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之流光相皎洁》姜羽笙

55、第十回 红颜殁6 瞧把聂导激

　　许久过去，颜齐激烈的情绪才安定下来。
　　“我们去重明宫。”他冷定地道，眸中利芒一闪。
　　“你待如何？”颜清灵隐隐猜到什么，不由站起身来，“阿彦，杀顾叔叔的是颜陌离，与旁人无关。”
　　颜齐冷笑一声，道：“赫连棠音杀我们琴川颜氏年轻修士们之时，可有想过他们是无辜的？”
　　“她是她，你是你。”颜清灵嘴唇哆嗦着道，“阿彦，你不能变成那样的人。”
　　颜齐的眼神变了几变，背过身去。
　　颜清灵忽然发现，这一刻，她竟完全猜不透弟弟的心思。

　　就在颜清灵又是心伤又是茫然的时候，耳旁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紧接着，一只利爪抓向了她的后脑。
　　颜清灵来不及闪躲，正要认命，江澄的紫电却倏忽斜掠，将那只利爪的主人迫开了两步。
　　闻声回头的颜齐此时也收起了他暗忖的那些心事，一把将颜清灵拉到身后护好，再凝聚心神去与那只利爪的主人对峙。
　　颜陌离一人面对江澄、颜齐二人，却也面不改色，不，她的脸上本来就没有过什么表情，一直以来，她都像个苍白的死人，没有一丝生气。
　　“赫连棠音都逃之夭夭了，这东西为何还这么厉害？”颜齐不敢掉以轻心，目光死死钉在颜陌离身上。
　　江澄也是无解，只皱着眉道：“不管她是什么，好好防备就是，切不可大意。”

　　霁月、魏无羡、蓝忘机、蓝竹烟四人走到重明宫殿前广场的时候，见到了混乱的一幕。
　　御剑追击赫连棠音的众家修士们都无功而返，聚到了这重明宫，他们将重明宫一干人等都绑了个严实。然而，这样还不够，竟有某家家主提议将重要一点的俘虏留下盘问，以摸清重明宫各处分支的具体地址，至于那些不重要的下人们，则可以全杀光了。
　　蓝景仪震怒，跺着脚道：“仙督答应过他们，不让他们被戕害！”
　　那个家主却不依不饶道：“谁知道这些妖人们会不会赫连棠音那样的邪术，留下来，终究是祸患！”
　　一时间，其他一些家主也纷纷响应。
　　还好蓝景仪的嘴上功夫了得，舌战群雄也没见落下风。再兼之金凌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嘴助攻。两个小辈有时竟也能怼得那些年长家主们无话可说。
　　蓝竹烟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地听着，到了后来，那些年长家主们越说越过分，隐隐有倚老卖老仗势欺凌后辈之嫌。她不由怒火中烧，一直被封的灵穴竟也好巧不巧地在此时畅行无阻起来。
　　“我认为景仪言之有理。”蓝竹烟从容地步至人前，冷冷地不卑不亢地道。
　　晏天殊见女儿得救了，忙上前一步，看起来满脸喜色，关切道：“阿静，你没事吧？”
　　“我无事。”她冷淡地答道。
　　“你说蓝氏那小辈言之有理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重明宫戕害了这么多仙门百家中人的性命，还不足以给他们定个死罪吗？”一个女修也顾不得给晏天殊面子了，义愤填膺地指着蓝竹烟道。
　　“要报仇你们可以去找赫连棠音。”蓝竹烟的手不易察觉地搭上了剑柄。
　　“你想动手吗？”那个女修倒也很是硬气，“不要以为你是姑苏蓝氏、凤翔晏氏的人，我们就怕了你了！”
　　蓝竹烟不屑回话，只满面寒霜地站在那里，气势凌人。
　　一时间，那些原本打算大开杀戒的家主们各怀心思，全都没有命手下动手。
　　毕竟，这个蓝竹烟在姑苏蓝氏子弟中也算是佼佼者，灵力深不可测，再兼之她还是凤翔晏氏晏宗主的女儿，凤翔晏氏经过晏天殊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现在的势力在仙门百家中大概能排到前十，实在是不容小觑的。
　　蓝忘机见一触即发的屠宫被蓝竹烟略微按下了一刻，便也现身到人前，以仙督之尊一锤定音：“这些都是普通人，并没有与我等起过冲突，抓起来仔细盘查便可，做过恶的按律处理，没做过恶的便哪里来的就哪里去吧。”
　　“不知仙督打算将他们抓到何处？”一人诘难道。
　　蓝忘机眉目不动，“既然眼下身处东莱，不如抓到蓬莱阁如何？”
　　有人眯眼拈须道：“凝香馆的人是怎么逃脱的，还未查明，这蓬莱阁……”他想说蓬莱阁不可信，又碍着齐宗主就在现场，便将话说一半藏一半，在场众人心知肚明也就可以了。
　　“依晏某看，不如将他们押去金麟台吧，兰陵金氏人多势众，是仙家翘楚，定能处理好，不会让他们逃脱。”晏天殊提议道，话中明显带有讨好之意。
　　很快，有人赞同。
　　再之后，自然就是越来越多的人觉得他言之有理了。

