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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七十章 苗疆 ...

  •   一路上风雨兼程,阮轻浣与鄢向晚终于抵达了苗疆。

      下方山道蜿蜒着向前延伸,山间瘴气氤氲缭绕,远处的吊脚楼在苍翠林木间隐隐浮现,浑厚的铜鼓声顺着山谷幽幽传开。

      眼看目的地将近,二人决定步行前往。

      今日的苗寨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往来行人大多穿着绣有蜡染纹样的苗族服饰,沿街摆满了染布、苗银与草药摊子,还有窜入鼻息的清冽酒香混着糯米饭的香甜。

      二人随意找了一家店,换上一身苗家装束。靛蓝色的粗布衣裳掩盖住一路奔波沾染的风尘,让人瞧不出半分外乡人的突兀。

      就连除夕也围上了当地特色披肩,活脱脱就是个本地俊鸟。

      她们整理好衣襟,顺着寨子里攒动的人流,去赴这场全寨齐心张罗的热闹盛典。

      寨中鼓乐喧天,铜鼓的沉浑与芦笙的清亮交织成曲,热烈的节奏里带着悠远古老的韵味。

      孩童们赤着脚在巷道里奔跑,手里举着糖画和竹编风车,清脆的笑声顺着青石板街巷漫开。

      街心的空地上,几位佩戴着整套银饰的老者正围成一圈跳祭祀之舞,银铃随着老者的舞步叮铃作响。他们的脚步沉缓稳重,仿佛正踩着千年不变的古老节拍。

      阮轻浣的目光扫过涌动的人群,好奇地低声问道:“这场热闹看着不像寻常的节庆。”

      鄢向晚的故乡在苗疆,自然熟知当地的习俗节庆。

      她扫过四周热闹景象,开口解释道:“今日应是苗疆选拔圣女的重要日子,从仪式的进程和人群的规模来看,眼下已经进入了最后两日的关键阶段。”

      “圣女?”阮轻浣蹙起眉头,清澈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困惑。

      “没错,这样的热闹会整整持续七日,”鄢向晚带着她往人群深处挤,“你看,这选拔比试,谁养的蛊最厉害,拔得头筹的人就能成为新一任圣女。”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祭台上站立着数位身姿曼妙、容貌娇好的女子。

      她们尽数围在一口宽大的石缸旁,用着乐器或者手势,像是指引着什么一般。

      阮轻浣眉头紧蹙,目光落在石缸里不停蠕动的蛊虫上。

      蜈蚣、蜘蛛、水蛭……全都是剧毒之物,此刻正互相缠斗撕咬,淡淡的腥气顺着风缓缓飘了出来。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就连声音都在颤抖:“居然用斗蛊来争胜负?要是失手被蛊反噬,岂不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鄢向晚平静地解释道:“苗疆圣女的选拔,绝非只是表面上的技艺较量。当选者必须通晓万蛊奥秘,能驾驭各类奇毒,更要拥有远超常人的心性。这场选拔既是能力的比拼,更是对心性与意志的考验。”

      话音刚落,一名红衣少女忽然踉跄着向后跌退,捂着手臂惨呼出声。

      一道青黑色纹路迅速从她腕间蔓延开来,皮肤上的纹路内像是有活物在不停窜动游走。

      围观的人群发出惊呼,慌乱地四散躲开,两名老巫快步走上前去,一边口中念念有词诵动咒语,一边将骨针稳稳刺入少女的肩井穴,这才勉强遏制住了毒性的蔓延。

      “她失败了。”鄢向晚语气淡然开口。

      经历禁蛊一事,阮轻浣心头的戒备越发浓重,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抬眼,想要挪开视线避开场中的蛇虫蛊物。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祭坛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好奇心驱使着她定睛细看,直到看清雕像的全貌,她才骤然惊住,这竟然是央止的雕像!

      阮轻浣呼吸猛地一滞,脚步就像钉在了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那雕像高逾三丈,通体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面容冷硬似霜,眉心那一点朱砂印记,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幽微血光。这模样,是阮轻浣从来没有见过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雕像脚下缠绕着数十条蛊蛇塑像,每一条都刻画得栩栩如生,鳞片泛着诡异的青紫色,远远望去仿佛正随着呼吸缓缓游动,既像是守护,又像是禁锢。

      “她的雕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阮轻浣不解。

      鄢向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不由得一凝,但很快压下了心头的惊异,低声道:“央止和苗疆渊源极深,这些你往后自然会知道。”

      “最后提醒你一句,苗疆对仙域恨意极深,千万不要暴露修仙者身份。”鄢向晚抬头望了望雾蒙蒙的天空,轻声感叹道:“时间差不多了,就送你到这里吧,我也该回去了。”

