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审神者是扉间君》雨鹤纸

37、等待

　　“多谢你们救助了我…非常…感谢…”柱间垂下眼，对面前的一家人说。
　　“你没事吧？”碳治郎忍不住探出身问，他闻到了一股十分悲伤的味道。
　　柱间努力地把自己的嘴角往上撤，尽量用十分欢快的语气回答：“没事的……”
　　不，这语气听起来简直充满了满满绝望和丧气啊。
　　碳治郎顿了顿，还是没有说什么。他当时听到竹雄的着急的呼喊跑过去时，就看到深受重伤的柱间飘在河流上，想都没想就跳下河去救人，但是自己也差点葬身河底，最后还是靠着父亲把他们救上来的。
　　想到这里，碳治郎就内疚地抬头看向身旁的父亲，明明父亲的身体已经非常不好了……
　　况且等到他们上岸之后，他才发现救的人身上有着非常恐怖的气息。那个时候碳治郎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鼻子，只是比他大一点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杀死很多人的味道呢？
　　只是光光把人救上岸是不够的，身上的重伤如果不尽快医治，肯定会马上死掉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受这么多的伤，可是碳治郎又并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因此受到危险，他应该怎么和家人说呢？
　　当时的碳治郎还在犹豫不决，他的父亲灶门碳十郎或许看出了他的想法。
　　碳十郎平心静气地问：“你想救他吗，是吗，碳治郎？”
　　“欸？是、是的，父亲。可是我从他身上闻到了非常可怕的味道，简直比熊还恐怖……”碳治郎皱了皱鼻子。
　　“那是他的事情，”碳十郎平静地说，“救不救是我们的事，你想救他吗，碳治郎？”
　　碳治郎想了想，脸上露出坚定的表情，大声应道：“是的，我想救他，父亲！虽然他可能杀死了很多人，但是我闻到了他心里是一个善良的人，而且他想活下去，虽然求生意识很薄弱，但他还是想要活下去！”
　　“因为这个吗，碳治郎？”碳十郎说。
　　碳治郎想了想父亲刚才说的话，忽然感到明悟，他坚定地说：“他可能杀死了很多人，这是他的事情，但我不想见死不救，在我眼里现在他只是一个受到重伤、正在向周围呼救的比我大一点的孩子！他向我求救了，而我打算救他！”
　　碳十郎微微地笑了：“没错。要记住这些，碳治郎，竹雄。”
　　他轮流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把柱间抱起：“我们回去吧，碳治郎湿掉的衣服也要赶紧换下来。家里虽然有草药，但我们可能还是需要请个医生来。”
　　“放心吧，一切还有我在。”
　　柱间意识模糊时感受到的、让人打心里觉得温暖的父亲的气息，来自于另外一个深爱自己孩子们的父亲。
　　此时，这位父亲静静地看着他，说出了直接穿透柱间内心盔甲的话：“想悲伤的话就尽管悲伤吧，大声地哭出来吧。”
　　“您在说什么呢？”即使内心一下被这句话击得溃不成军，柱间还是保持镇定说，“再说，我从不会哭泣，哭泣是软弱的行为。”
　　撒谎，明明当初哭得跟鬼一样。柱间心里一个声音大声叫道。
　　“请放心，我们家里人并不在乎这个，需要给你拿一块布擦眼泪吗？”碳十郎平静地说。
　　不、并不是这样吧，碳治郎抽了抽嘴角，虽然我们家确实并不在意……啊，妈妈，您怎么真去拿了一块手绢啊！
　　“请用，对了，还没有请问你的名字是？”灶门葵枝递给了柱间一块干净的手绢，温柔地问。
　　“柱间，”柱间心情复杂地接过了手绢，“还有，我并不想哭……”
　　“没关系的，大哥哥！”花子突然大声地说，“我们家才不在乎这个，不要怕丢脸！想哭就哭吧！花子以前摔倒，觉得很痛的时候就会大声哭。”
　　说着她骄傲得抬起头：“只要哭出来的话，痛痛就会随着眼泪流走啦！父亲还夸花子很坚强，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子！比很多大人都要了不起！”
　　他们的父亲还是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但不知为何，柱间硬是从他平静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赞赏。
　　“那个……”
　　“说起来啊，”葵枝温柔地看着柱间说，“柱间身上受的伤还把医生吓了一跳，说是‘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本来以为要很久才能好的，现在居然这么快就痊愈了，柱间的身体真是强壮啊。”
　　“柱间非常的了不起啊！”她称赞道。
　　“啊……”柱间低下了头，“我们家的人身体都很好，不管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最后基本上都能活下来。”
　　“是吗？那可真是不错。”葵枝笑着说，“身体好可是一件好事情啊。”
　　碳十郎点了点头，对妻子的话表示认可。
