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同妆》华鄞夫人

2、初遇 这是肃妃第

　　夜里无人，御花园倒是显得格外清净，肃妃寻至一处沿河的亭子边坐下怔怔地发呆，在她七年前刚进宫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便是这处亭子了，清幽安静，她在这儿一坐便能坐一下午，谁知转眼物是人非，自己也有了知夔当了母亲，人都说后宫里的女人母凭子贵，可她倒好，有了孩子却倒成为宫中的众矢之的，过的竟不如一介宫女了。
　　自个儿的披风薄，倒也很快让肃妃清醒了脑子，她自嘲了一声，自己在林皇贵妃面前算什么？就连当年自己受宠也是因为陛下与皇贵妃拌嘴，陛下这才一时赌气才临幸了自己，陛下爱过自己吗？他心里只有林氏，如何容得下自己？
　　以前自己的日子还好过些，可自打怀了身孕，日子便一日不如一日了。
　　陛下这些年的薄幸，林氏平日里故意的刁难，她是看在眼底的，可她也没什么办法，如今日子久了，倒也不甚稀奇了，只是觉得对不起知夔，陛下不爱自己便罢了，就连自己唯一的孩子也连带着厌恶，知夔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有的时候他自己也明白父皇为什么不喜欢他，一想到这儿，肃妃心中便有些抽痛。
　　她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安抚自己似的闭了闭眼，随后站起了身子，眼神不经意察觉旁边的宫河上有一丝灯光，她心下疑惑，走下亭子循着那忽明忽暗的灯光而去，不一会儿便发现河边竟有一只小巧玲珑的荷花灯，这是谁放的荷花灯？她小心的蹲下身子，伸出手从河边取了这只花灯，这只花灯左边还夹了一张叠好的信笺。
　　她好奇地打开这张信笺，这张信笺上有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而纸面上则洒了许些白色桂花花瓣，看起来颇为好看。信笺上是一首以小楷写就的一句诗‘人闲花落尽，月自东霜林。’肃妃见了这句小诗倒也颇感几分意趣，这应该是宫里的宫人们写就的，也不知是哪位宫人写的，若是有缘倒是想见上一见。
　　肃妃心中喜爱这枚花笺，忽然听到身后的假山那一阵悉悉索索地声音，她心下疑惑，小心走近那处假山后头，只见一名约莫十五六岁，身着绿色宫装的少女正有些畏惧地看着自己，那少女的眼神清澈如水，说不上十分漂亮，却十分可人怜弱，掩饰不住的惊慌害怕。
　　“夫人，请您莫要把这件事说出去！”突然那少女跪了下来，低着头朝肃妃道：“奴婢知道，这是宫中的御河，可奴婢思念故乡的景色，所以才....”
　　“这是你写的？”肃妃笑了笑，又问道：“你为何唤我夫人？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倒有几分文采。”
　　少女见肃妃语气柔和，方才抬头看清面前这名女子的容貌，只见这女子穿着素雅，却通身的贵气，漂亮的眉眼看着自己尽是笑意，少女有些愣，她九岁便被父亲送入宫中为婢，这么多年过去从未有人对她这么温和过，更何况面前的这名女子看起来像是达官显贵家的家眷，她小声地对肃妃道：“回夫人的话，这是奴婢写的，奴婢离家已经六年了，老家中有一处桂花树，每当中秋时，秋风阵阵，朗月高空十分好看，所以奴婢才十分想念，这才写了信笺想要将思念随着花灯流向宫外。另外是伺候御膳房张宫人的...至于唤您夫人...实属奴婢不知该称呼您什么...”
