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礼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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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怎得心事重重的？”珊七没忍住发问。
洛纤云双托着脸撑在八仙桌上，止不住的叹息，她已经困在这里半月之余，每日不是做膳食就是发呆，而本该高高在上的那位太子殿下，天天捧着书啃，她太担心府邸现况了，何况惹了小绿难免她不会再招惹事端。
洛纤云歪头，直愣愣地望向忙活修剪花草的珊七，“平日你们这般关着也没想别的方法出去吗？”
珊七闻声立马将一根手指竖在嘴中央，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放眼四处观望，用微弱的声音道：“太子妃千万不要再提及此事，皇上下令，无人敢违背。纵使心烦气躁，觉着日子过得聊无趣味，亦忍着便是。”
她每每问及一人，都要她忍受，看来皇上迟迟不肯做决定的态度依旧对先皇后有感情，不然不可能顶着朝臣施加的压力强撑至今日，亦或许对殿下另有期盼？
现下想来皇帝子嗣凋零，唯一成年的仅剩太子与那人，还有一个年幼的稚子，因皇帝常年修建佛寺、宗佛书阁、为佛镀金身，闹得哀鸿遍野，民无噍类。
洛纤云疑惑地问：“今日怎得只剩你？其余人呢？”
珊七停下手里的动作，举手遥望长廊的方向，“回禀太子妃，殿下此时在沐浴净身，其余人在身侧伺候，或者被叫去帮忙了，独留奴婢在此处等您差遣。”
对了，今日是三年一次的“礼佛日”当朝皇上极为重视佛门，崇尚佛教理念“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每三年由钦天监夜观天象，择一吉兆，选一吉日，去寺庙上香祈福。
“按照往常一贯安排，不应我也紧随其后同去吗？”洛纤云迟疑地询问，她没亲眼见过“礼佛日”，可游走市井多年，耳熟能详的便是历来皇室皆会叫全所有皇室子弟，甚至身在襁褓的孩童，以表对佛祖的诚心。
珊七拍手，迈开步子到洛纤云的面前，声音拔高，解释道：“殿下早有预料太子妃问及此事，命奴婢代为传话，昨日公主之事皇上已然知晓，皇上特意赐下恩典。故此太子先行前往。”
“夫人，夫人。”一阵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洛纤云打开门，跨过门槛儿，“殿下不是要去礼佛日？怎还能抽空看望臣妾？”
萧临渊面色潮红，刚换上的新服显得有多少狼狈，发冠稍微歪着，碎发沾在脸庞两侧，像是跑来的。
萧临渊牵起她的手，扶她在妆镜前坐好，妆镜映照出两人的身影，弯身拿起妆台的青黛，仔仔细细从眉头划过眉尾，轮廓描的格外认真，柳叶眉渐细渐淡勾出眉尾，眉尖稍稍挑起，眼尾下的泪痣用青黛轻触，几近完美的柳叶眉从妆镜里跃然于世。
他眸光温柔，目光专注地望着镜中人，眼底的柔色在日影下泛起略微的暖意，低沉的嗓音响起：“钻研多日，想了许久，打心底就想为夫人画上一画，手艺夫人可还满意？”
洛纤云快速收回被他抓紧的手，揽镜自赏，频频点头，“殿下手艺甚好，进步神速，竟连臣妾都自愧不如。”
“夫人既满意，说明为夫的一番苦心未有浪费。”萧临渊脸上一开始紧绷的神色顷刻间瓦解。
洛纤云瞧见他表露的神色，唇角弧度轻勾，如三月的桃花般明艳。
“夫人笑了，一切都值得。”萧临渊捕捉到她嘴边的一抹笑意。
洛纤云抬眸，不紧不慢的道：“臣妾好心提醒殿下一下，与皇上约好的时辰貌似要迟了。”
“夫人，晌午我与父皇定在阅经，你且在群房等我便是，外头炎热，晒伤了我会心疼的。”萧临渊留下这句话，匆匆忙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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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对太子妃真好啊？”小绿暗处走出，面容憔悴，不过半日不见，显得比一月未见都苍老了不少，衣衫褴褛，血痕在衣物上交相错杂。
珊七护主，瞪大双眼，冲小绿吼道：“我劝你早日放弃残害太子妃的想法，殿下说了如若见你再有二心，定要发卖你去青楼。”
小绿阴恻恻的笑，黑眸里燃烧着不知名的火焰，嗓音嘶哑的厉害，不紧不慢地说：“贱婢岂敢打太子妃的主意？如今贱婢这番样子，也翻不出浪花来了。”
珊七始终保持着戒备，目光如炬，“你个低等婢女不好好待在后院，跑前院意欲何为？”
