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一:“人”字 乍开未开的 ...

  •   2002年4月初的一天早上,京广铁路大动脉沿线的某个小站。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七点半刚过,检票还早。童文又扫了一眼售票窗口前那条前宽后窄的队形,信步走出售票厅,转身折往月台。
      月台中间有一个水池,水池中央是座一人多高的假山,不过假山上并没有喷泉。水池后那棵桃树用力地把树枝朝前方伸过去,试图用最粗最长的手臂来抚摸假山。这时节桃花还开着,桃叶稀落落的。看来,昨夜那场调皮的春雨还是在这里留下了脚印:乍开未开的花骨朵上,几颗小米儿大小的水珠依依不舍的逗留着,恰似沾湿美人睫毛的泪滴。
      童文把一直挎着的小行李包放在脚边,用力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感觉心情还不错。这个黑红两色的小包是几年前买的,挎带一头系吊环的地方快完全崩开了,昨晚是母亲在昏暗的灯光下一针针缝好,不知又加缝了多少针,她自己都快急死了。母亲一边缝一边唠叨,说为什么不再过几天,等月儿母亲病好了,跟月儿一块儿走多好,反正到了那边还不是靠人家三哥找活干嘛。她说,娘唉,我都十九了,别家闺女不是十六七就出去打工了吗,这么大了咱还怕被人拐了不成。我知道要小心的。父亲和往常一样在门外抽着自己的半截烟头,一言不发。弟弟童华从里屋探出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姐姐,末了终于问道:“姐,因为我你不能上高中了,你不怪我吧?”正打点行李的童文停了手,走过去溺爱的摸摸小华的鼻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只要华弟今年考上高中,接着再考上大学,再把咱爹娘一起接到城里住,我就没白忙活。再说了,就我那破数学成绩,考也是白考。这条道我早就死心了。”这时父亲走过来对小华说:“华,回你屋早点睡吧,明个儿你去送你姐,可得起早点。“噢,知道了。”弟弟很听话的就走了。父亲又拍拍女儿肩头:“妮儿,怪就怪爹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哪儿的话!”童文尽力仰起头,眼角有晶莹在闪动。”说真心话,上学没出息了,我要在别处找回来。我可不想一不上学就结婚生孩子,窝窝囊囊一辈子,那样活着有啥意思?“父亲叹口气摇摇头,又叹了口气:”你娘说你心眼活,我看啊大事上你比我还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难啊!人非要跟自己较什么真儿啊!”又是一声长叹。童文觉得有点怪,因为父亲从来都是少言寡语的,对弟弟也是一样,更不用说看到父亲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姐弟俩别过父母,朝村口的公路走去。半路上童华坚持要她坐上自行车,由自己来骑,童文怎么争都不撒手,只好作罢。看着弟弟瘦瘦的背影,她不禁感到一阵心酸,一阵感动。到了村口等来了公交车,上车后趁车门没关,正嘱咐弟弟“听话,回去好好学,别多想,一定要争气”,汽车已经绝尘而去。
      想到这里,童文下意识的用手掠掠鬓角的乱发。这是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一张鹅蛋脸,皮肤由于日晒而肤色略深,一双会说话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下,嘴巴略大了些。那头乌黑的长发束成尺许长的马尾,修长匀衬的身材配上一套十分合体的浅色运动服,人显得格外精神。如今这张脸写满了掩饰不住在喜悦按捺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的冲动,还有对即将开始的旅程的企盼。
      快8点时检过票,旅行的人们沿月台的黄线站好,向南翘首盼望。车到了,停稳了,二十来个人一窝蜂涌向最近的车门,争先恐后的冲锋陷阵。车上的乘务员看了摇摇头,队末的童文跟着摇头,苦笑。幸好站小人少,出不了乱子。因为中间站不售座票,这种慢车一般都有空位。不过今天是周六,车上的乘客显然多了很多,苦难的人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马上加入了另外一场战争,又几个干脆把手里的行李箱铺盖卷当道儿一放,就地安营扎寨。与此同时,车厢里原来昏昏欲睡的人们顿时来了精神。他们有的像看蝗虫过境般津津有味,有的扭过头去厌恶之情一望可知无须言表,有的则是老神在在司空见惯。乘务员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要大家向前走,前面车厢空位有的是。于是队伍再次上路,鱼贯而行。找到座位放好行里,童文坐下喘口气,调理一下略带烦乱的心情。不等大多数人安顿好,列车已经缓缓启动了。
