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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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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刚亮起,赵员外领着全家老小直奔后院而来。看到栽种木芙蓉花树的地方空无一物时不禁大喜过望。连连向肖路二人作揖,口中胡乱叫着:“真是多谢二位仙女,神人,多亏有你们啊!这火烧不着刀劈不断的妖怪终于走了!二位真是本领通天...”
“行了行了!”肖蜜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说话毫不留情:“说到底,也是你家人戕害人命闹出冤魂才召来了这等事。亏你还是一家之主。今后多行善事,少做些见色起意的勾当!”
“是是是...”赵员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哪还有最初见到二人时的旖旎心思,他回头狠狠瞪了妻妾一眼,又回过身赔笑作揖:“两位仙人一夜操劳,前厅备好了早膳茶点,还请移步。”
肖蜜忙活了一整夜,哪里能看得上什么吃食,她故作深沉地轻咳了一声道:“我等辟谷修炼早已不进食了,早膳就免了吧。只是我们在这春城尚无落脚之地...”
“在下明白,明白。”赵员外一招手,下人忙上前奉上金银。近几日有大批中原修士进入城内,他如何能不知道?那这恰巧出现的两位美人身份也就不难猜了,姓赵的早就收起了龌龊心思,只剩下满心的诚惶诚恐。“赵某在春城只此一处宅院,实在不能给仙人们提供居处,只能聊表心意,您千万别嫌弃。”
肖蜜接过钱袋,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拉着路情潇洒地出了赵府大门。可两人还没走出几步远,昨日见过的小妾就追了出来,浓妆艳抹的女子一把拽住肖蜜的袖子,气没来得及喘匀就急急道:“你们是道士对吧?有没有什么长久固宠的法子?符咒厌胜的都成!我有钱,喏,都给你们...”
肖蜜看了一眼她装在包袱里的大堆金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是无用。肖蜜的眼中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有的只是一抹无奈。她拂开女子的手,默默地摇了摇头。
初生的朝阳带来了一天的生机勃勃。沿街小贩的叫卖,新鲜出炉食物的香气,姑娘头上带着露珠的花朵,构成了烟火气息十足的人间。二人就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幻梦迷离的夜晚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难以自抑的情动后,是蹊跷的阵法,神秘莫测的少年,还有那鬼魅的右护法和误入歧途的花灵,短短一夜间发生的事甚至超出了路情过往十九年的经历。生动,鲜活,是活生生的修仙江湖,是血肉饱满的凡尘俗世。而将这一切带到自己生命中来的人,无疑正在身边。
肖蜜买了一块热腾腾的米糕,边走边啃,她带笑的眼睛透过食物白袅的热气莹莹闪烁,勾动了路情心底的情思,“你先前说的故人是什么人?”
路情并非真的好奇,只是饱胀于胸的情愫若不用言语倾泻,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排解了。
“我小时候经常在姑苏城里跑着玩,有一次口渴了,就到一户人家里去讨水喝。”肖蜜对路情的提问并不意外,她只是受了那小妾的影响,心头略有郁闷,一时没能察觉到路情的心思。
“开门的是个生得极水灵的姐姐,婉约秀美,典型的江南女子,说话细声细气的。我瞧着喜欢,从那之后就经常去找她。”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一个做官的外室,邻居街坊都瞧不起她,不愿和她来往。我年纪小,不懂外室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这个姐姐人很好,又对我好。最开始的一两年她极受宠,屋里用来照明的是一颗夜明珠,又大又亮,我还曾把玩过几次。后来...”
肖蜜已经把手里的米糕吃完了,像是吃得快了,她胸口有些憋闷的感觉,怕被路情看出来,忙轻咳了一声缓了缓才又道:“后来嘛,就是人们常说的那种情况,失了宠爱,患了病,最后是被一席破席子卷着抬走的。我到现在都记得她一双脚露在外面晃动的样子...”
“我跟肖然说了这件事,他说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女子都过着这样的生活,甚至还要不如...而我们有师父,能修道,纵是苦了些,好歹自在。比起她们,咱们已经很好了。”
路情听得很认真,也很震动。她从前的世界里没有这样活生生的人间百态,只有练不完的功法和发泄不完的愁闷。若是没有肖蜜,没有她说的这些话,自己大概一辈子也走不出孤城,看不到外界的各样人生。内心深处,积年不化的冰山在夏日直白又灿烂的暖阳下,开始一点一点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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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郊外落脚的地方时,战灵身边多了个衣着华丽,相貌平庸的男子。
“那位是当朝的二皇子。”周望仙及时跑来跟肖蜜咬耳朵道。
“我们几时出发?”路情问向她们走来的凌大小姐。
“那位说有事要议。”凌大小姐向圣灵门那边看了一眼,随后压低了声音,并没有避开周望仙和肖蜜:“被金蝶盯住的那个弟子确实是圣灵门的内应。我们盘问过她了,说是奉命要抢肖姑娘的一样东西。”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肖蜜的手腕,众人心领神会。
“那人呢?”