      阮轻浣正打算和她告别,抬头才发现,对方早已经消失在了茫茫人群里。

      一路风尘仆仆,阮轻浣今日早已没了游玩的心思,当即转头带着除夕先去找地方安顿下来。

      她沿着青石板路一步步往寨子深处走去,两旁木楼错落分布,屋檐下挂满了风干的草药和成串的红辣椒,空气里弥漫着艾草和陈年木料糅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

      除夕站在阮轻浣肩头松了松羽毛,忍不住把脖子往蓬松的羽毛里缩了缩,才低声咕哝道:“这地方……阴气好重,也太渗人了。”

      阮轻浣没有应声,目光仍牢牢锁在那尊黑曜石雕像上。哪怕已经走出百步远,她依旧能感觉到那道朱砂印记仿佛正落在自己身上,若有似无的幽微血光穿透层层人群,直直抵进她的心口。

      刚转过一道弯,前方就出现了一家挂着靛蓝布帘的小客栈,门楣上悬着一块刻着蛇形图腾的木牌,木牌下方用苗文写着三个字“栖蛊居”。

      门口坐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正低着头编一条缠着银丝的蛊绳,见有人过来,她眼皮也没抬,只慢悠悠开口问道:“外乡人?是要住店吗?”

      “是。”阮轻浣应声答着,脚步却没有挪动分毫。

      老妪这才徐徐抬眼,那目光锋利如针,刺得人后背阵阵发凉。

      她枯瘦的手指停在蛊绳之上,指尖那缕银丝轻轻颤动,宛若有活物正蛰伏其中。

      “怕蛊?”老妪的声音沙哑。。

      阮轻浣点头。

      “那就住二楼最左边那间。”老妪抬手指了指那边的楼梯。

      就在这时,对街银器铺里原本把玩着银杯的男子恰好目睹了这一切。

      他忽然来了兴致,微微勾起嘴角,随手将手中银杯放下。

      阮轻浣依言上楼,木梯发出阵阵吱呀声响,每踏一步,都像是惊动了这楼阁里沉睡着的尘埃。

      二楼的走廊十分昏暗,几乎照不进阳光,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一丝微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出几道蜿蜒如蛇的裂纹。

      走廊最左侧的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走了进去,屋里的陈设十分简单。

      一张竹榻,一方矮几,一盏铜灯,桌上放着一面落了灰的铜镜,镜面边缘刻着细密的苗文。

      除夕轻轻跳上竹塌,警惕地环顾着四周,身上的羽毛微微炸开:“这屋子……不对劲。”

      “哪里不对?”阮轻浣将行囊放至榻边,指尖抚过铜镜的边缘,触碰到的凉意顺着指节爬上来,隐约透着一丝诡异。

      “镜子。”除夕声音颤栗,“镜子里的你好像……动了一下。”

      话音未落,铜镜忽然泛起一层幽蓝微光,阮轻浣分明静止在镜前,但镜中的“她”却缓缓抬起手,遥遥指向窗外,脸上还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阮轻浣心头骤然一紧,猛地后退了半步。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老妇人沙哑的嗓音,像是在吟诵一段古老咒语,银铃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那道声音响起后,阮轻浣再次抬眼看向铜镜,方才那异于寻常的画面却早已消失无踪。

      但她依旧好奇为何要指向窗外,遂朝着窗外看去。

      窗外暮色四合,寨子里的灯火顺着山势亮起,宛如细碎星子坠入了沉眠的山谷。

      那尊雕像在沉沉夜色里轮廓愈发清晰,她眉心那点朱砂宛如鲜血。

      在跳跃的火光之下,她脚下数十条青紫蛊蛇雕像的鳞片正泛着一层诡谲冷冽的光泽。

      忽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屋檐滑落,正头下脚上倒挂在木窗之外,浑身纹丝不动,恰好挡住了阮轻浣的视线。

      “谁!”阮轻浣顿时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一旁的除夕更是受了惊,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

      “嘻嘻~”这名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子轻声笑着,鼻梁高挺,眉眼弯弯如弯月,身上穿着一身色彩鲜丽、纹样繁复的苗族传统服饰。

      随着他轻盈转身,缀在衣襟、袖口与颈项间的层层银饰跟着动作叮铃晃动,清脆悦耳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里漾开了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他身手矫捷,嬉皮笑脸地跳进窗内,一落地就把一支银制发饰插进了她的发髻:“小漂亮,见面礼!方才没被幻蛊吓到吧?”

