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酩酊》福茶今天咕咕了吗

2、第二章 女儿红。

　　欧阳锋微微睁开眼睛，恰巧晨光触及眼帘，他便抬手挡去刺眼的光，起身下了床。
　　脑中混乱的记忆使他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时候，于是推开房门见宽敞通道墙面挂着名画奇珍，心里便确认了身在白驼山庄。
　　回到房中，他披上外衣望着窗外暗自出神。
　　大漠一望无际，广阔的层层黄沙并没有埋没这座如画的白驼山庄，反而是绿荫冉冉遍布白驼山崖。翩翩而过的飞鸟不时地唱叨几句，却是一切如常，但他忽然觉得自己经历了很多。
　　冬日、华山、老叫化子……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隐约记得自己死在华山之巅，莫非，只是一场梦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的父亲缓步走进来，猛然见到儿子目视窗外乜呆呆发愣，出口打断儿子的神游，道：“锋儿，在想什么？”
　　“父亲。”
　　恍然间感觉已有多年未见着父亲，他忽然出现在眼前，欧阳锋浑身一颤，差点儿掉下泪来。父亲极为疼爱自己，甚至对自己的宠溺要胜过对自己那软弱可欺的哥哥。
　　“孩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欧阳锋回过头注视身后人的双眼，向他靠近几步。

　　“锋儿，你已年及弱冠，也该出去闯闯了。”
　　男人抿了口茶眯起眼，眼角皱纹已是分明，毕竟他已步入不惑之年。欧阳锋直直立在他跟前，躬身道：“父亲，不知您想让孩儿去哪儿长长见识？”
　　“听闻南宋京城繁华热闹，锋儿何不去开开眼？”
　　“是。”
　　“为父还有一件事拜托锋儿。”
　　“何事？”
　　“你去找一个人。”男人转身在书架上翻出一本年头已经很久的书籍，“嘶啦”一声把其中某一页撕了下来，叠好了装进小布包，交给欧阳锋，道：“你去洛阳城郊外十里地找一个老人，他姓钱，身上带一根竹棒，你把这个交给他，就说白驼山主人邀请他来西域做客。”
　　欧阳锋点点头，把布包收进怀中。

　　一队人马从白驼山庄向中原走来，少说有二十人，皆是年轻男女。腰间佩刀，身着轻纱。
　　南宋的都城果然不是一般的昌盛，欧阳锋端坐白马之上眯起眼，正午强烈的光晃得他难受，内心却也不由得称赞这座城：“有钱。”
　　他吩咐随从先去找家客栈歇脚，翻身下马说：“父亲有事交代我去办，你们找着客栈先去歇息，只留一个人在门口等我就行。”众人齐声答道：“是。”
　　出城有三四里却见诸多乞丐打扮的少年或中年人三两成群，欧阳锋不禁心中生疑，心说：“怎么会有这么多乞丐？难不成他们都是丐帮子弟吗？聚集此处又有何事？”想罢，见一个中年男子形单影只，便上前询问：“大叔，您是丐帮弟子吗？”
　　“正是，不知小友……？”
　　“大叔，我想打听一下，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哦，我们帮主告知天下丐帮弟子来这里开丐帮大会。”
　　原来是这样。欧阳锋心中隐隐约约能确定父亲要找的人和丐帮绝对有什么联系，于是又问：“大叔，我来这里找一个人，不知您是否认识，他老人家姓钱。”
　　“小兄弟，你找钱帮主？”
　　“家父说钱老爷子随身带一根竹棒，让我去洛阳城外的十里地寻他老人家。”
　　“是了是了！你我同路，我带你去吧！”
　　“多谢大叔了。”
　　两人一路闲谈，欧阳锋得知这个男人乃是丐帮八位九袋长老之一的传功长老，内心不禁肃然起敬，心想此人也才四十出头的样子，却已经是丐帮的传功长老了，定然是武功深不可测，我如今武功平平，有机会定要向他请教一番。
　　传功长老领着欧阳锋至一片毛竹林之中，已是傍晚时分，那里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了，一位老者右手撑着一根翠绿色竹棒坐在人群中央，谈笑风生，欧阳锋暗想，这便是钱帮主了吧。他也不敢闯进人群，只是在一旁等待人群散去。传功长老一步迈至钱帮主身前行了个大礼，叫了声：“帮主！”“是老余来了，哈哈哈，几月不见武艺又长进不少了吧？”“弟子愚笨，武艺并未长进多少。”
　　“现在八个九袋长老都到齐了，大会就开始吧。”钱帮主纵身一跃立于一处岩石之上，手中竹棒重重在石头上敲了几下，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瞥见站在不远处的欧阳锋，那位传功长老见帮主的目光忽然转向欧阳锋，他连忙上前一步道：“钱帮主，这位小兄弟是来找您的，我就把他领过来了。”钱帮主哈哈一笑，对欧阳锋说：“小伙子，你过来。”欧阳锋不明就里，便听话地走过去。
　　待他走近，众人皆惊，不约而同心道：“这个小伙子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就看这人身着浅蓝色长衫，面容清秀，唇红齿皓，高鼻梁深眼窝，不同于中原人的长相，双眼灵动有神，好像一对黑宝石嵌在白皙脸庞上。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更有甚者竟然看他看得呆了。
　　欧阳锋躬身施礼。
　　“小兄弟来找我老乞丐有什么事吗？”
　　“前辈，家父有一件物品命晚辈交给您。”
　　“小兄弟可否等会儿借一步说话？”
　　欧阳锋明白自己在这里不大合适，便躬身告退，走出四里地驻足，也不知这丐帮大会要什么时候结束，百无聊赖之际心中暗暗复习父亲传授的武艺。

