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齐光星云

2、重逢

　　我遇见他了。
　　没想到回国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我就能遇到他。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觉，可能惊讶大于惊喜吧。
　　我是在公司的酒会上遇到他的。其实原本是不想去的，但是鉴于我刚刚来到这边，第一次活动就缺席有点说不过去，所以还是去了。幸好去了。
　　他是作为合作商代表来参加的，还上台发了言。他的样子和五年之前没有什么变化，不过性格倒是变了不少。之前他挺闷的，现在竟然还能跟台下的人开玩笑了。笑容也变多了。
　　这么看来，他跟我分开倒是成长了不少，或许当年的他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吧。
　　看着他在台上讲话的样子，我甚至有点不敢认了。这个被我在记忆里描画了一遍又一遍的轮廓，在我真正见到之后，又变得陌生了。除了在我心底暗暗翻涌的情愫，我们之间可能什么都不剩了。
　　他应该没看到我，他讲话时我就一直在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我这次是来担任部门经理的，之前活动的策划说也像让我上台讲两句，我拒绝了，跟他说我不太喜欢在公共场合讲话。他只当我比较低调，也没再强求。
　　其实这些年里我也变了不少。或许是经过那件事之后，变得收敛了不少，对外界也有点说不清的排斥。一开始是刻意为之，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酒会不方便提前离开，我怕和他正面接触，就一直留意着，尽量离他远一点。
　　其实是想跟他说话的，五年的时间不见面，心里不知道攒了多少话想要当面对他说。但那些话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再脑海里过一过瘾，真正见到之后，根本就没有胆量开口。
　　现在的我之于他，顶多只能算得上是一个前任。甚至还是一个碍于某些原因，他根本就不想承认的前任。
　　我没什么理由跟他说话，更没有立场询问他这几年的情况。
　　在心里默默思念了这么多年，竟然连站到他面前的勇气都被时间消磨光了。
　　他看起来还挺受欢迎的，酒会一开始，就有不少人围着他转。聊天，碰杯，递名片。他对每个人都很熟悉，整个晚上都忙得无暇顾及其他。
　　可能我不躲着他，他也注意不到我吧。
　　我在国外的时候，几乎不怎么关注国内的消息，“谁是谁”的问题已经困扰了我一晚上了。在场的人中，除了部门的几个员工，我也只认识他了。
　　酒会一结束，我跟负责人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了。我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还看到他跟别人握着手聊天。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做什么的，但看起来真的挺忙的。
　　出了酒店，我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在百度上搜了他的名字。
　　商阳。
　　转到网页，有不少相关的财经新闻。
　　他现在是一家投资公司的经理，这家公司在C市乃至全国都排在前列。难怪刚才有那么多人找机会要跟他聊几句。他们跟我们公司也有不少合作项目，不过我所在的部门跟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我看到一条新闻锐评上写，商阳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不久的将来，将会成为业界的又一个传奇人物。
　　他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优秀。
　　大学时，他在学校就是老师嘴里的好学生的模板。出了校园，依旧是别人标榜的对象。
　　当初他选择跟我分开，真的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如果他那时真的选择和我站在一边，可能道路要坎坷得多，也可能就没有现在这么优秀的商阳了。
　　我不想提那种“只要和你在一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的话，也不觉得商阳当初的决定有什么不妥。大家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有各种利益驱使，就是有各种的身不由己。为了一个人放弃自己的未来，这种事情傻且不值得。
　　想看美好的爱情故事就去找小说，现实中只有操蛋的利害关系。
　　所以，对于商阳当初选择和我分手，我并没有气多久。喜欢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我相信他当初爱我，但如果他真的放弃了自己的前途，只为了和我在一起，我可能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现在看着他过得很好，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至少证明当初我们两个人的痛苦没有白受。
　　我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躲着他的行为有点傻。