      因为座位临窗,童文一坐下就拉起车窗,欣赏外面的风景。铁路沿线地势起伏,列车上坡下岭时慢时快,如一头病弱的老马,精疲力竭却不愿抛开身上的重负。远处的村落缓缓移动,近处的景物飞速后退。列车呼啸前行,房屋树木一头闯入视野旋而飞快的倒退,一个个村镇往往在几十秒内来而复去,消逝的无影无踪,只有天空以及天空下的原野在紧紧相随。这一带种的也是春小麦,现在已经是拔节时期。最近连降几场春雨,田野一片碧绿,她似乎听到了它们的欢笑。
      乘坐慢车对于旅行中的人们来说有时是一种煎熬,有时却是一种享受,尤其是对现在的她。欣赏着窗外的景物,思绪又飞回了自家的小院。那是去年暑假的一天中午,从月儿家出来,她步履轻快的走到父母房前的梧桐树下,脚下软底鞋只发出很轻微的声音。她想从大水缸里舀水洗脸,正午梧桐树斑驳的荫凉下没有一丝暑气。麦收忙完了,中午父母一般睡个午觉。这时卧室虚掩的门后传出母亲的长篇唠叨,听得她不仅一笑。母亲说五亩水浇地,春小麦夏玉米最多时收9000斤,缴了公粮留足四个人的口粮留出种粮,余下最多5000来斤卖不到3000块;旱地四亩种花生或是大豆就算一亩收200斤,价钱高时算800块;一年再卖两头肥猪,800一大关;一年收入4500顶天了。每年的电费种子化肥农药,头疼脑热要看病,应酬往来过年花钱也不少,这些支出加一起1500;小华上初中花钱少,小文的学费1000,10个月生活费900;前年借钱买的拖拉机现在才还一半,再还上1000,这么一算余不下钱。过年秋天小华升了高中,上哪儿再找一千多块钱呐。可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行。父亲好像睡得迷迷糊糊,咕哝了几句,母亲就不再说话了。这以后的那个学期,她的成绩直线下降,排名从勉强中等直降到末流。把期末考试成绩交给父母后,她说明年不上学了,要进城打工。二老有些吃惊,她是一脸的轻松。其后在她的鼓动下,小学同学月儿联系城里的三哥找了工作。要照她的意思,正月十六就要离家开赴前线了。偏偏月儿是东一个借口西一个推拖,就这么耽搁了一个月。反正下车后有人接,她就决定一个人上路。
      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一连串”哐哐哐”的声音和列车的剧烈震动把她重新拉回现实。车厢里一阵喧闹过后列车已经接近绿海的边缘。这时列车在高架桥上行驶,平稳得如同大鸟在空中滑翔;前下方几座厂房样建筑,好似海浪冲刷下的礁石。童文好奇的把头神出窗外,空中俯视带来的眩晕感令她心跳加速,新鲜刺激中夹杂着丝丝恐惧。滑翔过后列车一头扎进市区,铁路两侧的平房民居张开了怀抱。踏上实地后列车明显减速,东西两边的居民楼房傲然挺立。列车缓滞的脚步在又一次的刹车后嘎然而止,静静的停顿在宽敞月台旁。起身挎包下车,童文跟随汹涌的人流,几个转折后来到出站口。出了检票口,正寻思接她的人来了没,一抬头看到一个二十七八的高大青年迎面走近问:”你叫童文吧?”她点点头,”你是——三哥吗?”月儿可没告诉她表哥的姓名,所以她只好跟着叫”三哥”。三哥咧嘴一笑,一脸的憨厚,不过嘴巴上还带着油星儿的光亮。”走吧,我来好一会了”。他转身西行,一跨一大步,似乎震的地面都颤动起来,她必须在后快步急追。向西走下台阶,他打开一辆红色摩托车的电门,叫童文坐上来。童文坐下刚要说上几句,他已经戴好安全帽跨上前座,说了声”坐好”摩托已经向前冲出。她注意安全帽右侧有一道黄漆闪电标记,相当惹眼。
      还不到11点钟街上行人车辆不多,所以摩托开得很快。凉风扑面,她感到呼吸有点困难,于是矮下身子躲在”三哥”背后。她看到路旁店铺闪电般后退,骑者行人迅即被抛下,感觉车向西向北向西几次转折,中间在路口停过两次,不久之后突然停在一家农家小院前。三哥说道:”你在外边等一下。包给我吧,回头就过去看工作。”他开门进去了。她打量了一下四周,天还是昏沉沉的,低空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黑雾笼罩。不过空气依然清新,她大口吸了两下,心里说道:”新市,我来了!”