　　这一家人，和他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究竟是怎么回事……柱间捏紧了拳头，我可以相信他们吗？像我这样的人，还有希望吗？
　　灶门一家看着柱间那副样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一个人露出同情怜悯的表情，就像他只是遇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种小事可能会令人烦恼一些时间，但是很快就会过去。
　　“我、我是说，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柱间两手无意间抓紧了手绢，就像在面临一场决定他生死的审判。
　　“因为看到了，所以就救了。如果一定要问为什么……”碳治郎犹豫了会，说，“是因为柱间在向周围呼救，而我和大家就在周围，所以我和大家都无法置之不理。”
　　“我在……在向周围呼救吗？”柱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说。
　　碳治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肯定地回答：“虽然呼救声很小，但我闻到了，在心底小小的像哭泣一样的呼救声！”
　　柱间低着头不说话了，灶门家耐心地陪伴在他身边，大概是过了很久很久，他们听到了柱间像小狗一样的哭泣声，他们看到一滴滴眼泪顺着柱间的脸颊划落到被子上，葵枝连忙用自己的袖子擦去柱间脸上的眼泪。
　　“没事了没事了……好孩子……好孩子……”葵枝将柱间搂到怀里，用只有母亲才有的温柔声调轻唱道，“好孩子……我们柱间可是个好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柱间会顺顺利利地长大……神明大人会保护你的……”
　　“我不是什么好孩子……”柱间紧捏着葵枝的衣服，哽咽地说，“神明也不会保佑我的……我是个罪人……”
　　葵枝轻轻拍着柱间的背说：“柱间的父母亲会保佑柱间的，神明不保护你的话，柱间的父母亲也会保护柱间的……”
　　“不会的……我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了，我根本保护不了……”
　　“那就让我来吧，”葵枝轻柔地说，她的手还在有节奏地轻拍柱间的背，“柱间不需要保护谁，我来保护柱间吧。”
　　灶门家的人都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最小的孩子六太摇摇晃晃地走到柱间身边，含糊地说：“哥哥、哥哥，不怕、不怕……”
　　祢豆子抓紧了兄弟们的手，碳十郎看着这一幕，脸上还是沉静的神情，只是最后说到：“留在我们家吧，柱间。”
　　“不，我……”
　　“就当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到旅馆处休息也好，”碳十郎说，“好好休息一会吧，柱间，你很累。放心，不会有事的。”
　　柱间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葵枝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放心吧，我们家的孩子很多，可是很热闹的。虽然不是什么富裕之家，但请不要嫌弃……”
　　“我……”过了一会儿，柱间带着鼻音突然开口说，“我也有兄弟的……”
　　碳十郎平静的眼神给了柱间勇气，他接着说道：“他们非常…非常好，我的弟弟们都是很好很听话的，”他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全都是因为我……”
　　“然后呢？”碳十郎轻声问。
　　“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柱间感到全身发冷，“明明他们都那么相信我，但是都在我发誓要保护好他们后，一个个死去了……”
　　“那天，大家也都死了……我心中只有复仇的念头支撑着我，我想为族人报仇后死去，我根本没有资格活下来……可是就像我无法保护好弟弟们一样，我也根本无法为大家报仇……”
　　柱间看着自己的双手，浑身发抖地说：“我那时候想着干脆去死算了，大家都死了的话，我不懂我为什么会活下来，简直就像是诅咒一样……”
　　他猛地握紧了双拳：“掉下悬崖的时候，我听到了……有个弟弟在叫我……”
　　“他说‘哥哥，活下去’，”柱间哭泣地说，“我一下子听出来了，是瓦间的声音，他说‘哥哥，一定要活下去’。”
　　碳治郎一下就明白了那微小的、哭泣般的求救声的原因。
　　“可是我想去见他们，我好想去见他们啊！”柱间哭着大叫道，“为什么？为什么死的总是其他人，而不是我呢！我为什么活着呢！”
　　“那就去死吧，”碳十郎淡淡地说，“反正人的话，总有一天都会死掉的。可能是现在，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十年后，只需要静静地等到那一刻来就行了。”
　　“等待？”
　　“是的，等待。”碳十郎说，“现在要做的，是过好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