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红楼梦-通房大丫头的心得》漫不经心211

11、母蝗虫的崛起（2） 前篇平儿暗

　　前篇平儿暗自忖度这刘姥姥不似奸猾欺诈之人，这不没过多少日子，刘姥姥就又来了。这次带了些枣子倭瓜并些野菜来，见了我，跳下地来赶着问“姑娘好”，又说：“家里都问好。早要来请姑奶奶的安看姑娘来的，因为庄家忙。好容易今年多打了两石粮食，瓜果菜蔬也丰盛。这是头一起摘下来的，并没敢卖呢，留的尖儿孝敬姑奶奶姑娘们尝尝。姑娘们天天山珍海味的也吃腻了，这个吃个野意儿，也算是我们的穷心。”
　　这话听着就叫人舒服，一是借着上次贾府接济的银子，说不上致富，也算脱贫了，可以算是创业初步成功，这是知恩；二是虽然脱贫了，记挂着府上的恩情，特来孝敬些果蔬，这是图报。心意最重要，不是银子可以衡量的。
　　给我们府上贴点金，就算是个天使投资人，有点资本，本应对具有巨大发展潜力的初创企业进行早期的直接投资，或者搞个项目孵化器，为将来考虑。再不济，不搞资本运作的话，如当初小蓉大奶奶死谏所指，置办点实业，保证稳定的现金流，那企业造血功能齐全，就不至于颓然“哗啦啦似大厦倾”。但救济刘姥姥的时候，自然是没这份高瞻远瞩，散出去的钱财就当泼出去的水了。而这刘姥姥拿着启动资金，依着本分，耕耘了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从揭不开锅到实现盈余，居然是支打开了上升通道的绩优股风范。
　　看周瑞家的还有张材家的陪着说话，刘姥姥热心地计算我们家这一顿螃蟹放到市面上足足值二十两，够他们庄家人过一年的了，特特提了二十两，这分明句句还是陪衬上次我们府上的慷慨了。这一点感恩之心，在我看来弥足珍贵，二奶奶也应该是受了感动，请刘姥姥住一晚再去，不似上次说完话站起来便要送客。更巧的是，被老祖宗听见了，立刻就要请了这位积古的老人去说说话，更是意外之喜了。
　　只说这刘姥姥到了老祖宗跟前，乌压压一片人，二位太太也在，二奶奶也只有站着伺候的份儿。上次刘姥姥进贾府，盲人摸象一般，见了风投的部门经理推介自己要资金，处处透着小家子气；这次直接见了创始人并合伙人们，居然没了上次的突兀，村语还是村语，却是更多了些诙谐幽默，前面听老祖宗要找上了年纪的人说话，这里不用人教，见了就福了几福，口称“老寿星安”，若是我，也说不出更应景的称呼了。
　　只换了件衣服的功夫，这刘姥姥就出来说故事给老祖宗、太太并哥儿姐儿们听，先是说了个漂亮小姐的故事，结果马棚走水，没讲下去。这刘姥姥只想了一想，就听她娓娓道来：“我们庄子东边庄上，有个老奶□□，今年九十多岁了。他天天吃斋念佛，谁知就感动了观音菩萨夜里来托梦说：‘你这样虔心，原来你该绝后的，如今奏了玉皇，给你个孙子。’原来这老奶奶只有一个儿子，这儿子也只一个儿子，好容易养到十七八岁上死了，哭的什么似的。后果然又养了一个，今年才十三四岁，生的雪团儿一般，聪明伶俐非常。可见这些神佛是有的。”
　　一席话说的我可叹可笑！
　　可叹的是，原来“老寿星”这三个字，不只是灵光一闪那么简单。刚才见人，没人给她单一一介绍，这刘姥姥要么是二进荣国府之前，已经把府里的情况上下摸了个大差不差，要么就是刚才度量众人的言谈举止，已经是心中有丘壑，这一番故事，极是应景，直戳老祖宗并王夫人的心事，宝二爷活脱脱就是那个菩萨赠予的宝贝孙子，怪不得看着王夫人也听怔了。而那第一个没说完的漂亮小姐的故事，目标顾客就是宝二爷本人，这两篇故事，俨然就是大观园版私人定制，服务的就是这贾府核心的VVVIP们。
　　这市场划分的细不细？给满肩膀头皮屑的人推荐海飞丝，给提着十行李箱现金的煤老板推荐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你爱吃什么菜，衣服想要什么款儿，爱李清照还是辛弃疾，粉东方神起还是SHINEE，这姥姥一脸乡下人的口气和谦卑，却真是一句废话都没有啊，可见尽职调查做的之周到。