小绿表示恭敬的福礼，佯装云淡风轻，“自是恭喜太子妃，贱婢鬼迷心窍，念及主子救命之恩，得赏贱婢一口饭吃，感激涕零，不然贱婢离开将军府和太子府，真不知要去往何处了。”
“知道主子仁慈，往后就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了，主子并不想见你。”珊七回应的格外直白。
小绿轻抬脚朝前迈了一步，站立在门槛之外，两方人面面相望，小绿从头上取下枝珠钗，别有深意的薄唇轻勾，“太子妃如若当真厌弃奴婢，奴婢自是久久远离，不敢再僭越。”
洛纤云瞳孔一震，急切高呼，“你调往芙蓉园。”
小绿将手里的珠钗放在珊七手中，手按在她肩膀，轻声道：“见不见也不是你能决定的，日后莫要再多嘴，不然下场你我都懂。”
“一个小小的奴婢骑到您头上来了！太子妃您怎么这般纵容她继续嚣张啊！”珊七终于忍不住，语气急躁。
洛纤云低头，静静地凝视珠钗，目光未有移开，眼神情绪乱杂，珠钗的白色珠花染上点点血色，上手仔细抚摸着，若有所思。
洛纤云握紧珠钗，淡然的道：“我自有我的道理，至于她自会有遭恶果的一天。”
珊七沉默，好歹是将军府嫡女，让一个奴婢拿捏，身份悬殊不说，太子妃竟还是忍受，不敢反抗半分，由着人欺辱，她是不懂其中缘由，但有不少传言说嫡女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受尽专宠，处境大相径庭，不应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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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至，洛纤云乘坐马车去往朝阳寺的途中，她把珠钗从发中取下，手中使劲儿捏碎白珠，白珠成齑粉，她展开纸条一看上面清楚的写着“寺庙后山一见。”
她把纸条团成一团，在手里撕的粉碎塞入水袋之中，使劲儿摇晃，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深深吸了口气，看来要想办法溜走了，这次邀约她娘亲可能在，珠钗上的血迹尤为惹眼，不知幕后黑手的真面目亦得前去。思索片刻，她又攥紧珠钗另一边，用锋利的尖朝靠近窗的位旁刻了几个小字。
“太子妃，到地方了。”珊七喊道。
洛纤云在人搀扶下下车，从左往右走进寺院，穿过回廊组成的廊院，来到殿堂前，诚心静默片刻。
前来迎接她的僧人慈眉善目，“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贫僧来。”
她进入殿堂，绕至两侧，跪拜在右侧的垫凳上，上完香，净手，经书放于案，端正神情诵读半响。
“施主可自便，贫僧还有其他事，其余人阅完经书会去往群房，施主可前去先等。”
洛纤云恭敬地浅笑，点头，“师傅先忙，我这就去群房。”
见四周无人，洛纤云故意支开珊七，“你先去替我收拾妥群房，我怕住不习惯。对了，别忘了水袋还在马车上。”
珊七领命，匆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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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纤云凭借脑海里的记忆朝约定的地方走去，树木郁郁葱葱，怪石嶙峋的场景来回变化，越过鼓楼，到达后山。
后山以往是僧人不常来的地方，但此时一般都会有几人采摘野果野蔬，今日此刻偏生她没瞧见一位，正感到奇怪不已，后方传来熟悉不已的声音。
“好久不见，太子妃或者说洛纤云小姐？”段光辉半面面容装带上鬼面，黑衣加身，气场的确比以往怯懦的样子好过不少。
洛纤云想到谁完全没料想过他，数日之前见的面她以为这辈子也只有一次了，未曾猜想他竟与她替嫁后的幕后之人有联系。
“熟人的话，别兜圈子了，有何事？”洛纤云眸似深海，不避讳的紧盯着他。
段光辉鼓掌，“不愧是太子妃，独身一人而来，没有帮手，仍能能面无惧色。”
“你上面的主人既然把这位子让我，说明在乎我的价值，你在主子手下做事，公报私仇自然要不得。”洛纤云盘手，底气十足，目光掠过他时，他仿佛觉得自己才是瓮中之鳖。
段光辉背手而立，神色漠然，语气轻蔑道：“太子妃当真认为我这么全心全意听从她的吗？”
洛纤云慌忙退后几步，她顿了顿，面容佯装依旧临危不惧，说道：“你是何意？”
段光辉把她的小动作全收进眼底，扬声高喝道：“这就开始畏惧我了？拿出昔日的不理睬与目中无人的高姿态来啊！如今儿倒是知晓害怕了？”
段光辉越说越发激动，心里窜起的愤恚之火，熊熊燃烧，完全挣脱不出，冲上前，声音很大，“太子妃放心，你乖乖听从我的吩咐，我定不会委屈你。毕竟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众多人争得头破血流的位子。”
