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酒行》百里折花

1、第一回

　　京城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夜的功夫，天便已放晴，只留下石板路上几处浅水坑，镜子般映着澄澈蔚蓝的天。

　　街旁的店家也都纷纷把摊子支了出来，街上仍如往日般人山人海。小贩的叫卖声、妇女的嬉笑声和孩童的玩闹声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种京城独具的繁华风味。

　　忽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在水坑中溅起一阵阵细碎的涟漪。一个明黄衣袍的少年人驾着白马横冲直撞地冲进了人群，毫不客气地撞倒了几个妇孺，口中还兀自喊着：

　　“闪开！别挡小爷我的路！”

　　那少年所骑的白马看着不高不大，战斗力却十分彪悍，几个弹指的功夫就横七竖八的撂倒了一排人，大步流星地向着不远处的一座雕花楼去了。

　　“啧，没教养的败家子。”被撞倒的人拍了拍衣服上的土，向着那少年离去的方向偷偷啐了一口。

　　没办法，谁让这是皇城根下，有的人就是生来比这些平民百姓金贵，连畜牲都较他们高出一头。

　　却说那黄衣少年行至楼下，翻身下了马，也不系马，就昂首阔步地走进楼内，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看向他的复杂表情，径直行至掌柜面前，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往柜台上一摔，道：

　　“一壶上好的女儿红，要微温的，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烫。”

　　“好嘞，吕少爷。”那掌柜满面堆笑道，“用不用我再去叫两个姑娘来给您唱曲？”

　　“不要。”那身着黄衣的吕少爷一口回绝，“快些给小爷我备酒，小爷我有事，着急。”

　　“好嘞好嘞。”掌柜一边满面堆笑地应着，一边转身搡了一把身后温酒的小二，恶狠狠道：

　　“你手脚被绳子栓住了吗？动作那么慢，让少爷久等了可怎么办？”

　　那小二身子本就单薄，冷不丁挨了这一搡，整个人差点栽进炉里，忙用手在炉上一拄，手被烧得滚热的炉子烫掉了一层皮，却一声没吭，颤着手将酒壶从炉中端了出来。

　　或许有的人生来就是贱人贱命，活该被像驴马一样对待，别说受了点伤，就算是丢了命恐怕都没人多瞧一眼。

　　吕少爷一把夺过小二手里的酒壶，转身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屋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位白衣青年。

　　那白衣青年安静地喝着酒，似与这酒楼里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遗世独立般靠在角落里，并不招摇，却让人难以忽视。吕少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像是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白衣青年回过头来，与吕少爷四目相对，吕少爷这才看清了白衣青年的面貌，不由得呼吸一滞。

　　那白衣青年实在长得太好看了。肤色白皙，长眉入鬓，鼻若悬胆，唇如含丹，一双凤眼顾盼生辉，似是要把人的魂都勾了去。

　　白衣青年与他目光相撞，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了神，向吕少爷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吕少爷混迹风/月/场/所多年，阅遍京城美女娈/童，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此时见这白衣青年一笑，他早把着急的事忘在了脑后，上前同白衣青年攀谈了起来。

　　“这位兄台，”吕少爷笑着将手搭上了白衣青年的肩头，“小……在下看兄台有些面善，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鄙人华之南，表字子梅。”白衣青年——华之南道。“在下不曾见过公子，公子许是认错人了。”

　　“无妨。之前不认识，现在不妨认识一下。”吕少爷抱了抱拳，朝华之南笑出一口里出外进的大牙，“在下吕琰吕步祎，今日过后，华兄可莫要再言不认识在下了。”

　　华之南听了他的大名，忙一脸惶恐地站了起来，抻了抻被压出褶的衣摆，向吕琰行了个恭敬的大礼。

　　“草民实是不知公子乃吕尚书之子，方才礼数不周，多有得罪，还请吕公子恕草民无礼冒昧。”

　　吕琰乃是工部尚书吕钦之独子，自小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性格骄横跋扈；看在眼里的好东西，就必须得抢到手尝尝鲜，反正有他爹撑腰，干出什么事来都不新鲜。

　　“无妨，出门在外，华兄无需讲究那么多。”吕琰扶起华之南，手还顺便不安分地在华之南腰际摸了一把。

　　啧啧啧，这身材，比京城里最好的南/风/馆头/牌都带劲。吕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尝尝这美人的滋味了。

　　但他还是耐住了性子，使了吃奶的力气装出了一副和蔼的模样，同华之南攀谈了几句。

　　华之南出身并不高贵。正相反，他是个从乡下来的穷书生，祖上至少三代都是穷人——这些都是他在交谈中无意透露给吕琰的。

　　这正中吕琰下怀。若是在京城有一点根底的人，他还真不敢肆无忌惮的动。

　　“华兄，”吕琰嘿嘿笑着向华之南道，“此番来京城许久，不知可去过这京城中最繁华之地啊？”

　　“最繁华之地？”华之南有些疑惑，“不知公子指的是……”

　　“啊……这样啊，”吕琰一脸难色地卖起了关子，“既然华兄不知，小弟也不便说出来，还请华兄见谅。

　　“嗯？”
　　华之南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
　　“吕公子但说无妨,不知那繁
　　华之地可是有什么讲究？”

　　“百闻不如一见啊,华兄,”吕琰作调皮状眨了眨眼,“不如,你随我去
　　看看”

　　“好啊,那就有劳吕公子了。”华
　　之南爽快应下,随吕琰出了酒楼。

　　正当吕琰在心底庆贺计谋即将得逞之时,并没注意到不远处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人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如刀的目光刺向他的脊背。

　　吕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与华之南翻身上马,一夹马肚扬长而去。

　　吕琰那小马跑得也真是快,不到半刻钟的功夫就已载着二人穿过了半个京城,来到了一座富丽堂皇的楼阁之下。

　　“这……这是……”华之南大惊，脸上“腾”地泛起一抹绯红。

　　这分明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春香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