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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遇龙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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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泽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到了凌晨,月亮藏在黑云里时隐时现,周围的温度缓缓下降,周沛脱下外套扔给郁泽,示意张宁噤声,做好准备。原本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突然传出了低沉的钢琴声。
张宁的瞳孔一缩,目光呆滞好似提线木偶般,木然的推开了教室的门,动作迟缓的与身旁的鬼魂并排坐在座椅上。窗外还有鬼影顺着窗户向教室内攀爬。
月亮的冷光透过窗子洋洋洒洒,如轻纱般笼罩在钢琴上,琴身微微反着光,观众隐匿在黑暗中,静听这场演奏会拉开帷幕。
琴声响起,缓慢又压抑,低沉的旋律在黑暗中似乎有了实体,像一张紧密的大网,把人困在痛苦的回忆中。
郁泽站在原地,右手紧抓着胸口,好像这样就能减轻心口传来的钝痛。豆大的汗珠砸在地面上,郁泽眼前一片迷茫,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你看看你的手,沾满了鲜血,那是你爱人的血,是你!是你亲手杀了你的爱人,是你把刀刺进了他的心口。他那么爱你,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郁泽看着自己的手,好像上面真的沾满了鲜血,郁泽突然崩溃,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喊道:“我没有、我没有,你走开!”
郁泽抱着自己的腿,缩成小小的一团,无助的反驳:“我没有,我没有……不要控制我!”
“他已经死了,你眼前的都是幻象,烦我吗?拿起你的剑杀了我啊。”
“不是,不是”郁泽捂住耳朵,不断的重复“他刚刚还跟我在一起,他说会永远跟我在一起。他不会丢下我。他不会丢下我。”
郁泽不自觉的重复着,脚腕处发着幽幽的蓝光,似在安抚郁泽的情绪。
“郁郁、郁郁,我在……我在这呢,”周沛把人搂在怀里,手臂不停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失去怀里的人,脑中的弦因恐惧而崩断,周沛无助的重复安抚:“郁泽!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在这里,我在这。”
“是那钢琴曲!”宁华蹲在一旁,拉着郁泽的手,着急的喊道:“哥哥,你别听!”
幽暗的声音还在脑子里拉扯,郁泽脑袋里像是有一万个人在争吵,叽叽喳喳烦人的很,心口疼的直打哆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啊——
郁泽捂着脑袋尖叫,一道魔息从郁泽掌中打出,噼里啪啦的杂音随掌风而过,琴声戛然而止,郁泽趴在周沛的臂弯里粗重的喘息这,双手紧抓着他的手臂。
周沛抚着他的背,轻声道:“没事了,老公在这呢,你什么都不用怕,”周沛见他恢复神智,故意逗他:“告诉老公哪里疼?老公给你吹吹。”
郁泽轻喘两声,定了定神,咬着唇挤出一句:“不……不要脸。”
周沛在一片狼藉的教室里,找了个还算完好的桌子,把外套铺在桌子上,才把人抱了上去,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坐好了,别掉下来。”
郁泽拉住了他的手臂:“问清楚再动手,别滥杀无辜。”
周沛捏了捏他的手:“我知道。”
周沛盯着台上的人,眼中的杀意明晃晃的表露无遗,周沛缓慢地向他靠近,掌心升起一团火球,直接扔了过去。
郁泽出声制止“成蹊!”
“我知道,我有数。”周沛嘴上说着我有数,抬腿一脚踢在他肚子上,看他腾空飞起,又呈抛物线降落,在地上翻滚两圈,回头看着郁泽说道:“在外面我给你面子,你的事,等我回家再收拾你。”
“额……”宁华看着周沛怒气未消的脸,想替郁泽解释:“其实我哥哥……”
郁泽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噤声,宁华握剑的手收紧,倒也没继续说下去。
“你为什么打我?我就是在这里练个琴,什么都没干!”那鬼魂抱着头,一脸委屈竟直接哭了起来:“你个野蛮人,一句话不说就动手,我要去教务处告你!”
宁华紧握手里的长剑,疑惑的看向男人,那人眼底清澈,像受了惊的小鹿,眼里有委屈,却无恶意。宁华看向郁泽,问道:“哥哥,他这是什么情况?”
“他没有怨气,状态平和,”郁泽干咳了两声说道:“大概是不知道自己死了吧。”
“你是谁?在这里弹琴做什么?”周沛冷着脸,周围的气压都降低了几分“说实话,我晚点弄死你。”
宁华好心的提醒道:“他已经是鬼了。”
周沛现在只想弄死他,然后把郁泽带回家关起来:“做鬼都不安分,弄死他算了。”
“成蹊!”郁泽平静无波的眼眸带着薄怒,冷声道:“你刚刚答应了我什么?这叫你有数?”
周沛后退了一步,侧头冷哼一声说道:“我这不是还没弄死他吗!”
宁华:“……”你句句都不离弄死他这仨字好吧。
“鬼?”少年后退几步,一脸惊恐的问道:“这里有鬼?”
“你不就是鬼吗。”宁华收了剑,对着月光打量他的脸:“你是安楚吗?”
安楚眼前一亮,好似看见救星一般,站到宁华身后:“是是,同学,我是安楚,快帮我报警,这人要打死我!”