　　霁月和晓星尘并肩站在仙督蓝忘机身后，一直旁观着一切。
　　晓星尘如今顶着赫连元暝的脸，从始至终都戴着面具装神秘人，故而不好出面。
　　失去了金丹的霁月在方才维护村民的一场混斗中差点因体力不支倒地，此时也实在没有力气去与那些个仙门众家争辩。
　　见剑拔弩张的事态逐渐平息下去，霁月始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然而，她忽然意识到，这广场上的俘虏当中，为何不见有一群孩子呢？清河钱家庄的孩子们不是被洛汐言带到了重明宫么？现在何处？
　　一念及此，她迅速转身，向那些重明宫俘虏发问：“请问清河钱家庄的孩子们现在何处？”
　　有一个老妇人步出人群，恭敬地道：“请跟我来。”
　　霁月忙给她松了绑。

　　此刻，桃林那边，江澄已经晕倒在颜清灵怀里，颜齐也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与颜陌离交手的，换成了及时赶到的温宁和宋岚。
　　刀灵虽厉害，但在鬼将军和傀儡宋岚的联手攻击下，也渐渐支撑不住。
　　等到温宁和宋岚一左一右将她制住后，桃林已被损毁了大半。
　　之前被颜陌离追着打的各家零散修士们全程目睹了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场大战，个个都唏嘘不已。聂怀桑更是好奇地上前，离温宁、宋岚三人还有八步远的时候顿足，小心翼翼地问道：“宋兄，温兄，她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竟如此厉害？”
　　温宁刚要回答，宋岚给了个眼色过去制止了他。
　　“她肉身是颜陌离，但没有颜陌离的灵识，她身上的灵是霸下的刀灵。”宋岚没有开口，但这声音却传入聂怀桑的脑中，也仅仅只是传入了聂怀桑一人的脑中。
　　刹那，聂怀桑的眼睛瞪大了，面色一阵惊一阵喜。
　　“不可让旁人知晓，不然，会多生枝节。”宋岚补充了一句。
　　聂怀桑是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就会意了，遂轻咳一声，折扇一展，装得甚是淡定，“来人！”
　　眼下，也就聂家修士们全员都聚在这里。
　　立时，他们就浩浩荡荡地聚拢到了聂怀桑身后，“宗主！”
　　“把这女子给我绑了！”聂怀桑竭力压制住加速的心跳，指着颜陌离道。
　　“是！”应喏声整齐划一。

　　老妇人将霁月、晓星尘带到了重明宫后院。
　　栽植在此的成片梅树都开了花，疏影横斜，香气浓烈。
　　老妇人伸手指向东北角，“都关在那些屋子里呢。”
　　透过摇曳的花枝间隙，霁月望见那边果然有一排屋舍，青瓦白墙，与重明宫的整体风格十分违和。

　　霁月和晓星尘刚到那排屋舍前，就听见了屋子里孩子们的打闹声。
　　二人相视，无声地笑了一下。
　　而就是在这一刻，霁月发现了不远处的坟冢。“那是什么？”她伸手一指。

　　二人到了近前，见有一座坟冢前立了墓碑，有一座没有立。
　　那古拙雅朴的碑上赫然刻有“先夫颜玄徽之墓”几个字。
　　“是赫连棠音刻的。”霁月凝视着那墓碑，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想哭的感觉，“青瓦白墙是琴川的建筑风格，赫连棠音将她的夫君葬在了这里，有熟悉的屋子和清雅的梅林相伴，还有一群孩子居于此处陪着他。”
　　“没刻碑的这墓中埋的是何人？”晓星尘一时猜不出。
　　霁月思忖了片刻，忽然十指收拢，语音发颤：“没有看到颜剑双……或许，他已被杀，就葬在这坟里，待在他兄长旁边，日日赔罪、忏悔。”
　　晓星尘深吸了一口气，望向朱雀谷上空阴暗的云霾，一滴雨滴到他面具上，很快，千万滴雨落了下来，直到化作倾盆之势，似乎欲将这满谷血腥冲刷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