　　众乞丐见欧阳锋离去，便又回头待老帮主讲话。只见钱帮主忽然长长叹一声，道：“吾老矣……”此话一出，举座皆惊，有些急性子的弟子脱口问出：“帮主这是什么意思？”
　　“老了老了，不想当帮主了。”钱老笑道。“下一任帮主由你们选吧。”
　　众人的议论声盖过老帮主的话，他用竹杖重重敲了一下石头，又道：“大家想怎么选？”
　　“比武！”有人带头喊道。于是愈来愈多人附和。执法长老一锤定音：“那便比武罢。胜出的人便是下一任帮主。”说完与身后另七位长老对视一眼，继续说：“我们八个人也参加……”
　　“帮主！”
　　远处一个矫健身影边喊着边快速奔来。
　　来人大约二十上下的年纪，面容极是俊朗，浓眉大眼，鼻梁挺拔，这不是别人，正是洪七。
　　要问他为何来迟，还丢了坐骑？大约是一天前，洪七遇到一个老男人，看上去病恹恹的，他对洪七说，咱都是同病相怜的人呐，洪七问他咱有什么同病，老人答：“穷。”
　　两人凄凉地蹲在墙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马没了，再一转头，那位老者也不知去向，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伙人赚了，再去找人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徒步走到这里。
　　“洪七啊，你小子怎么迟了这么久？”一旁的执法长老皱了皱眉，花白长髯剧烈地颤了几下。“咳咳，师傅，这说来话长了……”奔至近前，洪七向帮主和几位长老俯身行礼，几个好友将他扯过去唠了几句家常便把刚刚的事交代一通。
　　钱帮主咳嗽几声再次示意众人安静：“那么大家就在这几日比试切磋，先定下规矩，只是比武，不准伤人。”
　　大会散去，一簇一簇结伴的小叫化子边谈笑边离开这片林子。钱帮主悄悄把传功长老叫来，吩咐他说：“让刚才那个小伙子来找我。”“是。”
　　老于走了几步路，不久见那年轻小伙子只身端坐地上，闭目调息，便开口说：“小兄弟，帮主找你了。”欧阳锋缓缓睁开双眼笑应道：“有劳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茅屋，零零散散摆着的瓶瓶罐罐里面似乎飘出酒香，木桌上摆设两只碗和一碟花生，并点着一盏孤零零的油灯。欧阳锋拱手施礼，钱老只是随意一笑摆摆手说：“坐吧。”随即捧出一罐女儿红为各自斟满。
　　“孩子，我刚见你就觉得有些眼熟。”钱老眯起眼睛再次细细打量面前的少年，笑道：“你是不是欧阳家的公子？”“晚辈复姓欧阳，单名一个峰字。”
　　“那你的父亲可是白驼山主人？”“家父正是。”
　　“嗯……”钱老点点头，垂眸深思，眉头微微蹙着，大约已经料到他的来意，忽地抬起头笑道：“东西拿出来吧。”欧阳锋将怀中布包拿出来双手递给钱帮主。
　　钱老接过它，一层一层打开，见到那页书不禁长叹一声，心中暗想，还好已和他们辞去帮主一职，不然还有更大的麻烦啊。半晌，他推了推欧阳锋面前的酒碗，“来，喝酒。”欧阳锋双手端起陶碗，嗅着浓浓酒气觉得有些烈，双唇贴近碗沿小抿了一口。
　　“前辈。家父还有一事相托。”
　　“嗯？”
　　“家父邀您到白驼山庄一叙。”
　　钱老抬眼看向欧阳锋，浑浊双眸竟闪出一丝无奈，苦笑答道：“行。”
　　欧阳锋将老人这些情绪看得明明白白，却不理解他为何会有此番反应，也不问，只是点点头抱拳后离开。他忽然不想回去了。
　　抬眼望见满天星斗，随心所欲的铺散开去，他仰起头，接住了夜晚交付给他的柔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