洛纤云破口大骂，“你真是个疯子！你明明清楚我的位置，竟还打算用我来达到目的？”
段光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爹娘官职一次比一次低下，一味忍让的安分守己让他自小时候受尽讥笑，凭什么他要看着他人风光无限，人人称颂。
当他想去参选科举任职朝堂，闯出一番名头，他爹只会苦口婆心的劝诫他要淡泊名利，朝堂关系盘根错杂，稍有不慎跌入万丈深渊，再一次的妥协让步，令他如今只能求得一有靠山的妻来助他，颜面尽扫。
“混账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寻花问柳！关键时刻找人都找不到！”段学正气冲冲寻来，指着段光辉鼻子骂。
段光辉怒意未消，眸中闪过几乎不易察觉的阴狠之色，他自嘲道：“您心底已然认定我的为人，何故要再来寻我？况且寻欢作乐人之向往，我并无做错。”
段学正被怼完，欲要发飙，洛纤云伸展双臂，拦住两边，“府内琐事我不管，学正好歹身处国子监，出口倒也论个真凭实据再说。另外烦请您好好管教您儿子，我可是被您儿子传信骗到此处的。”
段学正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衣着雍容华贵，面容姣好，谈吐间都透露着教养，况且还认识他，他阅人无数，眼光十有八准，方才气愤导致的语无伦次，他正色道：“姑娘谅解，方才属实因这混小子给气的，我替他赔个不是。”
“你凭什么每次都替我擅作主张？不论以前或者是此时此刻。”段光辉双目猩红，双拳紧握指尖微微泛白，他仿佛自暴自弃的放声道：“既然你这样想我，我干脆坐实，省得辜负你的好意。”
段光辉径直冲上前抱住洛纤云的腰，双手扒开人的外衫，还没下手干其他的时候，一阵声音乍现，右脸颊红痕现出，洛纤云挣扎着的动作一顿，顺势跑到段学正后面，父子俩面面相觑，彼此眼眸里另有情绪波动，难以捉摸。
“辉儿……你太令爹失望了，养育你数十年……不求你多有长进，这等混账事怎么能！怎么敢？”段学正声音哽咽，胸口剧烈起伏，心口的绞痛生生拉扯着他的意识，撕扯他的血肉，看清面前熟悉又面生的人，又顿感迷茫。
“你只知道养育我数十年，知我被你养成个废人吗？事事无成，人人厌弃，好歹我身为嫡子，因您这位好爹的原因，连别家的庶女都看不起我，我能如何？我只能拼命的爬，您呢？经历年少失利，一厢情愿将观念灌入我身上，儿子唯一该谢谢的就是您养得我这般废物模样！”段光辉一口气说完，只觉得浑身畅快无比，他自嘲地大笑不止，表情疯癫又狼狈。
段学正气得捂住胸口，“逆子！逆子！”
段光辉眼里没有了他爹，用力抓住洛纤云的手腕，拖着人往自己的马车大步走去，段学正连忙阻止拽着段光辉的衣衫下摆，段光辉脚步顿住，狠心地一脚踹开，“晦气！”
段学正趴在地面苦苦哀求，“莫要走上不归路啊，儿啊……”
洛纤云拼命挣扎，往后看去，“你亲爹你不管了吗？放开我！”
“亲爹比得过皇权在握，万民膜拜吗？”段光辉谈及皇位，眼神深处暗藏的凶兽露出试探性的幼爪，猎人一上勾，就会不犹豫的彻底将人拆骨入腹。
单单这一灭亲之举，可以看出他对于皇位此事的决心，本以为小兵小卒，谁曾想深藏不露。
“你真的忍心吗？你爹起初的想法只是想你安好，方法固然用错，但初心是好的啊。”洛纤云见时态紧急，试图劝解他回头是岸，一般执念太深的人解开心结最为重要。主要是珊七为何还没来啊？明明自己都重点提及了。
“认命吧，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段光辉更加卖力的拉她走，他自顾自拖拽她，脚底磨得生疼，她蹙眉。
时机马上就要到了。
上辈子他与康王走得极近，康王登基为帝多少丧心天良的点子不少他出的，又曾为了自保亲手灭了全家，蛇蝎心无丁点儿人性可言，每每与他对视，觊觎的眼神赤裸裸的展现，委实头皮发麻。
暮鼓晨钟，落叶悠悠，随风婆娑飞舞，鼓声响起使得她们争吵的声音突然变小。
恍惚间，洛纤云抬眸而望，欣喜之情快要溢了出来。
一道几乎要让她落泪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修长的身影背着日光，慢慢走进她的视线，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
“不怕，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礼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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