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游戏》悠谨

4、狼人杀（二）

　　那一道光迸射在小小的区域内，刺进来方宁的眼眸深处。如闪电一般，稍纵即逝，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愣愣地呆了原地许久，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炸开了一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头痛欲裂。

　　方宁攥紧了衣角撑着太阳穴，待疼痛减轻一些后开始思考这个游戏的目的——

　　黑雾来之前急诊经常接的都是青少年自杀的手术。那时候张立还调侃过他们科室说：“全市一半的青少年自杀手术都是在你们这里做的，我都有点儿怀疑这事是不是你们科室里的那些神经病为了骗工资干的事儿了。”

　　他们院的医生是租凭来的，明文规定过做一台手术的钱，不同科室的工资不相同。像急诊这种大半夜苦哈哈地跑来做手术随叫随到的科室，美誉“秃头小分队”的组织自然在院内工资水平是较高的了。急诊在做手术时难度极大，精神又得极度集中，这些秃头神经病们也有不少是江州医大高材生。

　　他曾经去院长办公室问过怎么接这么多青少年自杀的手术，同科室的还笑他：“这手术一多，工资就多了，我看啊就是咱们市里的小孩儿有点想不开而已啦，主任你就不要去操心了好吧？”

　　可他隐约觉得这有些古怪，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做手术时总是心不在焉。

　　院长据说是被调到市里去研究什么了，接待他的副院长打了个哈哈就将他送了出去。

　　从那天晚上开始，方宁便多了一个头疼的毛病，疼起来一抽一抽像是有人在渐渐侵入思维深处。

　　那些小孩的父母每次来急诊全一副紧张的样子。问自杀的原因无一例外的都是孩子突然像疯掉的一样冲向阳台，家长死活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在金红的夕阳下，向下坠落，笨重地砸在水泥地上，血止不住地顺着身下漫延。

　　家住在低楼层的还好说，抢救及时还能挽救一条鲜活的生命。

　　要是……高楼层……像二十几三十几楼的话，砸下来怕是散成了一团浓烈血腥味的肉末掺杂着腥臭的血水。
　　开救护车的兄弟有幸遇见过一次，然后连续一周失眠，被逼无奈下辞了职回家修养。
　　像这种情况，也就只能救护车改换殡仪车了。

　　部分不理智的父母还会来急诊闹事，拦着他们的实习生脸上好几处被抓伤挠伤。

　　院长赶来主持局面，被扇了好几个巴掌。偏偏规定不能和患者动手，张立护着他，即使这样方宁的脸上替实习生们狠狠掴了耳光……
　　最后还是警察带走了情绪激动的患者家属。

　　一片混乱里，那一耳光彻底将方宁打懵了。他只能呆呆地立在一旁，看着张立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群殴咬牙坚持着陪着笑脸。
　　……

　　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贸然上前将张立带出来还有可能对张立造成二次伤害。

　　方宁紧紧贴在瓷砖面上，双手无助地扣着冰凉的墙面。

　　那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主心骨的幼兽被困死在铁笼里，所有人都对他指指点点，戳着他的脊梁骨肆意地嘲笑他。
　　那种感觉，时时刻刻提示着他低人一等。
　　唯一让他心安的人不知所踪……

　　他从来就没有过让他心安的人。

　　张立随即被带去包扎伤口。休息室离急诊很近，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可每当看到那扇不显眼的玻璃门，想到张立是为了他受的伤，方宁就无法正常思考下去。脚步像生了跟似的扎在门口，失掉了所有前进的勇气。

　　……这次是他欠了张立的。

　　——真是矫情。
　　方宁用力掐着手掌心。

　　许久，终于挺起沉默良久的身子，在磨砂门前迟疑片刻，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他实在无法直视江州第二人民医院院长躺在病床上打着绷带还冲他强笑的模样。

　　——“天亮了，昨晚没有死人。”

　　薄膜消失，不算强烈的火光在方宁眼中刺眼至极。半皱着眼，抬手几乎下意识地挡住了眼睛。

　　“你很怕光？”
　　严洢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与你有什么关系？严先生。”方宁心慌地将头转了一个角度。

　　“怕光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喜爱黑暗的，一种是热爱光明的。你是哪一种，方医生？”

　　方宁眼斜瞟着，严洢托着下巴冲着他笑。在橘红的火光的映衬下莫名的升起一股淡淡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李佳慧：？？？狼人昨晚没杀人？这特喵什么情况？】
　　【张立（弱弱）：我现在强烈怀疑这些狼人想整死我们……】
　　【顾欣（抿嘴）：女巫出来吧，说说救人了还是毒人了。】
　　【乔华：我…是女巫……昨晚我没救人，狼人心真好。】
　　【徐婧妍：对，心真好，呵呵。】
　　【余明：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该不该讲……】
　　【众人：讲啊，你这不是废话？!】
　　【余明：嗯……我是那种设计游戏的程序员。一般类似于这种双方对战的游戏，在多次平局后系统为了维护区域的正常使用，会将平局的两队移出游戏，并在某一时间段内不允许双方再次参加游戏。】
　　【余明：所以...我想可不可以神职村民狼人联合起来...嗯那个...商量好平局？我们的目标是活下来并不是自相残杀。】
　　【秦玉兰：哇哦，你可真是个小机灵呢。】
　　【严洢：现在这种不管如何都是要死人，试试吧。爆身份各位。100严洢，预言家。】
　　【徐婧妍：...109徐婧妍，狼人。】
　　【张立：106张立，村民。】
　　【秦玉兰：101秦玉兰，狼人。】
　　【杨娜：103杨娜，村民。】
　　【李佳慧：108李佳慧，狼人。】
　　【余明：107余明，村民。】
　　【乔华：105乔华，女巫。】
　　“104方宁，猎人。”
　　【顾欣：102顾欣，村民。】

　　【余明（扶着眼镜）：现在已知狼人是101秦玉兰、108李佳慧和109徐婧妍。你们几个不能在夜晚杀人。同样，村民神职也不可在白天票狼人，我们要保证的是所有人员的生命万无一失懂吗？】
　　【徐婧妍：余明哥，这样真的可以吗要是系统没有那样做，我们不就得不偿失了？】
　　【余明：要是不这么做，狼人和村民必须要死一队，无论哪个结果，大家都是不想看见的。】
　　【余明：在世界里最顶尖的仿真场所，一旦系统感知受到威胁，一切设备全部停止运行，玩家会被轰出区域网。理论上这是行得通的。】
　　【杨娜：欸，余明，你不是公务员吗，这些知道的挺多啊。】
　　【余明：……杨副董事长，公司任我为第一款江阳企业出品游戏的负责人你不知道吧？我也就是平时研究研究代码，仅此而已。】
　　【张立：余明，那至少多少平局系统才会出bug？】
　　【余明：至少十五局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