      现在他们再次上车,向南行去。她见他没戴那顶特色安全帽,问道:“嫂子没在家?”“啊?这钟点她出去玩了,就是打牌——搓麻将。”她不再问什么,片刻摩托开到“人”字形三岔口前,冲上主干道。正当她以为车要开快时它却慢慢地一个右拐,进入一条深深的胡同,走到顶头停住了。她下了车,跟着进了独扇的黑漆大门。出了门洞,眼前一座长方形的院落,中间被一道半截红砖墙隔成里大外小的两块:外院是二明一暗三间西屋,显然是主人的正房,和门洞相连的一间北屋看样子是厨房。穿过半截墙中间的月洞门,房屋格局又是一变:由外向内依此是一间一间又两间三座西屋,外边两屋都是矮小的绿铁门,更衬托出房屋高大异常。三哥大声问道:“在家不,郝哥?”一个人答应着从顶头那屋里出来了。这人40来岁年纪,又矮又瘦,不过一套黑色中山装倒是蛮合身。他满脸堆欢,连连向“三哥”道辛苦,杜兄弟长杜兄弟短的一大堆。好容易杜哥才把童文介绍给他,这下他的话更好听了。不过童文看来,他的眼睛一阵放光,就像集市上马贩看到了一匹良驹。
      “活是一点都不累。来来,进来看看就知道了。”童文随他进屋。屋里白天还亮着电灯,对门贴墙放着一桌一椅,屋内一部轧面机安放在窗下——窗户是插着铁栏杆的老式玻璃窗。一个瘦瘦的女孩正在椅子上休息,这时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走向摆放在空地上几个大簸萝。一个胖胖的女孩正在轧面机旁忙碌,和面轧面块切面条,她不时停下来冲手掌哈气。清明节前后的北方,下过雨后还是有些冷的。下一刻他们回到院里。”活儿就是这样,女孩主要负责轧面,男的要出去送面卖面,骑三轮车。活是不累,就是忙不过来时晚上下班要晚点——”这时,骨碌碌响动声中一辆三轮左摇右晃的冲了进来,一个小个儿男孩”喀”的刹住车,麻利的从车上一跃而下。郝老板瞅了他一眼,接着小声说道:“你愿留下,一个月算你400,和他们一样,别的女的是300——” “牛B,牛B”那个小个子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郝老板又瞪他一眼。童文想了一下,问:“一天要干多长时间?”“没准。主要是得早起赶活,一般天亮开工,干到傍晚,中间没事儿时可以休息。”“我考虑一下吧。”说声再见,她看了杜三哥一眼,向外走去。” “真牛B,太牛B了!”那小子连竖大拇指。童文走近时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然后步履轻快的跨出大门。” “小乐,我看是你更牛B嘛!”郝老板走到有点发傻的小乐跟前,“这个月扣你50块钱,看你还牛B不牛B?!”

