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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三章 皮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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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木窗外窸窸窣窣的似有什么东西在往里屋爬。
听声响数量还不少。
“遭了……”
蚩临眉头一沉,下意识摸向腰间布袋。
每次来找阮轻浣,他都会特地放下装蛊的布袋,这次也不例外。
“这下真遭了……”蚩临扶额。
阮轻浣没有心思揣度蚩临两句遭了的含义,只知道此时手臂上的禁蛊又开始频频躁动起来。
她有了不祥的预感。
禁蛊除了自身受到伤害会异动外,大片带有威胁或敌意的同类,也会使它躁动不安。
果不其然,密密麻麻的蛊虫从窗外爬了进来。
可真是让人瞧了眼前一黑,浑身发麻,几乎窒息。
“快走!”蚩临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银器包裹,飞速掏出仅剩的几根银针刺向窗棂。
银针入木后立刻燃起幽蓝火苗,暂时逼退了最先涌进来的蛊群。可那火势只撑了片刻,就被前仆后继的湿冷虫潮扑灭。
“不行,快走!有人要害我们!”蚩临拽上阮轻浣径直往外跑。
除夕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到底是害吾还是害你啊!”
“是谁?”阮轻浣回头撒了一把驱蛊虫的药粉,虽拦住部分,但其中带翅膀的蛊却如黑云压城之势倾倒而来。
“还能有谁!”蚩临反手把门锁上,不到片刻便被不知疼痛的蛊群撞开。
看样子是今晨的圣子怀恨在心,欲破釜沉舟,毁尸灭迹。
“还有完没完了!”除夕不耐烦道,若非阮轻浣眼神示意他勿暴露身份,早就施法给它烧了个干净。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引起了老妪的注意:“这是怎么了?疯跑什么呢?”
可随之而来的是翻涌的嗡嗡声,老妪顿时怔住。
“哪里引来的脏东西?你们让开!”
老妪腿脚不便,但还是肌肉记忆般拉过桌上细线编织的银网,直直至朝蛊群撒开。
蚩临顺势将阮轻浣往一侧拽,眼看摔倒在地,硬生生替她做了肉垫。
除夕则如应激般扑腾着往另一侧飞去,掉落的羽毛连同扑来的蛊群被银网拦住,就在双方触碰的瞬间,一阵幽蓝火光就地炸开,骤然如天明,闪得众人睁不开眼。
片刻后,一切燃尽,地面上只剩下一层焦黑的蛊虫躯壳。
可就是这般,还是漏掉了一只。
在一众混乱中,那一小只毒蛊落在老妪头发上,毒钳深深嵌进头皮里,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小漂亮,你没事吧?”蚩临以手臂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本想揽住她,却始终保持着几寸距离,悬停在腰肢旁。
直视一阵炫光的后劲还没有散,阮轻浣眯着眼试图起身。当手肘支撑在蚩临的胸膛上,她才后知后觉,恨不得立刻跳起来。
“没事,”阮轻浣脸上写着窘迫,“你呢?”
这是第一次肢体接触,她看起来纤瘦柔弱的模样,可压在身上并不是想象中那般轻飘飘。
蚩临摇摇头,满脸笑意,可身体却很诚实,爬起来的动作都显得吃力不少。
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除夕抖了抖身上的灰,耷拉着脸看向别扭的二人。
阮轻浣环视周遭,似乎过于安静,心里惴惴不安。她走到老妪身侧,见她额头滚落着豆大汗珠,关心道:“阿奶,您没事吧?”
老妪气喘吁吁,双手抖如筛糠。
“奶奶,您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被吓到了吧?”蚩临跟了过来,越瞧越不对劲。
老妪越发虚弱难受,颤颤巍巍地倚着桌子,靠蚩临扶着坐下。
“这是怎么了?”蚩临心乱如麻,仔细检查着老妪的身体,可始终都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走……”老妪艰难地推了蚩临一把。
蚩临反过来抓着老妪的手,蹲在她膝前,焦灼地双眼含泪:“怎么了?走哪里去?”
“不是吧,又来!”除夕飞到阮轻浣肩膀上,指着楼梯上涌下来的蛊虫。
楼梯尽头,似乎站着一个黑影,佝偻的身子被黑色斗篷掩盖。
“来不及了!”阮轻浣示意蚩临背上老妪,从门外逃走。
客栈旁不远处便是山坡,他们一路跌跌撞撞逃进了山林。
“小子,他们不都说你是御蛊奇才吗?”除夕疑惑他为何不出手制服这些蛊虫。
蚩临背着老妪,步履逐渐沉重,上气不接下气:“那又不是我的蛊……”
“那你的蛊呢?”除夕焦急,“放出来跟他们打啊!”
蚩临沉默。
阮轻浣瞥了他腰间一眼,心中明了,示意除夕闭嘴。
那蛊群实在难缠,总是逃跑也不是办法,更何况蛊群后面跟着几个人影。
阮轻浣停住脚步不再逃走,除夕明白她的意思,骤然停下,稳稳落在树枝上。蚩临也负重难行,将老妪放下。
此地已经远离寨子,风声阵阵,枝叶簌簌响,林中仅有的斑驳光影便是借着月色。
月黑风高夜……
眼看蛊群近在咫尺,蚩临大喊:“小漂亮快逃!”
