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悯诀》那板子拖

14、第 14 章 梁璨雨“啊

　　梁璨雨“啊”的大叫一声，立马直腰起身缩到宋邺身后。她被这突然冒出来的轻飘飘的女声吓得魂不附体，两手紧紧攥着宋邺的衣袖。

　　冰洞暗处转出一位身着淡紫长衫的姑娘，面容清丽，双眼微肿，神色间满是淡漠。宋邺将手中碧绿珠慢悠悠地转一圈，眼光始终落在珠上，口中缓缓道：“在下早听闻竹西裴家公子身边有位来无影去无踪的女侍卫，今日竟巧，有幸在此一见。”

　　紫衣姑娘神色变了变，皱起秀眉，睁大双眼盯着他。碧绿珠那晶莹透亮的光芒驱走了冰洞中的一寸幽暗，紫衣姑娘瞧着那颗亮珠，开口道：“蟾华月十珠？纵黑天如墨，万籁俱无，唯有蟾华月十闪耀光。见着实物才知传言果真非虚，小女子也想不到今日竟在这里见着尊驾。”

　　梁璨雨才将从惊吓中缓过来，听见是位女子在说话，感到有些好奇，踮起脚从宋邺肩上看过去。待瞧清了这姑娘的面容后，她呆了一瞬，口中不确定道：“如影？”

　　被救出的河沙村一行妇人在回村的途中遇上了抄着短斧棍棒从村里跑出来的男人们，两行人乍一碰上，都先是一惊，随后聚作一团抱头痛哭。先前与宋邺梁璨雨二人说了话的那名壮汉叫王天盛，他听得宋梁二人进暗牢里救人，当即带了五六人前去相助。

　　王天盛几人谨慎地下入暗牢，众人皆屏气凝神，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大的响动，害怕甬道深处还有五孚庄的人在。甬道逶迤曲折，行出几步便要拐上一弯，才走出短短数丈，王天盛几人脸上竟是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光线一点一点消失，甬道深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走在最前面的王天盛停下脚步，弯下腰在甬道石板两旁一阵乱摸，最后摸起块碎石，屈肘向前扔去，四下安静无声，半晌都没听见碎石落地声，前方黑压压一片的如同死寂一般。王天盛心中顿生骇异，他示意众人往后退，退至有光线漏进来处停下，他向着前方，压着嗓子道：“正清门的两位侠士，你们在里面吗？”

　　黑暗中隐隐传来几道回声，却没有人答话。王天盛抬高音量间间断断又喊了几次，始终无人回答。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下该如何是好。过了泰半，一行人商定好了，既是不能往前，也不确定他二人是否在这甬道里面，那就在暗牢口等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几只蝉在草丛中干巴巴地叫个不停，王天盛几人等至入夜也未见二人，便拿起斧头棍棒回了河沙村。

　　紫衣姑娘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微微眯眼，打量宋邺肩头冒出来的那半个脑袋，柔声道：“你是，清峰的梁姑娘？”

　　梁璨雨两三步从宋邺身后跑出来，惊喜又诧异：“是我，真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你，对了，你是怎么到这洞中来的？”

　　如影垂头不答，默了半晌，双手掩面低声抽泣起来。梁璨雨在清峰的数年间，没跟寻家的姑娘打过交道，是以不甚了解寻常姑娘间要怎么相处，见如影听了自己说的话后便伤心落泪，不知该不该再讲，讲的话也不知该讲些什么才教她莫要继续伤心，只好转头用眼神向宋邺求助。

　　宋邺沉吟小会儿，方道：“传说九州大地蕴有四圣，一卷太古经，一枚暮寒珠，一记缘悯诀，一缕蚕冰丝。暮寒珠奇寒无比，聚天地之灵，汲万物之气，若以烈火相焚，其倒反将之冰封。盛夏之际，此洞四壁却皆冻为冰墙，想必是暮寒珠埋在这洞中逾几十年所致。三年前，裴奕深夜带兵攻入商丘宫中，彼时他本是戴罪之身，已达穷弩之末，不过是以为暮寒珠和太古经都藏于商丘宫中，便拼死一搏。那时他岂知，自己舍命一求的圣珠原不在商丘宫中，而今次机缘巧合竟被自己的儿子找到了。”

　　此语一出，梁璨雨和如影两人皆一脸惊愕，直直地盯着他。宋邺稍作停顿，又缓缓道：“世人皆道裴公子的那位贴身女侍卫魅影无双，出招不露形法，杀人绝无失手，令人丧胆骇闻。姑娘两年前受重伤一事与今次坠落洞中想是都别有原故。”

　　如影听后，肿胀的双眼一红，眼眶中蓄出泪水，喉中哽咽道：“两年前他遣我到新城取他所求之物，几番下来都未得手，他一怒之下，一掌重击在我身上......”说到此处，掩面低声抽泣起来。宋邺一边举着碧绿珠察看洞内情况，一边接话道：“他是让你来新城夺取太古经第四卷罢。”

　　如影仍是低头哭泣。梁璨雨见她哭得身子直颤，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背，脑中想着说些什么言语来宽慰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为何伤心难过，只听得哭声渐小，如影低声继续道：“这一次，我原以为他只怨我几日，没想到他要将我永远关在这冰洞中，只怪我高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我只是他捡回来的一颗棋子而已......”

