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外音gl》多又葡萄

2、竹马不识青梅 从小一起长

　　戚家只有三口人，奶奶，叔叔，戚咏棠，没有人会提起她的父母。
　　每次路过她家门前从铁栏缝隙往里面看的时候，永远能看到戚咏棠坐在阳台边的书桌附近挺直了背读书写字，从不出门跟其他孩子玩。
　　大家只有上学路上偶尔能看见她，她比同龄人高，从小就长开了，是个好看的孩子。
　　赵琉悉作为大姐头，带着几位小伙伴的期盼，几次登门拜访想拉她“入伙”和大家一起玩，也每次都被她叔叔拦在门外拒绝：“咏棠不玩，你们去吧，注意安全哦。”
　　她怎么会不想玩呢？赵琉悉能感觉到，每次家门口有动静，屋内这小孩儿都会竖起耳朵听个仔细，一旦她叔叔出现，又立刻埋下头去“勤奋学习”。
　　有次在楼道里，她听见父亲和那位叔叔争执：“你这么压着孩子也不行啊，整天关在屋子里也没个朋友陪着玩儿，得多闷？”
　　“我得保证咏棠好好地长大成人，一步也不能错。她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怎么向她爹妈交代？”
　　“你到底是图孩子好还是图自己安心？你这么捆着她就能长好了？到时候触底反弹了你才难交代呢！”
　　“赵谅，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双亲健在家庭美满了，我要是有你的条件，我也天天让她放飞自我！”
　　“行啊，要不你把孩子放我家养？凭我跟老戚他们夫妻俩的关系......”
　　“去去去！你姑娘也快放学了，别在这儿满嘴跑火车。”
　　她们共处在这一亩三分地之间，本该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距离，愣是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交集，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像是两个平行空间的人。
　　戚咏棠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旁人只听说她成绩优异全面发展云云，一开始常被院子里的家长当作范例拿去训孩子：“一天天的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下河摸鱼，怎么不学学人家咏棠拿个奖状回来！”
　　孩子们本来就不和她一起玩，还要被骑着脸羞一顿，更是对她又厌又烦，敬而远之了。
　　日子渐长，他们甚至会对大人出言反击：“学那个木头似的怪小孩有什么好的？我的榜样是琉悉姐姐！”大人们转念一想，说的也对。
　　众所周知，一号大院哪对父母不想拥有赵琉悉？可惜这机灵讨喜的闺女只有一个，便宜了赵谅夫妇。
　　大宝二宝之类的小朋友是真情实感地把赵琉悉当“小偶像”的，特别服她的话。
　　可每当有其他孩子在赵琉悉面前说戚咏棠是怪小孩的时候，她总觉得很不舒服，还会出言阻止：“大宝，不要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我们就见不得大人只会夸那个怪小孩。我琉悉姐姐才是一号大院的未来星！我说一句，赵琉悉姐姐是一号大院最棒的女孩子，没人不同意吧？”
　　“就是，我们琉悉姐姐才是最厉害的！那个怪小孩能跟她比吗。”
　　每当出现这种混乱的局面，总要赵琉悉说出“再说别人的坏话我们就不跟你玩了”这种儿童世界里堪比酷刑的严肃话语，才能让场面恢复平静。
　　彼时她不只一次地想过，要是能和戚咏棠这样好看又厉害的人成为朋友，该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啊。
　　可是随着年纪渐长，凭她赵琉悉的魅力，身边并不缺好看、厉害又捧着她护着她的朋友。戚咏棠是否同她做朋友也不重要了，强求不得那就算了。
　　不作谈资，戚咏棠连这点存在感都没了，在她的那一隅小天地里做着自己的事。
　　她长了十几年，果然是一点差错都没有，稳稳当当地从一所重点踏进另一所，前途无量。
　　她叔叔都觉得人生巅峰近在眼前，就等着她功成名就，自己可以放心地撒手人寰了。
　　可是高考放榜的那天，戚家炸了。
　　整栋楼都能听见中年男子和少女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时含混着几声老人怯懦沙哑的劝说，持续到后半夜，以一记响亮的摔门结束。
　　从此，戚咏棠再也没有在一号大院出现过，她叔叔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后来各方信息汇集，林林总总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戚咏棠的高考成绩排名全省前五十，已经被top3的高校招生组约谈过一轮了。
　　她叔叔没日没夜地查资料，给她比对专业，列了一大张清单供她参考。