      出了胡同,走到“人”字形三岔口处,童文刚要跨上摩托后座,瞥见前方人头攒动,三角形空地尽头是成排成排的自行车,黑压压一片。“三哥,前面不像集市啊?” “啊,那是超市,里面生活日用品家电什么的全卖。” “我过去看看,一会儿就成。你不用等了,先回去吧。” 说着迈步前行。杜三哥想说些什么,又摇摇头,就回家去了。
      她跟随人群来到近处。这里叫“××仓”超市,入口处有张绿色的牌子,上面说××日化因在本市扩展业务,今招聘超市商店促销员若干名,要求16周岁以上男女青年,初中以上学历,本市户口者优先,自带身份证明,底薪600元加提成。截止日期某年月日。她想,“正好是今天嘛,我去试试看。”
      进去右手是服务台。她向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打听,那个圆脸、略胖的女孩笑了笑,大声叫道:“王欣,王欣,有人找,应聘的”。有人答应着走近,来人30来岁,白净脸盘,大大的眼睛,上身白色短袖衬衣,下身深色套裙,穿着得体纤浓合度,显得精神干练。她笑吟吟的问道:“是你吗?过这边来。”童文跟随着,穿过进进出出的人群,走进出口右首的一间小办公室。王欣在办公桌旁的座椅上坐下。办公桌小巧简洁,和整个房间的风格很和谐。她示意童文在对面沙发上坐,并递过一张表格让她填了。童文接过来,就着沙发填好——个人基本情况自己最清楚了嘛,字写得快了点,还好。童文递还表格,深呼吸,调整一下略微紧张的心情。“你好像是刚来的,对吧?”她笑笑。” 您怎么知——啊,是的,该怎么称呼你呢,王——经理吗?” “我是人事部主任,叫我王姐,好吗?” “王…王姐,我是今天早上才坐火车从老家赶过来的,第一次来大城市,和农村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公司我也是第一次听到,还有促销员怎么做。您能给我介绍一下吗?” 王欣笑着点点头:”可以看出你很好奇,求知欲强,很好。简单说吧,咱们公司生产洗发剂和固定发型用的嗜哩水,产品有特色,技术质量有保证。不过由于公司新建成,知名度不高,我们需要双管齐下,一边做广告一边促销,好见效更快些,是不是呢?这些知识,明天开始的培训少不了要讲的,不必心急。” “明天?那,你是说——” “你很幸运,刚下车就找到工作了。你明天上午9点前赶到这儿——名片上有公司地址” 说着,她递过来一张名片,又问有没有地方住,公司有宿舍,但要自带被褥。童文回答了,看表快12点了,于是和王主任礼貌的告别。
      半路上看到卖水果蔬菜的,她走过去问了价钱,货比三家后买了几斤水果,付了钱。到三哥家门口时,听到一个女人和三哥吵架,说什么“又来一个白吃白住的,还是年轻姑娘,比老娘好看多了吧”。她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院,人来高的铁门“咣”的一声碰上。那女的跟着三哥出来后,就竹竿似的杵那儿,三角眼发出刀子似的目光,把她上上下下犁了个遍,而且刀尖上还带着刺儿。三哥脸色尴尬,不知该不该介绍两人认识。童文对三哥笑笑,转手把水果袋子递到她面前。那女人略微犹豫一下,接了。童文瞥到她右手上戴俩戒指一金一银,食指中指的指甲指头都发黄了。对了,还戴着耳缀。童文心想:”呸!猪八戒戴花。”童文不再看她,对三哥说:“哥,我在前头超市找了工作,你跟郝老板说不去他那儿了。” “你说是在××仓?真的假的?一个月多少钱?” “多少?一千左右吧。这儿有公司地址。”三哥瞅了竹竿一眼,没动。“竹竿”倒是老实不客气,一伸手摘了过来。“大妹子,你可真有出息了。啧啧!人又漂亮,没得说,将来肯定能嫁给有钱的主儿。”还真不要脸!”童文无语。“你还不去做饭?让咱姐妹好好聊聊——” “我来帮三哥做饭!” “不用不用—— 那,咳,多不好意思。要不,咱姊妹做吧。你还不去一边歇着去!偏宜了你!”