　　梁璨雨听到此处心下一惊，也已了然几分，如影这般悲伤痛苦想必便是为了那裴公子，她说是那裴公子将她关这里，那么想必他便是五孚庄的人了？宋邺方才说如影是裴公子的女侍卫，所以如影也是五孚庄的人？只见她哭得伤心，便出言安慰道：“他既狠得下心将你关在这冰洞里，全然不顾你安危，你也不必再为他伤心了。”

　　如影身形顿了顿，抬眼看了看梁璨雨，一双眸子又红又肿，“我……我是被他救回来的，我为他做任何事都可以，我不怪他。”

　　“他救了你，也出手害了你......有两次了吧？你已经还了他的救命恩情，也不欠他了。”

　　如影神情恍惚，垂头将脸庞埋在手心，声音沙哑道：“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也不能离开他。”

　　梁璨雨心中觉得这个什么裴公子无情无义又冷血，如影要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话准没好事，但直接说出来恐她伤心，便委婉道：“一辈子还很长，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呢？”如影摇了摇头道：“我们出不去的。”宋邺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出得去也说不定。”

　　梁璨雨惊喜道：“真的？”话罢来到他身边。宋邺指着洞角一处道：“此处冰层最薄，有一针孔大小的隙缝，方才有细微的风从缝中灌入，想必缝后若是没有大的障碍，如影姑娘与我一道运内力便可将这缝穿墙打通，或许就能出去。”其实宋邺一人便可将这缝打通，只是他不知如影所说是真是假，让她和自己一道运功打孔，也是为了试探她真实的功力。

　　梁璨雨一听能出去，兴奋起来，“我呢，我呢，我干点什么？”

　　宋邺偏头看她，想了想，道：“嗯，光线问题很重要，你便来照亮罢。”说着把手中的碧绿珠递给了她。

　　梁璨雨：“……”

　　宋邺和如影一左一右同时运功出掌向隙缝打去，两人功力皆精湛深厚，掌风如倒海移山般齐至，只听“咚”的一声巨响，石块和着细沙一齐塌了下来，冰墙上俨然已出现个小洞来，二人连着再打几掌，小洞由窄变宽，已够一人通过。一阵风吹进来，风中裹着一股刺鼻的血腥腐臭味，梁璨雨不小心吸了口臭气，差点要干呕出来，赶紧抬衣袖将口鼻遮住。

　　三人退至离洞口最远处，原想待臭气散了再出洞，哪想这臭气不仅没散开，反倒愈来愈浓，梁璨雨觉得自己可能还没被冷死，就先被臭死在这里了。碧绿珠的光泽映在冰墙上，照亮了一堆长作一团的绿色小草，叶片呈圆形，手指头般大小，梁璨雨对这么冷的地儿还能生出草来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忙伸手扯了几片捂在鼻子边救命。

　　出了洞，梁璨雨和如影并肩跟在宋邺后边。洞外有一条崎岖的地道，弯弯拐拐不知通向何处。三人大约行了几十来步，忽地见地上密密麻麻躺着好多女人的尸体，有好些都是小娃娃。有的仿佛才死不久，还能勉强辨别出面貌，有的肉身已开始溃烂，洞中夹着浓烈的血腥臭气，更奇怪的是，大部分尸体都跟抽光了血一般，全身的皮都皱巴巴地紧包着骨头，形如干尸，却比干尸多些血肉，大群蚊蝇围着这些尸体打转，看得梁璨雨心里直发毛，又感到十分痛心愤恨，她已明白这些尸体大约都是从暗牢中被抓走的妇女幼童，五孚庄那帮人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胸口涌起一股热气，她紧咬牙关，心底打定主意要将五孚庄的一群恶贼全都杀了，给惨死的人报仇。

　　宋邺见了这些尸体后，心中大致已经了然，再回过头看了眼如影，紫衣女子的脸上丝毫无惊诧之感，反而带了几分不忍和同情。

　　三人继续往前行进，越往前走，地上躺的尸体越多，这一小路走来，梁璨雨真是感觉哪里都无从下脚，每一步都走得惶惶不安，心惊肉跳。绕过许多个弯后，尸体渐渐少了，臭气变淡了，路也变得平坦宽敞了。

　　再缓缓行了大约一刻，有几缕月辉悠悠洒进来，如影忽地抢步行在宋邺前头，疾走三四步后站定，而后伸出右脚蹬在洞壁上，曼妙身影已然跃至半空，快速翻转一圈，抬高左腿，脚尖在洞顶一点，听得“咔咔”两声，宋邺和梁璨雨头顶的石板已经打开，一轮圆月正慵懒地挂在天际，吐露万丈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