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经年》绀云暮合

1、胃癌

　　市中心医院门口，晏淮捏着报告单浑身僵硬地立在冬日强劲的寒风里，想起检查结果，脑中一时思绪纷乱。

　　他走到旁边点了根烟，轻轻闭眼，心中焦躁难散，仍旧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呢，胃癌晚期？

　　一根烟在不知不觉中抽完。他想事情想得入神，反应过来时差点儿被烟头烫到手指。

　　晏淮平日极少抽烟。因为喻风对气味敏感，闻不了烟味，他便几乎把烟给戒了，只是偶尔想起时才会点上一根。

　　他眉眼间流露出些许疲惫和隐隐的担忧。如果检查结果是真的，那他和喻风接下来该怎么办？

　　晏淮心中十分清楚，晚期基本等于没救。哪怕侥幸治好，也活不过五年。如果治不好，他的喻风要怎么办？

　　喻风……该有多难过啊。

　　晏淮想到喻风因为他的死而伤心得嗓子都哭哑的画面，顿时难受到不行。阵阵烦躁自心底涌起。

　　他要怎么做？

　　怎样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

　　晏淮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迷茫。

　　因为他忽然认识到：无论他作何种挽留，他们的未来，都正无可避免地走向绝望。

　　他思考着该如何将这件事和喻风坦白。这一待就直接待到了晚上七点。

　　口袋内的手机蓦地响了。

　　晏淮掏出来，扫一眼屏幕上的备注：小喻。

　　随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通。

　　对方清润的嗓音自手机内传出，语气带着一点点欣喜：“淮哥。”

　　“嗯。”

　　“下班了吗，什么时候回家？”

　　“快到家了，在路上呢。”

　　“这样。那你专心开车，我先挂了。待会儿见！”

　　“好。”晏淮轻轻笑了，柔声道，“待会见。”

　　电话被挂断，晏淮唇边的笑意也缓缓收敛。他攥紧手机，神色痛苦而纠结。

　　他把烟灭掉，盯着单子看了很久，最后将它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晏淮长舒一口气——还是先保密吧。

　　不能说，会让喻风担心。

　　这件事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他会偷偷治疗，等病好了再和喻风坦白。没问题的。

　　一定没问题的。

　　就这样，他带着满腹心事开车回了家。刚一开门，便闻到了扑鼻的饭菜香。晏淮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看着正在炒菜的喻风，神色不自觉变得温柔。

　　他从背后环住喻风的腰，下巴搁在喻风肩上，习惯性地轻蹭两下后便开始和对方咬耳朵：“宝贝这么勤快，老公是不是得给点儿奖励？”

　　喻风被他一头软毛蹭得痒痒的，偏了偏头，有些嫌弃地嗔道：“别闹。炒菜呢。”

　　晏淮不满地哼哼唧唧：“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宝贝了？”

　　喻风手下动作不停，迅速把菜装盘的同时嘴上还不忘回他：“是是是，你当然是了。”

　　“那你怎么证明？”晏淮边说，爪子已经熟练地探进了青年的衣服下摆。

　　喻风一听他的调调就清楚他想干嘛，立马拒绝：“不行，先吃饭。”说着一把拍掉他的爪子，凶道，“快洗手。”

　　晏淮摸摸被拍红的爪子，委屈地控诉：“你不爱我了。”

　　喻风早习惯了他的戏精，面无表情道：“乖乖吃完饭我就爱你了。”

　　晏淮看一眼桌上的菜，眼中闪过抗拒：“不想吃。”

　　喻风似有所察，轻飘飘瞥他一眼：“你最近怎么回事儿，为什么不想吃饭？”

　　晏淮卡壳了，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他饭后会胃痛吗？

　　“是我做的不好吃？”喻风视线幽幽地望过来。晏淮当即摇头否决，坦白道：“胃口不好，吃不下。”

　　“是这样吗？”喻风皱了皱眉，浅浅思索一番，总觉得哪里不对。

　　“嗯。”

　　晏淮最后还是吃下去半碗。喻风也没强迫他多吃，只是叹气：“你吃得真是越来越少了。”

　　晏淮笑笑，难得没接话。

　　“……检查报告出来了吗？”喻风似是不经意间提起这个话题。

　　“还没。”晏淮伸手抽了张纸巾擦嘴，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他默默收拾好碗筷。去洗碗之前他忽然转过身，问正在刷手机的喻风：“小喻，如果有一天我得了绝症，你打算怎么办？”

　　喻风闻言一怔，抬头与他对视，眸中情绪逐渐难辨。最后青年想了想，开玩笑道：“先休了你，再找新的。”

　　晏淮听到答案先是愣了愣，随后无奈地叹气：“我说真的。你怎么想？”这一次的语气郑重了许多。

　　听得喻风心头一跳。

　　喻风便也深吸一口气，正了正神色说道：“如果你真得了绝症，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你，要是治不好……”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淮哥。”

　　晏淮正听得入神，猝不及防听见这声“淮哥”，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是十分肯定的语气。

　　晏淮眼皮子一跳，心下惊诧：这么快就翻车了？！

　　喻风一眼便猜出他在想什么，不免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废话！这么明显的反常搁谁看不出来啊？

　　何况他早就清楚，晏淮是个藏不住事儿的。

　　晏淮心绪乱作一团，嘴上却仍硬着头皮道：“……你想多了。”

　　喻风蹙眉，表情凝重：“淮哥，你当我傻吗？在一起这么久，我能连你是不是骗我的都不知道？”

　　“呃……”

　　晏淮心里虚，默默地放下碗筷：“怎么可能呢。我就问问，你别胡思乱想了。”

　　不等喻风继续追问，晏淮一把扣住他后脑勺，强势地吻住他唇瓣。见喻风不配合，他一手熟练地缠上对方腰腹，将人往怀中带。

　　“……张嘴。”

　　喻风下意识听从他的话，乖顺地分开唇。晏淮趁机长驱直入，舌尖相触，喻风顿时没了空思考其他。

　　晏淮将人拦腰抱进卧室。刚进屋，晏淮便欺身而上，炽热的吻落下，喻风被亲得晕晕乎乎，方才餐桌上的事儿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两人折腾至凌晨才堪堪入睡。

　　第二天一早，晏淮提前起床煲好粥——是皮蛋瘦肉粥，经晏淮掌勺，香气浓郁，软糯可口。晏淮盛好粥，晾置于床头，准备去叫仍在蒙头大睡的某少爷起床。

　　轻轻扯了扯被子，晏淮俯下身，温声低哄：“小喻，起床啦。”

　　喻风哼哼两声，没理，拉过被子继续睡。

　　晏淮掐住他的脸，恶狠狠道：“再不起来，我可要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