      饭后,童文说想去公司看看。“竹竿”闻言立即极力推荐杜立锋(杜三哥)全程护送。为打消童文的异议,反复举例证明当下治安已大不如前,女孩子外出要如何如何多加小心。童文对她早已是五体投地佩服之至,一见她张嘴头先大了一圈,这就是所谓的“把活人说晕把死人说活”的最高境界吧。总算出了门,远离了“竹竿”。路有点远。在公司大门外和三哥道别时,她说晚上不回去就住公司宿舍了。三哥问被子怎么办,要不我回去拿过来。童文问什么地方有卖的,去买一套算了。三哥说最好去湾里庙那里最省钱,说完上车走了。
      进门就看到对面的红砖平房,如同一只温驯的小狗仆伏在南侧高楼的阴影下。墙表旧得有些发暗,从西墙下的一排水龙头和水泥槽,还有房顶东南部位的烟囱不难看出,这里就是食堂了。食堂东北角有棵槐树,树冠巨大,在她的印象里除了姥姥村里的那棵以外,这是最大的了。从大门跨过有些空旷的院子,北头是一座二层小楼,楼的外表看起来比食堂要好些。院里没人,她走到楼道东边的值班室打听。原来女宿舍在二楼,她是所招20人的最后一名,住二楼最东头那间宿舍。她道了谢,挎着包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扇木门,宿舍有两个女孩:左边一个坐在窗前椅子上,双手托腮,正对着面前的桌子发呆;另一个靠着被卷侧向里躺着,似乎在听音乐,一头暗黄色蓬松长发遮住了脸。这里的格局和她们高中宿舍一个样:八人分四个上下铺,上面四铺现在都空着,中间过道摆着两张大桌,共八个抽屉。她把包放在外桌上,打算坐下喘口气。“啊哈,小仙女终于驾到咧。”左边的短发女孩站起身,笑嘻嘻的打了个招呼。童文问道:“我该在哪儿?” 短发女孩拍拍身后上铺的床板,”这个我预定了的,余下三个任选。”童文跨前一步,准备把包放到铺位上。” “等等,我挪上去好了,你可以在这儿。我睡上铺下铺都一样。”听音乐的那个女孩突然开口了,短发女孩有些愕然不解。这时童文才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瓜子脸,略有些长,大大的杏眼,配上一头暗黄长发,样子很柔媚,一身时髦的装束。她不紧不慢的把各种物品收好放到邻铺,然后把床铺先下后上的一件件转移到上铺铺好,再安放各种小件。童文一开始就给她添手,把远处的东西传给她。她的用品还真多,有些自己见所未见。童文向她道个谢,问她的姓名。这时三人才开始自报名号:黄发女孩叫牛红艳,家就在附近不出十里的村庄上;短发的叫何小芬,邢台南宫人。童文笑道:“咱俩是老乡,俺是××的。”余下三人,小芬下铺是唐山来的,叫张亚莉;另外二人和牛红艳同乡,一个姓王一个姓周。
      三人谈了一会儿,童文突然“啊”的一声,小芬连问怎么了。童文说她还没买被褥呢,晚上不得睡光板床啊。小芬说正愁没人作伴呢,正好咱们一齐走一趟。两人别过牛红艳,何小芬说问过亲戚知道怎么走,她昨天就到了,晚上住在亲戚家里,不过总觉得不舒服。童文说是啊,在这里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母校,感觉好自在。说话间005路公交车来了,上车前小芬突然问道:注意牛红艳了没,我觉得助人为乐的事她才不会干。我昨天就见过她了。童文登车时笑了笑,说道:是吗,也许没那么多事儿吧?!突然,刚才的情景浮现脑际,牛红艳始终紧绷着脸,连说话时也是这样。
