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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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寒风呼啸着。
帐内因为人的来来回回难得的比往常温暖一些。
“啊！！”
汲花的红肿的双手快要把耶犁的手给攥断了，疼痛像极了被野兽被啃食身体。
“花儿，用力，啊！用力！”
“快了，快了，再加把劲，啊！”
“啊！！！！！！！！！”
“出来了！出来了！娃娃出来了！”耶犁听见这句话的之后嘴唇都颤抖了，她回头看汲花，汲花的眼神却涣散了，意识到不对猛地喊到“别睡！睁眼！娃娃出来了，出来了！别睡！”
她这头正要把汲花喊醒，却在娃娃的啼哭中听见“这是不是白子！”
“什么？”
便听见其他的女人说，“白子？怎么会生出白子？”“完了完了，快找老祭司”“来人啊！”
耶犁跑过去看那个身上带血大声哭喊着的孩子，白的异常，几根稀疏的头发白种掺红，是白子，耶犁看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妹妹，心瞬间凉到谷底。
冬季的娃娃本身难活，又赶上今年没什么食物，娃娃跟不健壮或者母亲不健壮那娃娃必定会被扔掉。又何况，这是白子，代表灾难的白子。
等女人把娃娃抱出去，在外面等着的人表情从高兴变得很严肃，他们宁愿这是个瘦小的娃娃，也不愿意是白子。
帕维艰难的挪动着步子去看女人怀里的孩子，听见那不复刚才哭喊的那般有力的哭喊，他把孩子闭眼接过来抱着，看清之后踉跄的跪了下去。
他仔仔细细的抚摸着自己小小的娃娃，他的娃娃，他跟花儿的娃娃，也不丑的见不得人啊，怎么？怎么这么白啊？这大冬天，怎么活啊？摸着摸着，眼眶里就蓄了泪水。
怎么会这样呢？
“帕维，别这样，没人希望是娃娃会是这样。”坎及看着失神的兄弟，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是啊，帕维，你想想汲花吧，你们以后还会有娃娃的。”
“帕维，你得想清楚了，这不止你们的事情，还是关乎全族的，你跟汲花还会再有一个健壮的娃娃的。”
帕维前面的女人蹲下说“这不是任何人的过错，把娃娃给我吧，等老祭司来决断吧。好么？帕维？”
女人从帕维手里接过娃娃，帕维哽咽的说“巫…我..期盼了好久…好久好久。”
“去看看汲花吧，她昏过去了，她一定会希望睁开眼就看到你。”
“我..我怎么跟她说啊….”这个重情重义大男人此刻的语气倒是像极了犯错的皮孩子。
女人摸了摸帕维的头“你是族里的勇士，也是汲花的好男人，你们会有一个健壮的娃娃，河神将神恩降泽。”
“老祭祀来了，老祭司来了！”
众人左手掌面轻置于胸口，以示尊敬。
老祭司以往慢悠悠的步子变成了大跨步，走的都不稳了“娃娃呢？娃娃在哪？”
巫把孩子抱到老祭司面前，老祭司拨开了娃娃身上已经凝固的血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娃娃的毛发，仰头长叹了口气“白子啊…我族要衰退了么…”
良久，
“帕维，放弃吧，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也是神殿顶下的规矩。河神将神恩降泽，你会有一个健壮的孩子。”
帕维膝行过去，边磕边说“老祭司，我求你，求求你让我把娃娃送走，我们可能没下一个孩子了，求你，求你!!!! 我会好好的把他送走的！”
“大鹰，把孩子送走吧。”老祭司转过身，不去看那强忍泪水又乞求的帕维。
大鹰从巫手中接过来娃娃，从同伴身上借了件袍子就走。
“老祭司，老祭司！我求您，我求求您！您可以找人看着我！我不会让这个娃娃活下来的！”
"我求您了….”
"求您了.."