　　最终，戚咏棠成功地被中央音乐学院录取了。
　　过了几天，赵谅提了四两白酒到戚家去，那个男人瘫在沙发上捂着整张脸埋进膝盖。
　　找了戚咏棠几天都没有音讯，他顶着黑眼圈和胡渣憔悴不堪道：“我只怪她没有提前跟我商量，她要是早跟我说她的想法，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赵谅在他家茶几上摆出两个酒杯：“考虑？那就是不同意呗。戚守恒，你少放屁了，她要是跟你说了还不被你骂死。然后日日夜夜盯着她报志愿的界面，直到名校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你手上。”
　　闻言，戚守恒把送到嘴边的酒放回去，坐直了道：“所以你是说她做得对是吗？”
　　“我只是说孩子现在使这么一招也是因为被逼得没有其他办法了。”
　　“所以你还是在说我有问题？”
　　赵谅看着满脸写着“理直气壮”四个大字的戚守恒，心说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你养了她十几年还没活明白吗，全世界都知道你有问题，就你自己不知道，我们劝了你多少回了。”
　　戚守恒抬手一拍茶几，把赵谅吓得一哆嗦，酒都洒了一半在裤子上。“赵谅，你是诚心来气我的是吧？你姑娘倒是大前年考上T大了，现在跑我这儿嘚瑟来了。酒留下，你，滚！”
　　赵谅也急了：“狗咬吕洞宾。我姑娘本来就是艺术生，考的是美院。我们家打小就尊重她的决定，退一万步讲，就算全家只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我也会尽全力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
　　两人酒劲上脸，扯着领子吼了两句，气氛有些尴尬。戚守恒默然猛灌了一口酒，沙着嗓子开口道：“可她不是我闺女，我更不能瞎放着她。”
　　赵谅叹了一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陪了一口酒道：“那孩子肯定早把你当亲爹了，是你自个儿别不过这个劲儿来。”
　　两个人就这么喝着，哭着，聊了一夜。从埋怨戚咏棠狠心丢下他这空巢中年人，到商业互吹对方的孩子多好多好，再到两个大男人交流养儿心得。
　　要不是酒瓶空了，下一步就该聊到两人轻狂岁月中暗恋过的班花了。
　　及至天色拂晓，赵谅想他连轴转了那么多天也撑不住了，起身回了自己家，临走时对他道：“哪有孩子不想回家的啊。拗过这一阵，自然就回来了。”
　　可那天之后，戚咏棠再也没有回过家。
　　赵琉悉和戚咏棠的学校在同一个城市，赵谅嘱咐女儿多留意一下这位小邻居的消息。此后赵琉悉每一次假期回家时，都能看见戚家只有那孤零零的两个人。
　　说来奇怪，她一点戚咏棠的消息都没收到过。况且大四忙着找实习，哪有空管这个外校大一的。
　　后来因为她很忙，戚守恒碍着脸面也很少再提戚咏棠的事，便逐渐把打探消息这事儿搁置，忘了。
　　赵琉悉高中时期就会在一些平台上分享自己画着玩儿的练笔，没成想过了一段时间还翻红了一把。所以上大学时，她已经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画手了。
　　有了更充裕的时间，换了参数性能更高的板子，画作的质量自然也有所提高。
　　学生时期她就有源源不断的约稿订单了，这一点让认识她的同学都很羡慕。同是花着父母钱消耗青春的年纪，人家都能养活自己甚至给父母打钱了。
　　毕业之后她也不像许多同学那样，愁实习，愁工作。前脚出了学生宿舍，后脚就住进了自己租的公寓，布置了一个小画室，忙一阵闲一阵，又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不愁吃喝，好不逍遥自在。
　　她不是个享乐主义者，只是生活还算处处称心如意，劲儿都不知道该往哪使，于是养了一猫一狗，布偶猫叫“吉祥”，柴犬叫“富贵”。
　　她也会在平台发布自己和猫朋狗友的照片，“青年美女画师”的名号逐渐打响了。
　　订单越来越多，稿费水涨船高，为了更认真地对待这些期许和赞誉，她也比之前更忙了。
　　某天她又赶稿肝到凌晨三四点，累得要吐血，为了放松一下，她打开手机音乐软件，点进“每日推荐”随机播放，竟听到一个很特别的声音。
　　浅酌低吟时像陈酿一样醇厚，啭喉高歌时又如气泡水一般轻扬。
　　冥冥之中，她像是受到了某种指引，打开手机查看，这首歌叫《隐生宙》，演唱歌手：白垩纪乐团。
　　在这个以评论出名的软件上，这首歌下面竟然只有二十几条评论。她点进歌手主页简介：白垩纪乐团，由主唱戚咏棠，吉他手......
　　赵琉悉激动得血液沸腾，手机都差点没拿稳甩出去，连忙点了关注，截图保存主页。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之后，她心满意足地继续去赶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