      005路公交车车多为患,不是人等车倒像车抢人的情景常常出现。对童文相对贫乏的想像力而言,这实在是一种严峻的考验。还好,她们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就接近了目的地。过天桥向北走,看到步行街光滑如镜的地面时,她们忍不住过去溜个圈。想不到,这一溜却溜出了事。一家成衣店前她们被一位老年乞丐当街拦住,老人衣衫虽不算褴褛,但绝对无愧于肮脏陈旧。她手捶当胸,悲声哀求两位姑娘“可怜可怜我吧,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给我两块吃顿饭吧”。小芬见周围人们有逐渐聚集的迹像,打开钱包见最小一张也是五元,不好意思的问童文有没有。童文心中忽然一动,说道:“大娘不是饿了吗?前边街上有饭馆,您过去吃个饱我们付钱”,说罢拉起小芬在前领路。开始时乞丐还在后面慢慢跟随,拐过街角后却再也不见踪影。童文看了小芬一眼,两人不禁哈哈大笑。小芬说:“文姐真有你的,我明知有问题但不知道怎么做好,想走又抹不开面子。” 童文笑说:“我不能比你白大两岁吧。遇到有人要钱,如果觉得可疑就是绝不撒手,这叫‘不见兔子不放鹰’。”
      接下来,两人一家店铺接一家店铺的转,一样接一样的挑选,一块钱一块钱的往下砍价,最后把全部东西打成一捆,一人抱一个“豆腐块”往回走。小芬说:文姐啊,咱俩可怎么回去?就这么挤公交车吗,那样是不是太丢份儿了?童文一阵苦笑:早知道跟杜三哥说一声,该多好啊。两人走到南北路上停下来休息,看到来往穿梭忙忙碌碌的出租车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价。这时,一辆摩托缓缓行来,在童文跟前嘎然而止,一个熟悉的头盔映入眼帘。童文激动得想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曹操比雷锋还雷锋。小芬兴奋得连说神了神了。三哥不好意思的说他刚去南三条一趟,回来往这儿绕一下,反正从这条道回家也不绕远,不成想真给撞上了。帮三哥把东西放车座上捆好了,她俩就坐005路回去了。
      在食堂打了饭带回宿舍后,她们边吃边聊。小芬说她刚刚还以为食堂共产主义了,吃饭不要钱呢,原来还不是从工资里预扣,一月一百块呢。童文说:傻丫头,天上掉馅饼哪容易就砸咱们头上?再说一百块一月能吃上这样的菜饭,荤素搭配口味也不错,值了。要不是怕长胖还想吃呢。×村三个老乡挤在周芳菲床上正聊得起劲。牛红艳突然说道:值什么值,杂拌菜有什么好吃的,我看和猪食差不多罢。周芳菲接道:红艳姐你这话也太不厚道了吧,人家可是正在吃饭。小芬立即使眼色,童文看在眼里照说不误,猪食?你不是在食堂吃的?牛红艳道:我只捡好菜吃,当然不同了。童文笑道:你是说,猪只吃玉米面不吃糠就不是猪了,改叫牛了?宿舍里笑成一团。“少得意!”牛红艳“砰”的一声摔门出去了。
      这个小插曲没有影响到随后讨论的热情。晚上8点多钟,门”吱呀”的开了,一个黑影溜了进来。大家正看时那人说道:想不到俺能来到这疙瘩,各位妹妹辛苦了。原来是张亚莉回来了。小芬问:这么晚,吃饭了吗?她答道:下馆子吃的,朋友约的。
      人来全了,接下来该序序排行了,结果是张亚莉童文牛红艳何小芬王怡凡周芳菲。最小的周芳菲其实还不到16周岁,身体单薄,瘦瘦小小的。不觉夜已深,周芳菲打着哈欠哀求:仙女姐姐们,好困啊。早点睡吧,行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人”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