一些人撇过脸，不去看那个为了娃娃卑微到像奴隶的勇士。在场的大都是跟帕维过命的兄弟，知道帕维跟汲花两个艰难的一对。
汲花第一次怀孕时被中河族抢走过，被族人救回来之后十多年肚子都没动静，好不容易怀了孩子，现在告诉他是白子。
“这是规矩！”老祭司定定的站在那，突然大喊。
他转过身说“把帕维拉回帐子，你们也要记住，白子已经送走！只要我们齐心，哪怕会不再强大！我们也是下河族！从几十年前就在这下河扎根的下河族！祭司和巫会为你们指明生存的方向！”
众人左手掌面轻置于胸口，“是！河神将神恩降泽！”
冬季的风在地势比较平缓的地界就像冰冷的刀刃，大刀阔斧带着雪花席卷而来，仿佛能给你刮下一条肉来，时间长了脸冻会得没有知觉。
大鹰用冻得红肿僵硬的手小心翼翼的抱着兽皮里的孩子，一晃一晃的，企图给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多一点安全感，用嘴大口的在这婴儿脸上呼点暖气，蹒跚的走向他们赖以生存的河。
大鹰抬眼，看到了标识性的树，眼眸黯淡了一点，他本身还算灵活的脚在雪里也有点迟钝了，他继续哈气，一步一步的走向结冰的河面。
冰面的雪要比地上的显得薄一点，碧蓝的冰的带着朦胧的雪，秃枝的草从也挂上沉甸甸的雪，煞是好看。
大鹰想想，但也仅有好看了。
一只手抱着婴儿，一只手开始发力，他用掉了身上一半的原力才打出一个比较大的冰窟窿，他看了看虚弱的哭不出来的白子，他想：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子，不知道睁眼是什么样。
用脖子给婴儿的额头暖暖，之后把婴儿沉入了水里，他觉得他已经做的够好了，他见过一个扔娃娃的人回来手上有血，说是觉得冷想着回来暖和点，扔的时候只打了巴掌大的水坑，娃娃是蹭着冰碴子塞进水里的，还有好多是直接死在了半路上。
他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地方，风雪突然恶狠狠的刮着，可怕的呜呜的声音掩盖了大鹰身后那飘荡天际的一声哭啼。
大鹰回到部落的时候看见巡守的人被热情的问候吓了一跳，上来就问扔好了么，他只能连连点头做是。
晚上的时候，老祭司开设祭坛给部落祈福，他看到了生白子的夫妇被老祭司用木柴的火星驱邪，男人跟女人的头发有点大大小的断发坑洼，他想：河神将神恩降泽。
被打出一个洞口的冰面很快又结了一层薄冰，河中的婴儿在冰层下漂着，周身的小鱼慢慢的变成的大鱼，被鱼撞着的婴儿没有呼吸，就顺着鱼撞的方向慢悠悠的飘。
不一会儿飘的方向就来了一只龟，那龟有半个成人的大小，打个旋就把婴儿驮在壳儿上走了，期间还因为龟壳上滑滑的藓把婴儿丢了几次。
“哗啦！”
龟刚把婴儿从活泉口驮上水面，一个巨大的阴影就覆盖了这个活泉口，一只大熊掌从龟身上揽走了小婴儿。
而小婴儿依旧没有哭喊，静静的闭着眼，像个还在母体中静静发育的胎儿，大熊坐着，抱着怀中的婴儿四处嗅着，又舔舔婴儿的脸颊，发现没反应，又舔了舔，来回试了好几次，婴儿依旧没动静，就抱着婴儿走了。
