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花落》无名嘞

9、布施

　　正值腊月初八，姑苏下起了初雪。毛绒绒的雪，一团接着一团飘下，盖住了杨府威严的屋檐，裹住了萧瑟的树枝。

　　“呼！”杨瑜裹得圆滚滚的坐在云舒房里软榻上抱着一杯盅热酥酪呼吸。白白的热气糊在脸上的绒毛，有些痒痒，惹得杨瑜直乐。

　　“小姐，瞧着这雪下得正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呢。”喜儿刚从外头进来，热气扑来，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云舒半卧在榻上，握着一卷游记，抬眼看了看纸糊的窗户，一团团黑影自上而下划过。几年没见过如此大雪了。

　　“老太太那边刚去了人到夫人处，说是膳房会送菜到各房，不必去春喜堂用膳了。”喜儿方才去了刘氏房内，“夫人说，小姐少爷也不必去正房了，待会叫人送了菜过来。如此寒天，只叫人窝在被窝里才好呢！”

　　云舒刚想说怎好叫母亲独自一人用膳，又想到旁边这个小团子，自己没什么，倒不好叫这小娃娃给冻着了。

　　杨瑜这小子，天刚刚擦亮就起了，见着雪兴奋极了，就想拉着云舒一道去打雪仗。谁知一到云舒房内就给拘了下来。后知后觉的，杨瑜觉得冷了，可不，缓了好一会儿才暖过来。

　　云舒扶额，这皮猴究竟是像了谁？

　　“姐，你说这雪几时才可停下，我们何时才能出去打雪仗啊？”杨瑜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盯着云舒，有些期待。

　　想着打雪仗，云舒有些心动，但身子懒懒的不想动弹。

　　“我可没那闲功夫，你此时若是无聊了，不若将千字文背给我听听。”

　　杨瑜听罢，小嘴翘得老高。见云舒又看书去了不再理他，心里不得劲，高声背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云舒手执书，书遮着脸，嘴角微微上扬。

　　……

　　早间，杨敛并杨玦简单祭祀过了，天寒地冻的也不好太繁琐。天冷了老太太身上也懒懒的，便免了请安，这会儿子午膳也让人在自己屋里吃了。

　　午膳少不得有腊八粥，配上几个小菜，老太太吃着身上爽快了，心里又忧思了。

　　“如今我倒是吃饱穿暖，今年大雪，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招罪了。”

　　“老太太心善，如今老太太儿孙满堂锦衣玉食定是您功德无量的回报。”旁边大丫鬟递上一杯热茶给老太太净口。

　　往年的腊八，老太太都会命人在城门外搭一粥棚，向些穷苦人家、乞儿们施粥。只是今年雪太大，怕是搭起的粥棚也得给大雪压垮了。老太太只得压着心思，让人待雪停了再去搭棚施粥。

　　“去和三太太说，将主子、下人旧的衣物被袄收出来些，待施粥时一并布施了去。”老太太心里念了声佛号，求着佛祖福泽那些穷人家。忽然想到那舒姐儿抄的佛经，也是个有佛缘的孩子，又道：“布施的时候叫二太太带了舒姐儿也去。”

　　雪看着势头大，过了晌午也渐渐停了。冷氏便忙忙招呼人搭粥棚去了，留刘氏和云舒殿后收拾着粮食锅勺和包好的旧衣物过去。往年的粥棚是天见亮就搭好了的，今日怕有些晚了，只得紧赶慢赶，希望那穷人家每人都有一碗热粥吃才好。

　　出发前刘氏看着披着兔毛滚边的红色棉披风的云舒觉着不妥，就要拉着女儿去换件貂皮披风，云舒连忙阻止，解释道：“我去布施也是去干活的，届时出了汗反倒会着凉。”刘氏这才作罢。

　　其实云舒没说，本就是去布施的，穿的太富贵反像去炫耀了。知道便是说了刘氏也不会理会，本就富贵，何必藏着掖着，女儿切莫冻着了才是最重要的。

　　刘氏云舒到城门时冷氏已经带人将棚子架好了。旁边也有两处在搭棚子，周边零零散散有些衣着单薄的人在眼巴巴的张望。

　　姑苏富庶人家多，往年的腊八在城外布施的人家不少，但大多是就布施几锅粥就完事。杨家老太太心善，每年腊八都让人将米粮备足，不说多了，能让姑苏每个穷人喝上一碗粥也是因着杨家有杨二爷经商，家底够丰才做得出来。

　　今日大雪，旁的人家施粥可能得去到明日了。但一碗热乎粥在极寒的今日，或许能救回一条人命。旁的两处棚子，一处是明德学院王山长搭的粥棚，一处是吴郡刺史夫人设的棚子。吴郡刺史到任不过两三年，但起清正廉洁，吴郡在他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早几月刺史就发动吴郡各部官员将旧衣物捐出，待腊八这天在吴郡各城镇布施。想来，刺史夫人是要亲自在姑苏布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