纸，轻轻抬脚走进了屋内，只见屏风后隐约有个身影正在沐浴，耳畔是连绵不断的水声，眼前还萦绕着雾气。所幸自己的动作一贯是极轻的，廉贞星君才未有觉察。

　　墨如烟贴近屏风，透过屏风上的素帐向里面窥探了起来，姿态好似采花大盗。先前见到的廉贞星君便是体型瘦削，如今未着衣物的他身材却是极好的，瘦削却不干瘪，腹背上皆是浅浅的薄肌。光洁白嫩的皮肤映衬着俊俏的面容，如出水芙蓉，真是比平日里见到的那姿态高傲、咄咄逼人的模样好看多了。

　　墨如烟再凑近了一些，几乎是身体整面贴在了屏风上，上下打量着沐浴中的廉贞星君，观望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他的图腾究竟在哪里。墨如烟皱着眉头，暗自思忖道：他一直坐在木桶里，上半身一片光洁，定是没有图腾了，莫非是在下半身？怪不得我们都未曾见过他身上的图腾，原来如此呀！可他何时才能洗完啊？我不会一直要站在这里干等吧？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天公不作美，偏偏这时候，屏风倒了......

　　七尺高的屏风直直砸向了正在沐浴的廉贞星君。幸亏廉贞星君武艺高强，反应极迅。他飞速地取下了挂在一旁的里衣，一下披上了身，两下系好了腰带，另一只手猛地抬起，顺势将屏风劈向了一旁。

　　屏风轰然倒下了。

　　失去了屏风的庇护，只留下墨如烟呆立在原地与廉贞星君四目相对，心中一片兵荒马乱。

　　“你在作甚？”廉贞星君气得面色铁青，嘴角颤抖地质问他。

　　“我、我、我......”墨如烟已被这忽如其来的打击惊得说不出话，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眼下这情景该如何是好？自己理亏在先，左右是解释不通了，干脆直接认错吧。

　　他抬起眼眸，羞愧地望向怒火中烧的廉贞星君，苦笑了一声，尴尬地回道：“我想请你帮我看看画作，有些急切了，便先行进来了......真是抱歉......打扰你了......”

　　廉贞星君一想到他方才不知已在屏风后躲了多久，脸上羞得通红，嫌恶地瞥了他一眼，犹如狮子发怒般吼了句：“还不快走！”吼完了，又姿态高仪地将自己胸前的领口拉紧了些，不愿再直视墨如烟，对他起了三分戒备。

　　墨如烟也甚为尴尬，千年来还是第一次偷看他人沐浴，就被当场捉住了，况且还是同僚。他抱着油纸连连俯身道歉，匆匆溜走了，一路退出了房间。直到从外面将房门带上，他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被廉贞星君鞭挞一番，无论是身体上还是言语上，都有自己受的。

　　而房内的廉贞星君此刻却是气得火冒三丈，重重地踢飞了那已经化为四分五裂的屏风，满脸丧气，心中大骂道：这文曲星君朝堂里见还挺正常，前几日与他结伴，见他也是正人君子之风范，没想到私底下竟有这种爱好！真是愧为神官！等我回上天界，定要查查他的私下作风，不容姑息！

　　在廉贞星君这里所求未果，墨如烟只好再去乔坤那里求教一番。

　　乔坤房内油灯已熄，一片黑暗沉寂。鉴于方才的经历，墨如烟有些后怕了，谨慎地敲了敲房门，对着里面小声地试探道：“乔坤兄，睡了吗？”

　　过了会儿，一个冷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没，何事？”

　　“是这样的，深夜打扰了。我画了些生灵画像，想请你帮我看看，一同分析下这巫山作乱的大妖究竟是在寻找何种生灵？”墨如烟倚着门板问道，“不知现在是否方便？”

　　乔坤起身披上外衣，点燃油灯，随后回道：“方便，你进来吧。”

　　墨如烟抱着油纸，一推开房门，便看见乔坤正坐在桌前：“乔坤兄，这么迟了还未休息呀？”

　　“嗯。”乔坤闷声回道。

　　墨如烟将油纸铺展在他面前，求教道：“乔坤兄，你快帮我看看，这些生灵有何共同之处？”

　　乔坤拿起油纸端详了起来，一页一页地翻过。

　　墨如烟站在他身后，借着月光瞧见了他里衣还未扣紧，领口大敞着，依稀可窥见随呼吸而起伏的结实胸膛。看到此处，墨如烟不禁脸上一片绯红，心里一阵悸动，幸好夜色隐去了自己的面庞，不然可就难办了。可是，转念又想到：奇怪了，方才这煞不是说自己还未休息吗？为何衣衫不整的？