阮轻浣抽出怀中符纸,施法将扑面而来的蛊虫燃尽。
见此情此景,蚩临愣在原地。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蛊虫这次分散围堵,气势汹汹从四面八方而来。
“真烦。”阮轻浣抬手落下结界,将蚩临等护在其中,“除夕!”
“得令!”
除夕锐利的眼中露出一丝狡黠,腾空展翅,口中喷出灵火,绕着四周燎了个遍。
火光漫天,无数被烧焦的残躯携着火星坠落在结界屏障之外,排布密集、接连不断,宛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除夕重新落回到少女肩头,一人一隼,在火光的笼罩下,透着格外神圣伟岸的气场。
蚩临扶着老妪,可目光却直直落在阮轻浣的背影上。
对决尚未终结,蛊群后方的主使现身,阮轻浣坦然走出结界,与除夕携手共同迎击幕后之人。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把知情者都杀掉,便不会有人知晓他们仙域修仙者的身份。
此刻,老妪缓缓抬起手,抚着蚩临的面庞,像是在抚摸至宝。
她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一双苍老的眼里满是不舍。
“奶奶,您坚持住啊!”蚩临的泪水在眼眶打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妪嘴唇翕动,张嘴难言,只得呕出一滩黑色的淤血,血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幼虫。
蚩临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眼角是止不住的泪,嘴里嘟囔着:“怎么会这样……”
那老妪的皮肤之下,似有无数细密之物在疯狂涌动,正贪婪地啃食着她的血肉内里。
须臾,数只肥硕的蛊虫自她空洞的眼眶、微张的口鼻之中缓缓爬出,蛊虫身上附着粘稠□□,于微光之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色泽。
蚩临蓦然起身,眼睁睁地望着蛊虫将她的血肉骨髓啃食殆尽,只剩一具皮囊。
老妪本是他尚在人世的唯一亲人,只因为得罪了旁人,才惹来了这场祸端。
他指尖发抖,泪已决堤,发了疯似地踩踏地上那些罪恶的蛊虫,似乎只有这般才能发泄心中愤怒,亦或是减轻内心的愧疚。
可那是唯一与他相依为命的人十几载的人啊!
蚩临如脱力般跪倒在地,泪眼婆娑,心如死灰。
许久,他讷讷地歪过头,看向几个人影正与阮轻浣如火如荼的对决。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圣子披着斗篷躲在树后,顿时怒火攻心,跌跌撞撞地起身朝他走去。
“你要做什么?”阮轻浣退至一旁,再回头,便发现了那具皮囊。
阮轻浣哽咽,低声:“拿着。”说着便把一把刀递到他面前。
拢共来了七人,阮轻浣已将其余五人制服,而剩下的便是躲在树后的圣子,以及一位身法眼熟的黑袍人。
树后的圣子见状,□□早已湿透,想要逃跑却被除夕拦住。
黑袍人将圣子护在身后,声音沙哑:“你可知修仙者出现在苗疆可是会被众人讨伐的。”
圣子仗着有黑袍人撑腰,明明心里惧怕蚩临手里的刀刃,却还是躲在他身后大声声讨:“蚩临,你包庇仙域修仙者,就是与整个苗疆为敌!我这就将你包庇修仙者的事昭告整个苗疆,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蚩临收住脚步,站在阮轻浣身侧,双眼泛红地望着她。须臾,他又看向圣子,含愤说道:“我能识善恶,辨是非。”
得到信任的阮轻浣嘴角一勾,单纯地笑:“那好办了,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啦!”
话音刚落,阮轻浣以召出霜绛,飞身朝黑袍人刺去。
黑袍人挥出数根银线,牵制住她的佩剑,奈何阮轻浣注入灵力,剑峰一转,银线尽数断去。
黑袍人见势头不对,一把将身后的圣子推了出来,转身就要借着树林的阴影逃窜,却被除夕的神来一脚给踹了回来,猛地撞在树干上,落下满肩枯叶。
而被推出来的圣子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抬头就对上蚩临通红的眼。
那眼中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圣子生吞活剥,吓得他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嘴里还在不停喊着饶命。
方才还在趾高气昂地威胁他,如今跪在地上哭着求饶,真是可笑。
此时,蚩临的眼里只有杀亲之恨。他拖着刀的手青筋暴起,一步步朝着圣子走过去。
手起刀落,血溅当场。
蚩临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又拖着沾染鲜血,泛着冷光的刀朝黑袍人砍去。
“你们会后悔的!”
黑袍人方才便被撞得气血翻涌,根本躲闪不及,直直挨了这一刀,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阮轻浣总觉得熟悉,手指一挥,一股灵流将他的黑袍掀开。
果不其然,此人便是上次御南国潜逃的国师,乌洄崖弃徒,没想到竟跑到了苗疆蛊地,看来还是不死心啊。
这次再遇见阮轻浣,正好借着攀附圣子为其卖命,顺便找机会报仇雪恨。只不过他当时元气大伤,战力早就不如从前。
如今蚩临手刃仇人,尘埃落定。山林重归寂静,耳畔只剩下夜风卷着草木沙沙作响。
蚩临埋着头呜咽,在老妪残存的皮囊边蹲了许久才将其亲手安葬。
阮轻浣与除夕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站在一旁,给他留下独立的空间。
“就是他们!是他们杀了圣子!那里还有仙域的人!”
“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远处摇晃着数个跳动的火把光点,由远及近,伴随着嘈杂的脚步声与人声。
“?”阮轻浣蓦地想起了黑袍人的话,原来他还留了人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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