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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年祈愿【二】 [叁]眉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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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眉间
年幼的白琼玉是宫中最不受宠的五皇子。宫中言其男生女相,皆视之为不祥。从小他便被弃之偏殿,除其地位低下的生母,便只有一个萧千书伴在身侧。
白琼玉十三岁,先皇将他送入风雪山庄学艺。名义上为学艺,实为不声不响的放逐。原本就年幼体弱的白琼玉在风雪山庄习剑,受了大半年苦楚折磨,最终缠绵病榻,眼看就要丧命。
那年,风雪山庄庄主的两位千金游山玩水归来,才看到这山庄之上,竟多了个病入膏肓的男孩。
彼时,他十三,我与银月九岁。
白琼玉静静看了我许久,忽的冷笑一声,将我没扣严实的领口系好:“罢了,你与银月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朕姑且好好待你。”
我垂头,看着锦衾上艳色的桃花暗纹,惨兮兮的笑起来。
年幼善良而无知的女孩子不理会宫井瓦肆中的蜚短流长,对那病榻上的少年不能熟视无睹,却也不知该如何做。她只能每日端来药汁给那被折磨得眼睛都睁不开的男孩,日复一日。
直到有一天,他喝下了一副无比咸腥难喝的汤药后竟奇迹般的有了生意。他睁开眼睛,看到昏暗房间中的女孩半跪在他床头,手中端着他喝剩的药。年少青春美貌如花,她眉间一点红。于是他铭记了那么久,比一生都要长出那么多。
只是那一日之后,他便再也不曾见过她。
直到艰难成为君王的他重回故地。一切,都成了不同的模样。
最终,我抬起头来直视他,微微一笑:“皇上,银月从始至终,只对你一人动过心。”
[肆]羁绊
长姐,若有一年,我便多爱他一年;若有一世,我便多爱他一世。
我愕然从梦中惊醒,耳边恍惚听到银月清脆笑声:长姐,他最喜欢我这颗美人痣啦。
身下冷衾,窗外霜花,呼啸北风吹散银月深情不悔的音容笑貌。本是极美丽的场景,我却如从梦魇中挣扎着醒来。
忽的大风将窗吹开,打翻立在书案上的青瓷花瓶,万籁俱寂中石破天惊。我裹紧被子下榻,却因脚软而屡次跌倒。
长姐,我那么喜欢琼玉,你若是和我抢了,我会难过的。
银月残存在我梦魇中的最后一句话,石破天惊。
十一月,庭院中雪积了几尺深。刺眼的白,还有我身上连着几日没有退下的火红衣衫,交错得我几欲失明。
任凭我添了痣也做不成银月;任凭我如何将自己扮作银月,那人也不屑回头看我一眼。
恍惚中看到白琼玉静静站在窗前,直到炭火的劈啪声惊动,他回过身,似笑非笑:“刚才你在梦中哭得伤心,能不能告诉朕,你梦到了什么?”
我小心擦净鬓边泪迹,垂头靠坐床头:“皇上。您成了皇上后常来风雪山庄,您与银月相谈甚欢时,可否有一次看到我?”
白琼玉坐在桌旁自斟茶水,没有回答。我看着面前一片虚无的黑暗,再开口已是微微颤抖:“您满心满眼都是银月,我知道无论旁人怎样努力,也是徒劳。”
白琼玉敛眉盯着我瘦骨嶙峋的蝴蝶骨,放下茶盏,说:“打入宫来你便没出过这屋子,朕带你出去看看吧。”
在他话音刚落的一刻,世间万物都模糊成光怪陆离的一团。我眉眼湿透。
我与白琼玉并肩走在寂如沉睡的后花园。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近半分。
就像这么多年,我只能始终遥远望着他们相偎的背影,连哽咽都不能让任何人听到。
白琼玉与我没有什么话好说,一路沉默到了尽头。入目皆是憔悴枯槁寒枝,层层叠叠。掩住他血泪洗过的少年岁月,也遮住他如今捏在掌心的青山绵延,万世功名。
他解下狐皮披风,一言不发的递给我。我看着便笑了:“皇上,我不是银月。”
白琼玉的眼睛在寂寥月光下沉得无底:“朕知道,华银鹤。”
那夜西风卷帘,拂过宫中开了又败的花枝如何人隐忍啜泣。他的手在半空停住,屈成等待的姿态。如我一年一年的守望,一轮又一轮的心碎又痊愈。
我说:“多谢皇上。”
白琼玉负手停在结了厚厚一层冰霜的方塘旁,目光不知投往何方:“若不是你暗中纵许银月私奔,或许朕不会厌恶你至此。”
他侧脸棱角如山脉庄繆:“只是银月在朕最潦倒之时施予大恩,叫朕如何放弃她。”
江月已落,池边堆满多少旧梦斑驳剥落。我张一张口,酸涩苦痛如一口烈酒入喉。如此艰难的想开口,又如此痛楚的将想告诉他的话悉数吞回腹中。
末了,星河洗白如炼。我只能笑着,再笑着,默默不语。
我那被所有人宠坏了的妹妹,有什么事情都我来抗。无论她在,或者不在;无论我能,或者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