　　放到现在，通过极其火热的大数据分析，我们才知道宝马占据粤、浙、冀等东部经济大省，奔驰在四大直辖市独领风骚，奥迪在鲁、陕、川等内陆地区策马扬鞭好不得意。大数据的概念已经探讨了一个十年，之前是技术不到位、网络通讯不够发达，没有办法拿到足够的信息。现在网民一族已经崛起，大数据时代已经到来。看官你在网络上每一次轻轻巧巧的搜索，都代表一次真实意思表达，每一次在手机上的定位，都演绎了自己的生活半径，折射消费能力。因此通过对大数据的挖掘分析，可以解读出看官你的真是偏好和需求。而针对这一个个极其细分的个体进行的营销和宣传，确定“对谁说”“说什么话”“什么人来说”，比广撒网似的粗犷式广告，更为精准，更为省力。这里刘姥姥谈笑风生之间，四两拨千斤，有限的数据分析情况下，目光如炬，仍然能清清楚楚做出了目标顾客分析，所以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牢牢地抓在了手里，赵姨娘之类的就该来跪拜！
　　可笑的是，我毕竟年轻，自诩在二奶奶身边历练多年，人事洞察也到了一定境界了。却不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二奶奶纱罗也见过几百样，还有不认得“软烟罗”的时候，老祖宗笑她“你能够活了多大，见过几样没处放的东西，就说嘴来了”的时候，我就不该只陪着乐，现在想起来，只想要打着自己的嘴。
　　这刘姥姥第一次来时讲话的粗鄙不堪和谨慎，对照此番的不卑不亢，那是何等聪慧机智、大智若愚。她虽是一介农妇出身，也不能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就改变了身份，但这股子清新淳朴，正是“粉正浓，脂正香”的珠帘绣幕大观园里所未曾吹过一股自然气。大部分时候求同是个人在团体里的基本生存法则，而存异则是凸显个性的必要条件。贫富本是我们这个社会衡量贵贱的重要标准，但在这里，刘姥姥是特邀嘉宾的身份，众人期望的就是见到她的本色，因此不需要再卖力自轻自贱，毕竟目的不同了，方法也要不同。
　　一进大观园，是以牺牲自尊来换取基本的生存；二进大观园，丑态百出，惹得大观园上下一众哈哈大笑；三个女人一台戏，刘姥姥、二奶奶、鸳鸯，老中青三代，都友情出镜。刘姥姥更是个超一流小品演员，舞台上卖力出演，但那是演技，是职责，无关脸面和自尊，并不代表着台下仍然是给人取笑的戏子。事后二奶奶和鸳鸯还怕她恼，都来跟刘姥姥真诚道歉，这也是侧面对她前番出演的肯定。有些看官比较敏感，比如做着个部门小领导的位置，却在一次公司的大活动上被安排机场接机的活动，有些看官就会心里些许的不平衡，觉得大材小用。殊不知这接机的对象，或许就是公司将来潜在的合作者和投资者之一，而这些客户对公司第一印象，重之又重，组委会才不肯随意外聘或者找些浮躁的新员工来担任，但此等意思，若要等组委会亲自来说与这部门小领导他才明白的话，那就是蠢材。那二奶奶和鸳鸯只和刘姥姥嘀咕几句，姥姥就心知肚明，一番演绎不着痕迹，这种演员拍电影，省多少胶片啊！
　　前番老祖宗跟前吃饭时候，刘姥姥站起来高声说：“老刘，老刘，食量大似牛，吃一个老母猪不抬头”；行酒令时候，又手舞足蹈地嚷嚷“大火烧了毛毛虫”、“一个萝蔔一头蒜”，俨然一个女篾片的形象。这会儿听了二奶奶和鸳鸯的话，再不复刚才的夸张搞笑，不卑不亢地回答：“咱们哄着老太太开个心儿，可有什么恼的！你先嘱咐我，我就明白了，不过大家取个笑儿。我要心里恼，也就不说了。”何等玲珑剔透？千人面前千面，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是姥姥的智慧。放在泰坦尼克号上，刘姥姥就是刘Rose，Rose是自上而下地，从头等舱钻到船底，迅速融入三等舱里有激情舞蹈和真诚欢笑的party，举杯豪饮，从男人手里夺烟；而刘Rose则是自下而上的逆袭。
　　看着姥姥宴会上吃得那么得意又开心，平儿突然一阵出神。曾几何时，听谁说过，男人喜欢的女子，无非笑得尽兴、吃得香甜。刘姥姥簪花的时候说：“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老风流才好。”，那年轻的岁月里，想是就是这么一位乐观开朗的乡下姑娘，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守住自己的本分和本色，是要有清醒的自知，和一定的定力的。我们多少人，在回头看时，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了今天这步，物是人非的模样，自己也暗暗心惊。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庙堂之高，江湖之远，那刘姥姥才是登高望远，心旷神怡，把酒临风，其喜洋洋的胜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