　　过往的事情没必要太纠结，分手就是分手了，错过就是错过了。就算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千百遍，已成定局的事情也没有办法更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遇见他，不过下次，就不要再躲着了。
　　我坐在车里，思考着下次如果真的再遇见要怎么开口。还没想出头绪，就突然感觉车身一震。
　　后面的车追尾了。
　　我有点奇怪，明明自己就停在路边，怎么还会追尾？
　　对方已经从自己车里下来了，走到我车窗前敲了敲。我收回心思，准备下车检查一下车尾。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商阳！
　　他在车窗外看不到我，见我不出门又敲了敲车窗。
　　刚才自己想的那些话全是狗屁，怎么可能不躲着，我现在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我犹豫了半天，决定还是先摇下车窗。心里还傻逼一般的祈祷商阳已经认不出来我了。
　　怎么可能？
　　他看到我之后脸上的表情一僵，只一瞬就恢复如常：“方飞？”
　　“嗯，是、是我。”我有点紧张，强撑着假装镇定地下了车，径直跑到车尾看了一眼。他跟着我一起走到车尾，说要带我去修车。
　　我看了看，撞的不重，只是凹了一块，蹭掉了一点漆。于是跟他说：“不用麻烦了，也不是很严重，我明天自己去店里修一下就行了。”
　　他顿了顿，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们两个沉默了半天，他才问了一句：“你现在......怎么样？”
　　他声音还是很好听，低沉又有磁性，光是听到他这句话就让我头皮发麻。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五味杂陈。
　　我觉得自己不怨他，可是当他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心里又生出了一丝委屈。那种委屈像是习惯性的从心底钻出来，想要质问他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
　　我觉得眼眶有些发酸，硬生生把这一丝来之不易的委屈摁进心底。然后故作轻松地回答他：“挺好的，你呢？”
　　这种脑残的对话，就像是小学英语课本里面的“How are you”套餐一样傻逼，我只求商阳不要回我一句“I'm fine too”。
　　他确实没回，直接就没说话。但是这种情境下，不说话好像更让人觉得尴尬。这种“无言胜万言”的感觉我有点受不住。刚想开口打破这怪异的安静，他就出了声。
　　“你刚回国吗？”
　　我点点头，说：“嗯，公司总部调职回来的。”
　　“那个......”他欲言又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继续道，“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回头把修车的前给你。”
　　我对他摆摆手说不用了，说完又觉得自己这样像是为了拒绝他留联系方式的请求，于是递给他了一张名片。
　　商阳接过名片看了看，皱着眉看了我一眼，说：“不留私人号吗？”
　　一般名片上印的都是工作电话，考虑到我现在跟他的关系有点尴尬，我没好意思留私人号码。他大概是看出我有些犹豫了，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将自己的号码写在了名片背面。
　　“这是我的号码。”他把那张写了他号码的我的名片又递给了我，然后对我说，“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看他的样子，似乎只要不是我的私人号码，他就不准备要了。既然对方都已经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了我，再继续犹豫就显得有些作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几秒钟后他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我说：“嗯……这是我的号码。”
　　他看起来很高兴，掏出手机之后，备注了我的名字。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跟他告别，客套的说了一句：“有时间再联系。”
　　语毕，正转身要走，他突然问了一句：“可以吗？”
　　我没太听明白，疑惑着看了他一眼。他解释道：“你刚刚说的，以后有时间再联系，可以吗？”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认真，路灯映进了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黑亮。我脸上有些发烫，点点头说：“当然。”
　　回家的路上，我心跳得很快，脑海中不停地回放他刚才看着我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大概……我们还有机会？
　　这种危险的想法在我脑海中只一瞬，便消失了。倒不是我不想和他重新开始，如果真能这样，我做梦都会笑醒。只是在经历过这些事情之后，我不确定我们还适合在一起。
　　况且他当年本来就是直男，当初他因为家里的阻挠而选择放弃，现在也没有理由再重新想回到过去。
　　大概是因为我太想他了，所以他在我面前所有的动作，都让我觉得看似无意，实则有意。
　　我已经做好了把这份喜欢埋在心底的准备，就不能再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细节，在心里平地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