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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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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极其自私的人。”
“不,你只是个普通人而已,想反,有些时候你是无私的。”
“林晓,你很像我,像小时候的我,我曾经也很想改变,但是不能说我现在这样很好,相反,看着你的样子,我很怀念。”
“愿意听听我的故事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晓的目光慢慢飘远。
米莫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看着她,静静地托着腮,等她开口。
“
小时候,我爷爷走得早,那会儿,我还在上小学,爷爷被检查出得了癌症,在几个叔叔们的劝说下,回了老家等死。
因为发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期,医生都说不过半年光景,爷爷的岁数大了,如果化疗的话,遭罪、费钱。爷爷的几个儿子都是工薪阶层,虽然负担得起,但也蛮吃力。几个儿子商量了下,觉得老人还是不要遭罪的好,便轮番的去做老人家的思想工作。爷爷平时是个特别大大咧咧的人,平时信奉天养,总是跟我们几个小辈儿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是生死面前,活了大几十年的老人家还是害怕了。以前面对危险的机器时都不曾害怕的老人,现在想要多活几年。我就站在爷爷的房门外,里面的床还是我小时候滚过的,一台老式的小盒子电视机还安安静静的摆在那里,叔叔婶婶还有奶奶就站在门口等着消息,我不敢离的太近,我不想爷爷离开,但也不想他在医院遭罪,那个时候的我其实已经懂了钱的重要性,钱可以买来短暂的生命,但可悲的是。。。我们没钱。我不敢哭,因为爷爷还在,大人们也在。我也不敢靠近,因为我怕我会开口,求他留下。后来我爸便去劝老人家,如果在这里治疗,先不说疼痛,就是最后也是要被火化的,那个时候爷爷的老家还可以土葬,土葬是最天然的方式,是故里的魂。爷爷出来了,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长长的脸,就是嗓子微哑,没有原来那么健谈,他最终同意回老家安详晚年,跟着回去的儿子中他选择了我爸,至少最后的时光,还可以有亲人送他入土。
后面没有奇迹,爷爷在身体还算硬朗时修了水井,改造了西屋,但也只挺过了半年,最后的一个月,痛的不像样,倒在床上,具体是个什么情景,只有爸爸还有奶奶知道,我留在了庆南,没能见他最后一面。
据说爷爷回去之后很是乐观,亲自为自己选了址,就连旁边种什么树,都规划好了。那里四面环山,有水有鱼有稻田,是比光秃秃的庆南强多了。
爷爷过世后一年,奶奶便回到了庆南,我还是会时常想起他,在放学的林荫道上,在他送我的公交车上,在那个老屋门外,在看着家里他给打的铁床的时候,在吃着尖椒炒豆腐干的时候,在爸爸越活越像他,总是一天两顿小酒不离口的时候。。。。。。。
有天晚上,我梦见他,但梦的是什么我早给忘了,就记得醒来的我再也抑制不住思念,给他写了一封信,信很长,歪歪扭扭的字迹铺满了整整6页纸。
后面奶奶搬来我家,听着我带着感情的读起这封信,许是读到伤心处,奶奶哭了,我也哭了。妈妈拍着奶奶,不停地给她递纸,爸爸就坐在一旁看电视,一言不发,只是很久没有换台。
再后来,我升入了初中、高中、开始逐渐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我越来越少的给爷爷写信,也再没有当着任何一个人读过那些信。既然有些怀念说出口是伤人的,那么只我记得就够了。日子还是要过,太多的伤感没有任何用处。
”
讲到这里,林晓收回回忆的目光,对着米莫微微一笑。“现在好了,我又有了可以‘读信’的人了。”
“只要你愿意讲,我随时都愿意听。”米莫拍拍林晓的头顶“晓晓,你是个很好的人,你不必妄自菲薄。有时候感情过于细腻并没有什么不好。”
“谢谢,遇见你,我觉得我得救了。”
“不,是你救了我,一直都是你。你不知道你有多好。”米莫望进林晓的眼,伸过手将她的肩头转正,一字一顿的开口。
“为了感谢你的倾吐,我也跟你说一件秘密吧。”米莫神秘的开口。
“好啊~”还沉浸在悲伤中的林晓破涕而笑。
“如果说后悔,仿佛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成天因为路人的一句话,老师的一个眼神,自己的一个不佳的表达就感到后悔,但最令我后悔的。还是没有对她说句‘对不起’。”米莫缓缓开口,讲述属于她的秘密。
子欲养而亲不待。
小时候,妈妈工作忙,便是姥姥姥爷把我带大。我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全靠性格温润的母亲在中间周旋。
要说关系差到什么程度呢,除了吃饭,我们不会聊天,包括上学的时间,他在家不出三天,我们必能吵上一架。惊天地、泣鬼神的那种。
后面父亲去外地打工,一年在家待不过两个月,我便像关不住的鸟,飞了起来。为了更好的照顾我,妈妈接了姥姥姥爷来家里常住。
可我并不喜欢那个成天捡些破瓶子、废报纸的女人,她让原本干净的家变得拥挤又脏乱。我看不起她明明那么多新衣服,却总是可着一件破破烂烂、洗的发白的衣服穿。我看不起她拿大剪刀剪自己的脚指甲,而不会使用指甲刀和锉刀。我看不起她总是穿着缝缝补补好几次的袜子。我不喜欢她瞪大的眼睛,布满沟壑的脸颊。然后我学着电视剧里面向她翻白眼,上学时用车锁锁住我的房间,尽量不和她说话。但是突然有一天,她消失了。
她走的很突然,一声不吭,谁也没有发现,我妹妹放学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她倒在地上,医生说是脑溢血,过程不痛苦,发作的很快,就是当时家里没有人,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掉了。
在她走之后,面前再也没有了瞪大的双眼,唠唠叨叨的话语,我居然开始有些想念她。知道她走的那一刻,我能想起的居然全是她的好。
她总是凌晨3点多便起来,不吵不闹,准备好全家的早饭,然后和姥爷一起去遛弯。在楼道里最长看到的就是她把腿压在扶手上,做着各种伸展的姿势。她总是不厌其烦的跟我妈说“莫莫是个好孩子,你别说她。”但我对她从来不好。如果一顿饭上,我多吃了一道菜两口,那么这一周都可以看到这个菜,直到我不耐烦的说不想再吃它了。之前她和姥爷买了半只烤鸭,那是一家新开的店,外皮微焦,咸鲜适中,我便随口说了一句这个鸭子不错,在哪买的?之后的两周,天天都能看见新鲜的烤鸭,直到最后我大声说别再买烤鸭了,我再也不想吃烤鸭了,这才作罢。
后面才发现,我上体育课压腿的姿势越来越像她。那个我讨厌的她,那个现在又有些想念的她。
后面她才过世一年,就有人想要给姥爷介绍老伴,我偷偷的听着,居然有些为她不平。好在姥爷打跑了媒人,此后再没有人敢再登门提起这事,我心里微微有些高兴,不知道是为她还是为姥爷高兴。
说到这里,米莫停顿了一下。整个过程她很平静,声音不起不浮。但林晓一直不错眼的看着她,她看见最后一句时米莫眼角有些湿润。
原来米莫说她们很相似,这是真的。也许真实的她并没有那么坚强,她的内心依旧柔软。
林晓学着米莫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顶。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
在夕阳下,交换了人生秘密的两个人携手走回家,在这个晴朗的午后,她们变得更加亲密,火烧云挂在不高不矮的天空,映的人心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