      与此同时,他已经把铜镜后的蛊虫引了出来,随手收进腰间的布袋藏好。

      “蚩临儿,下来。”楼下传来老妪沙哑又带着几分疲惫的呼唤,声音穿过木质楼板,清清楚楚落到他耳边。她一听就明白,肯定又是那孩子在楼上欺负新住户。

      “来咯!”蚩临翻身跃出木窗,蹲在了老妪身旁,脆声应道:“奶奶有何吩咐~”

      “让你不要吓唬人家!”老妪一边嗔怪数落,一边伸出处处长着老茧的手,精准捏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轻不重,偏就叫他动弹不得。

      他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唤,身子不由自主顺着拧的方向歪倒,连连开口讨饶。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

      蚩临一边揉着自己已经被揉得泛红的耳朵,一边含糊地应着。

      动作间,挂在他耳畔的银铃被蹭得轻轻晃动,泄出一串细碎清脆的轻响,倒像是在替他诉说出那点藏不住的不情不愿的委屈。

      除夕关上了门窗,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妨事,明日还给他便是。”阮轻浣神色自然地摘下那只银钗,放到桌上。

      没过多久,房门再次被轻轻叩响,一道清亮开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小漂亮,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快开开门呀!”

      那语调里裹着熟稔又自然的关切,仿佛笃定了屋里的人一定还没安睡。

      “怎么又过来献殷勤了?”除夕只觉得一阵无语。

      阮轻浣拉开木闩,将他让进了屋。

      此刻,阮轻浣已经卸下了白日里那些繁杂沉重的头饰,只用一根质朴的檀木簪,将柔顺的墨发素素挽起。

      身上的民族服饰也早已换下,此刻只着一身素净的常服,褪去了繁复装饰的衬托,整个人透出几分温婉娴静的气韵来。

      门被推开的刹那,香气与彼此都撞了满怀。

      蚩临目不转睛地望着阮轻浣,不知不觉间已然出了神。

      阮轻浣就这么盯着酸汤菜和五色糯米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真香。”阮轻浣的目光牢牢追着那道菜,从门口一直落到桌上。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黔东南的味道,还是和小时候第一次品尝就刻在心上的那般滋味一模一样,从来没变过。

      “小漂亮,味道怎么样?”蚩临在桌上摆好饭菜碗筷后,便坐到她对面,双肘撑着桌子,托着腮笑盈盈看着她。

      除夕见阮轻浣那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也跟着凑了过来。

      “没肉?”除夕的语气里透着嫌弃,“这也能吃?”

      “这是你的宠物吗?”蚩临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仔细打量着除夕,“是鹦鹉?它竟然会开口说话!”

      “嗯。”阮轻浣给除夕递了个眼神示意他隐藏身份,便迫不及待地开动吃了起来。

      “稍等。”蚩临快步下楼拿来炙烤过的肉,“大鹦鹉,你尝一尝?”

      除夕早已饥肠辘辘,见到美食顿时两眼放光,方才攒下的成见全然抛到脑后,没有半分推辞,痛快地大快朵颐起来。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呀?是专程来这儿游玩的吗?”蚩临脸上满是浓浓的兴致,一边开口询问,一边自然递出手中的绣帕,想要替阮轻浣擦去嘴角沾着的米粒。

      阮轻浣带着几分戒意接过手帕,神色有些不自在:“我从江南来这边游玩。”

      接过手帕后,阮轻浣忽然察觉到不对劲,柔软的布料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

      她心头刚泛起疑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一只深褐色的蜈蚣从手帕的褶皱间探出头来,紧接着扭着身躯,飞快地爬到了她的手背上。

      “!”阮轻浣只觉寒意直冲天灵盖,一瞬间寒毛倒竖。她强装镇定,猛地扔掉那块手帕,连带着把蜈蚣也远远甩了出去。

      可哪怕早已甩出二里地,她的双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跳得飞快。

      一旁的除夕还没反应过来,都快被阮轻浣扇出来的掌风给吹凉了。

      “哎呀!”蚩临见此情景,当即稳稳握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关切之意却不容置疑。

      他低下头,细细查验她手上的每一处,眉头皱起,目光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与紧张,连声询问道:“小漂亮,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快让我再看看,疼不疼?”

      阮轻浣说了句“无碍”,同时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动作里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拼命压着情绪,极力维持语气平静,可话音底下那股隐约的惊惧,终究还是没能完全藏住。

      “不好意思,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出来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蚩临尴尬地挠了挠头,蹲下身对着那只蜈蚣勾了勾手,蜈蚣便顺着他的手往上爬,顺势钻进了布袋里。

      “蚩临儿,下来搭把手。”楼下又一次传来老妪的声音。

      “来咯!”蚩临利落地收拾好用过的碗筷,径直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后他顺手带上房门,转身时脸上绽开一个爽朗明快的笑容,对着屋里说道:“小漂亮,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为防这类事再生枝节,阮轻浣特意给房间布下了结界,还随身佩戴了驱蛊香囊,这才彻底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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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戳专栏~ 下一本预收《回到折辱清冷徒弟后》 已完结《小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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