　　肃妃笑着想要搀起她，却刚碰到她手，那少女便条件反射似的抖了一下，肃妃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的手怎么了？”说完将少女的袖子往上一掀，只见伤痕累累，满是淤青，少女有些吃痛的赶紧将胳膊闪至一旁小心地道：“劳夫人挂心，只是奴婢手笨自己伤着自己了，不打紧的。”
　　肃妃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女，平静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星...星月。”星月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肃妃，见肃妃眼里满是温和，星月这才放下心来又道：“我叫星月。”
　　“你就唤我夫人吧，我挺喜欢这个称呼。”肃妃将星月扶起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责罚你的，我晓得这些伤是你受委屈了，你还小，文采倒也不错，也有些情调，那为何只呆在御膳房伺候张宫人？宫里头你能去的地方多了，让你伺候她倒是局限你了。”
　　听了这话，星月明亮的眼中渐渐有些生机，可她还是有些害怕，说道：“夫人，奴婢不想说。说了她们会责罚我的，夫人您是这宫里第一个对奴婢好的，奴婢要感谢夫人。”
　　肃妃噗嗤笑了一下，温和地道：“你这小宫人奇怪的紧，问你两句便是对你好了？要求倒也不高，实话与你说吧，我便是觉得你这诗写得好，我才觉得你是个不俗的人，可这不俗的人却在宫里伺候别的伺候人的，我觉得甚是可惜。你不愿意说不打紧，以后你若愿意说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肃妃拿着那支花笺看了一会儿，对星月笑道：“以前读过书么？”
　　星月点点头道：“回夫人的话，读过一些，不过大部分是家里母亲教的。”
　　“你母亲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只是为何将你送入宫来？”肃妃皱了皱眉头道。
　　“母亲后来不在了，父亲另娶了妻室，这才将我入了宫。”星月说道。
　　肃妃点点头，不再深问，只是拿起花笺道：“这诗还差了下半段，不续下半段实在可惜，不如你明日再来这儿，我将续好的与你如何？”
　　“夫人明日也会呆在宫内么？”星月问道。
　　“恩？”肃妃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小宫人将自己当成了诰命进宫来探亲的，肃妃哑然失笑，她温柔地看着星月，看着这个柔弱可人的小宫人，心里竟起了几分亲近，她笑道：“谢娇成你认识么？”
　　星月点点头，说道：“是长春宫的管事，她曾有恩于奴婢，奴婢认得她，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奴婢了。”
　　肃妃颔首笑道：“原是这样，我与她相识，若以后找不着我便可直接去长春宫找娇成。”
　　星月听了这话，也渐渐的对肃妃放下了防备，她看着肃妃认真地问说：“夫人是肃妃的家眷么？。”
　　肃妃愣了一会儿道：“肃妃在宫中并不受宠，你是怕与长春宫的人有牵扯，怕被皇贵妃责罚么？”
　　“不，不是的。”星月用力的摇着头，对肃妃笑道：“谢姑姑对奴婢有恩，我想报答她都没有机会，如今有了机会，奴婢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
　　肃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这个小姑娘。
　　“那明日续诗过后，我还会与夫人相见吗？”星月有些怯怯地道。
　　“你想见我？”肃妃有些好笑地看着星月问道：“你不怕我了么？”
　　“不，奴婢...”星月脸上有些泛红，突然结巴起来。
　　“不？这么说是不想见我了？”肃妃挑了挑眉看着星月。
　　星月连忙摇头：“怕打扰到夫人，奴婢，奴婢想见您。”
　　肃妃笑着道：“日后有的是机会，你莫要着急，我刚不过与你打趣罢了。”
　　肃妃看着星月脸上真挚纯真的笑容，自己心中也如同洒了阳光一般温暖，她与星月约定了明日此地再见，待星月走远后，她看着星月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随后便准备回长春宫。
　　待到了长春宫，只见谢娇成正在小厨房蹑手蹑脚的热馒头，娇成见了肃妃前来，忙洗了洗手，将馒头端到肃妃边上道：“小殿下累了，奴婢便让他睡了。”说完，又替肃妃解开披风挂回原处笑道：“外头风还是大的，娘娘吃完了也早些睡吧。”
　　肃妃道：“你定是没吃。”
　　娇成一愣，默不作声。
　　肃妃叹了口气道：“你不必事事都念着我，这些我与你分一半吃，莫要推辞。时间久了，主仆情倒也淡了些，可我如今视你为一半的家人，你饿着自己，分明就是再叫我担心。”
　　“娘娘...”娇成有些语塞，听肃妃说自己是一半家人时，心中竟有些许感动。
　　肃妃不由分说拿了一半的馒头交给娇成，问道：“娇成，你晓得伺候御膳房张宫人的是谁么？”
　　娇成想了想道：“娘娘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了，我记得是一小姑娘，比奴婢小两三岁呢，不过那是两三年前的事了，如今不知换了没有。”
　　“那小姑娘与你见过么？”肃妃问道。
　　娇成笑道：“自然是见过的，那会儿我路过御膳房取午膳，刚好看见她在被张宫人打骂，那真是太可怜了，娇娇小小的，手臂上全是淤痕，真叫人心疼。我便自作主张拦下了张宫人，给了那小姑娘药，叫她下次注意便回来了。”
　　“娘娘您也见过她？”娇成好奇地问道。
　　肃妃笑着摇摇头道：“吃完了可要早些睡。”说完便去卧房就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