大熊知道它会在这次的冬眠中死去，但是却突然诞生了新的山主，它似乎又能继续活下去了，于是他把下任小山主捞在怀里，在它的树洞里又开始了长久的冬眠。
新神历48年冬，长河山脉，大雪封山，山封两年，山中无走兽，碧空无飞禽，山桥、下河族灭。
【长河山脉东侧弃婴：活婴皆还于子母河，死婴置于山林，多掷于谷】
“哇啊啊！！”
“呜啊啊！！”
“啊啊！！！ 呜啊啊啊！！啊！！”
从睡眠中的小山主醒来，肚子饿的不行，扯开嗓子干嚎，大熊也被这卖力的干嚎给吓得醒来，大脑袋晕晕乎乎的，鼻子还撞到了婴儿的小脑袋，不撞还好，这一撞，哭喊的变本加厉。
大熊反应过来了，忍着刺耳的哭喊声跑出树洞，跑出个十几米，而后听一声悠远而雄厚的兽吼震荡群山，然后那瘦得不行的大熊回树洞，把婴儿抱着，三只熊掌交替着跑。
山主的吼声唤醒了封尘的生机，细细去听，那不变的冰冷似乎有了松动的意向。
此时的群山开始入春，仔细看的话，有些树枝上还有稀稀拉拉的绿芽，就是不怎么起眼，雪也化了点，稍微暖和点的地方泥土泥泞，任你冬天梳理再好的皮毛在那些地方走一圈也像个刚刚争夺配偶打架输了的流浪野兽。
跑了很久才到一个洞口，吼了一声之后，几只胖的溜圆小野猪左摇右晃的从洞口出来，之后出来一个膘肥体壮，身上几条长疤的母猪，母猪毫不客气的把那几个四处撒欢的小野猪用牙齿顶回去。
然后卧在地上，大熊把干嚎的一路的婴儿用熊掌托着放在母猪身前，防止积雪把小山主冻坏，小山主感受到奶水的味道开始无师自通的吃起奶来。
小山主吃的很快，一小会儿就饱了，开始不老实的翻身，母猪觉得小山主吃的太少了，想多喂喂，小山主就开始左扭右扭的了，还打出了奶嗝，母猪这才不给喂奶了，母猪站起来晃了晃身子，觉得还够那几只猪崽子吃，回了洞口。
大熊看小山主吃完了，也觉得吃的少，想着下次试试其他的奶水，今天到野猪一家来，是因为醒了的动物有奶的只有野猪一家。
然后它开始带着小山主走向生脉的地方，去生脉的路上大熊东翻翻西翻翻，看看植物的长势，算算一路的尸体。
它们要走到的地方是位于山脉中心隐蔽的沟壑里，有条不知源头的大溪流，那里有山主引流的生脉。
山主在溪流的一侧一半宽度的位置引流，剩下的在岸上，专门用于封山的时候让动物休养生息，大型食草食肉动物都在溪流里，岸上大多都是小型食草动物跟昆虫。
冬眠的时候满满当当的，现在走了一大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脚印。
走到生脉在的地方，大熊带着小山主一起扎入水中，小山主刚觉得呛水要开始嗷一嗓子，就没哭的感觉了，反而很舒服，也不知道是哭还是不哭，干脆就顺着感觉哼哼唧唧的眯着眼享受起来了。
大熊在水里游了一圈就上岸了，坐下歇了一口气，开始准备进食，大熊把小山主带回树洞，出去捕食，小山主就无聊的在树洞里啃着脚丫子。
小山主是有记忆的，虽然不到三岁。它记得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跟溪流里面的东西产生的共鸣，但是同样，还在吃奶的小山主也对大熊扔下它感到生气，在带着潮湿味道的树洞里甚至越想越气，气的不小心啃疼了脚脚，小山主迷蒙的看着小脚丫，疼….