　　乔坤翻看了会儿，神色越发愁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眼前这些画作约有百来张，画上的生灵也是形态万千，有些极其夸张，闻所未闻，完全看不出是何种生灵。

　　乔坤手中的这张画作上，一匹赤马展翅翱翔，身上满是豹纹。下面的一张上是一只狐狸，头顶处立着一只牛角，样貌实属怪异。接下来，什么鬣狗腾飞、豹纹雏凤、狐耳马尾等皆一一出现在了画作中。

　　“乔坤兄，还是别看了吧，哈哈，确实有点复杂了......”墨如烟见他神色忧虑，忙插话打断，心想还是别为难他了。说完，墨如烟便要俯身上前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画作。

　　“慢着，”乔坤手捧着面前的这张豹纹狐狸图，若有所思道，“确实有共同之处，眼前这些生灵特征多半与豹族相关。”

　　“诶？”墨如烟被这么一提醒，有些顿悟，连忙拿起桌上散乱着的画作查看，“确实如此呀，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画的时候未曾发觉，如今一想，那日我们在地牢里遇见的生灵也是豹族为众。”

　　墨如烟收齐画作抱在怀中，展颜笑道：“多谢提点，我回去再细思整合一番。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无碍，慢走。”乔坤点头示意，与他道别。

　　墨如烟正欲抱着怀中的油纸离去，忽然被乔坤叫住：“墨如烟......”

　　“怎么了？”墨如烟心中一阵慌乱，怎么回事？这煞还是第一次直接唤我的名字。想到此处，他疑惑地回头，望着静坐在原处的乔坤问道：“乔坤兄，何事？”

　　“你的玉佩掉了。”乔坤喝一口茶，神色泰然地提醒了他。

　　墨如烟一惊，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的水苍玉真的没了，这可是出入上天界的通行牌，自己真是太大意了！他急忙走回原处，见桌上正放着自己的玉佩，赶紧拿起来系回腰间，温声道谢：“多谢乔坤兄。”

　　“不必客气，玉佩可是神官最重要的物件，千万不可再大意了。”乔坤顿了会儿，待墨如烟刚要出门时又补了句，“你也早些休息吧。”

　　“嗯......”墨如烟闻声定住，侧过身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心中一阵喜悦：原来乔坤兄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翌日。

　　他们离开酒楼后，便开始在这街道上行走查探起朱厌与大妖的踪迹。

　　墨如烟想起了昨日在酒楼里的见闻，越想越觉着奇怪，快步追上了前方的廉贞星君：“玉衡兄，等等我呀......”他一把扶住了廉贞星君的后肩。

　　却不想，廉贞星君被他这一碰，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又随手拢了拢胸前的衣襟。

　　廉贞星君自打经历了昨夜风波后，心中已对他有避嫌之意，但面上却一片冷肃，轻轻瞥了墨如烟一眼，问道：“何事？”

　　墨如烟倒是并未察觉廉贞星君对自己的避讳，加快步伐跟上了他，挨着他问道：“玉衡兄，你昨日可觉得有些怪异？”

　　廉贞星君一听到“昨日”这个词，完全误解了墨如烟的意思，还以为他要为自己昨日的偷窥行为辩解一番。廉贞星君气得一挥衣袖，对他呵斥道：“你离我远点！我不想听！”说完，便拂袖大步而去了，生怕墨如烟再缠上来。

　　墨如烟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暗自嘀咕道：“怎么回事？玉衡兄还在为昨夜的事生气吗？怎么跟女人一样，阴晴不定的......”

　　“乔坤兄，你可觉出昨日那酒楼有些怪异？”墨如烟在前面碰了钉子，又连忙问向在后面走着的乔坤。

　　“确实，我总觉得此处疑点重重。”乔坤说罢，手心的金光四起，唤夜煞出来查探一番。

　　夜煞化为黑蛟身，呼天啸地飞向了前方，风驰电掣。一转眼，它又迅速窜回了乔坤的手心，瞬间化为细绳缠于他手间，速度快得仿佛一切都只是因眼花而生出的幻觉。

　　“夜煞已查巡过，这镇上并无煞气。”乔坤收回夜煞，继续前行着。

　　墨如烟被方才的景象惊呆了，不由地叹道：“这也太厉害了吧！一转瞬的工夫，它把整个镇子都跑遍了。”他转念又一想，嬉笑着补了句：“它若是我的，我定让它天天化为蛟身，给我当坐骑，那我便可日行万里了！哈哈，真是妙呀！”

　　话音刚落，就见乔坤手间的夜煞闻声闪了一圈金光，想必是不高兴了。上古神器皆有自己的脾性，岂是可以随意骑行的？墨如烟看到这金光告诫，赶紧合上了嘴巴，乖乖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