“同学,你已经死了。”宁华掏出手机,登上学校的论坛,把手机放到安楚面前。
安楚目光停留在宁华手机上的论坛页面,不自觉的念了出来:“音乐学院校草安楚于迎新会心脏病发去世,未来钢琴家陨落校园!”安楚死死盯着手机,半晌愣愣的开口问道:“迎新会不是还没开始吗?”
宁华无语的看着他:“看看日期,5月29号,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放暑假了,你还迎新会呢!”
“迎新会已经过去了?”安楚耷拉着脑袋,疑惑的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宁华安慰性的拍拍他的肩膀:“大概是死的太快,没反应过来。”
郁泽侧头问他:“你刚刚弹得曲子叫什么?”
安楚还没从死的太快的打击中走出来,幽幽的说道:“落星,一个月前有同学给了我曲谱,说迎新会换了新曲目,让我提前熟悉熟悉。”
郁泽继续开口问道:“你每晚都会来练习?”
“也不是,只是最近迎新会有我的表演,恰好我有教室的钥匙,所以才会在晚上来这里练习。”
郁泽看了一眼周沛,心中了然,必定是有人设计让安楚的记忆停留在迎新会之前,因为安楚要迎新会的缘故,必定会每晚过来练习《落星》,而他并不知道《落星》可以吸引鬼魂聚集,重复回忆痛苦的过往,而正常人不小心听到这首曲子,意识混沌,沉溺于伤心往事中,他们的自杀也得到了原因。现在的主要问题是,是谁给安楚更换了演奏曲目?
周沛看着郁泽,皱紧了眉头,
就算那首曲子能让人陷入痛苦的回忆,郁泽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在怕什么?还有他手上的疤,他离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让他怕到逃离我?那他现在回来是因为他不怕了?显然不是,他会不会因为同样的原因,再次离开我?
郁泽见周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蹙了蹙眉,问道:“成蹊,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周沛看着郁泽,说的坦诚:“怕你跑了。”
郁泽低下了头,小声说道:“我不跑。”
“我才不信你。”周沛眸色渐深,目光落在他的脚上,命令道:“回去坐好,别下来乱走!”
“我没事。”
像是早就知道郁泽的回答,周沛深吸一口气,直接把郁泽抱回桌子上,“让你坐好就坐好,哪来的这么多话,你男人还没死呢!用不着你在这里强撑!”
听到“死”这个字,郁泽脸色变了变,不想他看出端倪,干脆抿着唇不出声了。
月光透过窗子,月华洒了郁泽一身,把头发都染成了深栗色,周沛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的声音贴着郁泽的头发传到耳朵,声音低低的,像冬日里饮了一壶烈酒,醇厚浓郁,四肢百骸都透着暖:“乖乖坐好,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周沛把自己手机扔给郁泽,说道:“给文信打电话,让他叫人来把人……把这群鬼带走。”
转身走到安楚身旁,冷声命令道:“站起来。”
安楚在他走近时没来由的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的按他的话做,战战兢兢地控制着自己发抖的腿,周沛一道灵符打在他的前额,蓝色的火焰自额头遍布全身,“想起来了吗?曲谱是谁给你的?”
安楚捂着脑袋,断断续续的说道:“
一个月前,有人……找到我,让我帮他弹琴,我没同意,他就像你一样,把什么东西打进我的身体里,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个同学让我更改迎新会的曲目。然后每晚都有人听我练琴,来来去去人都不一样,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周沛继续问道:“那人长什么样子?”
安楚摇着头说道:“我记不清,黑漆漆一团,听声音像是个男人。”
“一个月”周沛觉得这事不简单,冥府并没有给自己具体的丢失数据,能让冥府注意,必定不是小数,光安楚今晚就聚积了不下20,除了受钢琴曲影响自杀的,还有游荡在学校不肯离去的,一个月下来,600阴魂都是保守估计,这些还只是在a大,要尽快联系其他地区注意才行。
郁泽听到安楚的话,皱了皱眉,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抽了抽脚,倒吸一口凉气。
周沛听到铃铛声才回过神来,拉了个板凳坐在郁泽两腿之间,伸手就要脱他右脚的鞋,郁泽下意识的往后缩,“脏。”
“别乱动!”周沛一把抓住他的脚踝,不让他往后缩,挣扎间脚腕的镯子泠泠作响,周沛厉声道:“我什么时候嫌过你脏?”
周沛把他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给郁泽揉着着有些红肿的脚腕,是他无意识间踢到桌子碰红的。
周沛一边揉着,还不忘抱怨:“疼?疼你活该!本来是想回家再给你处理的,一遍遍的让你坐在哪里,别动,你可倒好,东走西走,永远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郁泽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鼻尖传出一声气音,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嘴角上扬,笑容清浅。
周沛的注意力在他红肿的脚腕上,错过了他脸上的笑,他低头在他脚腕红肿处吹了吹,哄孩子般说道:“
不疼不疼,痛痛飞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
周沛见揉的差不多了,确定明天不会肿起来,才帮郁泽把袜子穿上,又把手帕翻了个面,把沾到灰尘的鞋子擦干净,帮郁泽穿上。“你跟小孩子也差不了多少,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喝个药都要哄半天,睡觉还要抓袖子。”
郁泽不敢看周沛的眼睛,没底气的狡辩道:“我才没有。”
宁华看着两人,只觉得满屋子都是粉红色的小泡泡,心形的那种,连屋里各式各样的鬼魂都明媚阳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