“哇啊啊啊啊~~”
“哇啊啊！！！”
”呜哇哇！！！“
哭喊了半天也没等到大熊过来，小山主吸了吸鼻涕，就着满脸鼻涕泪的睡了。
大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脏兮兮的小山主，大熊用柔软的舌尖给小山主洗脸，让小山主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
小山主悠悠转醒的时候，正是山风吹得猛烈的时候，它再大熊怀里眨巴眨巴眼，看到满目的绮丽夜空，十分有精神的“嗷~”叫了一声，粗短的小手从兽皮里伸出来。
正要乐呵呵的挥舞着的时候，山风给他吹了回去，“呀呀！”缩回去的小手伸进了大熊的毛发里，还害怕的拽了拽那几根毛发。
大熊把熊掌往上挪了挪，继续的走着，又走到了大溪流，小山主被放到泥泞的地上，被又冷又黏的泥土给冰到了，直往大熊身边凑，小山主一爬，大熊就一退，小山主还从兽皮里蹭出来了。
光溜溜的小山主在这黑布隆冬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可怜，它爬了好几下，就是等不到大熊来抱，就边哭边爬，大熊溜着，小山主爬着，不一会儿，声音就嘶哑了。
突然，小山主感到温度突然温暖，但仅仅它发愣的一会儿，就又开始冷起来了，又开始哭，可就是不暖和，它感到好冷，冷的难受，哭声渐渐微弱，然后大熊把脏兮兮的小山主用兽皮包裹起来，转瞬就到了暖和的泉口，小山主在大熊涮洗的过程中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小手指节泛白的紧攥熊掌上的毛发
。
小山主周而复始的被大熊带到大溪流溜着，直到小山主渐渐的不会再被外界温度影响，不再天黑之后看到的景物模模糊糊，大熊就不在带着小山主每天这么走一遭了。
之后小山主有了新的行程，每天跟大熊巡山，它的一哭二闹三打滚早就不再奏效了，即便再怎么不愿意，蹭完奶之后就要跟着大熊爬上爬下。
开始的前两天，大熊还是把它带在身上，之后就偶尔会把它放下，次数一多，小山主也没脾气了，因为不爬的话，大熊不会等太久的。之后就会听见小山主咿咿呀呀的边爬边哼哼。
小山主跟着大熊巡山的时候已经是春季了，树上嫩芽舒展，草木开始变得多起来，总是能刮到勤勤恳恳爬地的小山主。
有时小山主爬着爬着就感觉浑身不对劲，他的皮皮被刮到的灌木丛上，这时是小山主最气愤的，它还要爬回去拿皮皮，还要更快的爬去追大熊。
最开始的时候，小山主总能被刮伤，时间一长，就好像皮肤厚了一层一样，荆棘藤都刮不疼它，小山主还为此乐呵呵的拽大熊过来看它挑衅荆棘藤，活脱脱像个小霸王。
有了一层无敌的保护膜之后，树洞周围的崽子们除了树上的都被小山主薅了个遍。
大熊发现之后，就把小山主巡山的时间延长了一倍，这回，小山主回树洞的时候就蔫蔫的扒在大熊背上，短时间内都没办法兴风作浪了。
日子久了，小山主也见的多了，哪怕还有精力去薅崽子们，也不去打扰它们了，它稍微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它在薅崽子们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大熊不同于以往的目光，很陌生的眼神，陌生的让它害怕，它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它已经能分辨大熊的一些眼神，高兴的，悲伤的，发愁的，慈爱的…
可那种眼神是它最不理解也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它无法形容。
春去秋来，一些枫树落下下叶子都能把小山主藏起来的时候，大熊越来越让小山主无法理解了。
大熊好像在急迫的让它做一些事情，让它一遍又一遍的模仿大熊做的事情，不厌其烦的一次次重来，甚至做错之后几次三番的让大熊吼叫起来。
小山主好几天没有窝在大熊的怀里睡觉了，它好委屈。
它不明白他还是幼崽，为什么不能窝在大熊怀里睡觉，它们之前不是一直在一起睡觉么？小山主为了能在大熊怀里睡觉已经连续几天哭的打嗝了，它只是想在大熊怀里睡觉，只是想一起睡觉…
之后小山主发现每次自己独自睡觉醒来之后，都会的得到大熊给它的果子，红彤彤的，甜滋滋的，少山主渐渐不再缠着大熊一起睡了，它更期盼大熊给它的果子，给它洗脸。
还在等着某一天大熊会抱它睡觉的小山主，突然被现实给吓魇住了，它永远不会忘记，日渐萎靡的大熊在冬日的第一场大雪降临后，悄无声息的死去了，就像大熊带它看过形形色色的尸体一样。
大熊也变成了其中一具。
往日回荡在山间银铃般的声音变了，山主继任的昭示声，是一个婴孩儿的悲鸣。
几日的弥天大雪之后，往日巡山的一大一小，就剩下一个披着硕大熊皮的小东西在慢悠悠的翻山过岭，稚嫩的声音在寒风的呼号中时有时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