“解决了。”凌大小姐干脆道,“已经问出了实情就不必留着了。”
几人目光交汇,颇有几分心意相通的意思。与其留着日日费心思提防,还不如痛快解决了。圣灵门知道了内应暴露后一段时间内必然有所收敛,而夔门也可以暂时装作闷不出声,不必与朝廷撕破脸皮。
“尺素?怎的不过去?”周尺素站在数丈外看着正在同众人说话的路情,闻言回过头向别绪笑了笑,“师姐,”
“我等她身边的人没那么多人了再去。”
“仙君身边总是有人的,这个走了那个又来,你等到什么时候去?”别绪轻笑着故意逗她。
“师姐说的可是夔门的新家主?”周尺素想了想几日前见到的那位盛气凌人的玉面公子,不禁微微摇头:“凌家主脾性不好,怕是与仙君不相配。”
“你呀,真是个痴儿,难道当真了不成?”别绪点了点周尺素的脑门,神色严肃了起来:“你若再执迷不悟,我可要告诉师父去...”
“这两位,便是南海仙音岛的仙子吧?”
路启运的到来打断了姐妹二人的谈话,周尺素一心只在路情身上,对除了出身地位,其他都十分普通的二皇子没有丝毫兴趣。她退了半步,冷淡地行了一礼,之后便不再看路启运。
路启运并没有因为受到冷遇而感到分毫尴尬,他看向不远处的路情,摇着一柄洒金扇子,语气似是欣赏似是惋惜:“若说我路氏皇族中风采最为出众的,当属有情仙君莫属了。仙子以为如何?”
听他夸赞路情,周尺素勉强一笑,不好再不说话,只是道:“我出身偏远之地,不曾见识过什么天潢贵胄,只晓得仙君是我所见之人中最为出色的。”
路启运毫不意外地点了点头,颇具涵养地说了句所见略同。
说是议事,等集齐了众人时才发现竟有些无话可说。现在仙道中的年轻弟子大多没有经历过二十年那场翻天覆地的大战,不知道集整个仙道和两位仙君之力都没能连根拔起的巫教究竟有多深的水。这次的情况则更加复杂,朝廷虽有抗巫之心,奈何新朝建立不过二十载,民心初定,根基不稳,实在不宜再起战争。然而在最近一年里,大巫及旧朝动作频频,复辟之心昭然若揭。为保生存,有的门派选择背水一战,有的明哲保身,无论何种心态,时隔二十年,中原仙道和巫教是免不了再起纷争了!
奈何中原仙道对苗疆巫教知之甚少,茫茫南境,到处都是毒瘴虫怪,要寻到神出鬼没的大巫谈何容易,更不必提身旁居心叵测,目的不纯的圣灵门。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在这种时候,修为最高的仙君无疑是众人的主心骨,应当出来主持场面鼓舞人心,但路情稳稳坐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弹的意思。曹彦看在眼里,熟悉的糟心感又涌了上来,出门在外也免不了替她操心劳累!曹彦咬着后槽牙,闭目片刻后认命般地站了起来。
“诸位,此次深入苗疆依在下看,首要做的是避毒,”他说着话一摆手,几位峨眉女弟子走上前,将早已备好的祛毒丹分发给众人。身为仙道四名门之一的峨眉派,从古至今就以炼制丹药为长,一颗由峨眉掌门亲手炼制的灵力丹药价值连城,极为珍贵难得。
“队伍的御剑形制按照以往即可...”
四大仙门平素关系密切,门下弟子经常结伴游历夜猎,通常是青城派打头,夔门缀后,峨眉与剑宗分为左右翼,多出来的圣灵门与仙音岛嵌在中间即可。
制定好了队伍与路线,众人立即动身前往安城。
路情一马当先飞在最前,众目睽睽之下,肖蜜不大好意思去搂仙君的腰,改成和周望仙同乘一剑。好在此人并非一无是处,御剑飞行还是很稳当的。
二人有一段时间没见,要说的话实在太多,肖蜜简单提了提最近发生的事,想起昨夜的妖异女子,又问周望仙清不清楚巫教右护法的底细。但周望仙岂是容易被糊弄的人,两人是有着十几年交情的朋友,他才不管什么左护法右护法的,重点是肖然师父没了,肖蜜一定伤心欲绝。
“你还好吗?”
“挺好的呀。”肖蜜面对周望仙关切的眼神,弯唇笑了笑,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前方的路情身上,“有人陪着我呢。”
周望仙闻言不禁唏嘘,三个月前二人离开姑苏时谁会想到能有今日这番奇遇呢?他咂舌不已,又学着说书人感叹了一句: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