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变》一地石榴

6、穿书（6）

　　柳府在长安城东平康坊，本是就已经是个非常大的府邸，后来又合进来了别院，变成了一个更大的宅子。

　　而霍启的家在长安城西的嘉会坊，是个三进的宅子，估计连柳府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从平康坊道嘉会坊，要跨越小半个长安城，走上大半个时辰。

　　现下迎亲的队伍就停在了霍启家的门口。

　　霍启从马上翻下来，走到了花轿前面，将手从轿帏旁伸进了去。

　　发觉轿子停了的柳聆正打算将盖头放下来，就看见一只大红色的广袖里，伸出了一只——男人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很有力量。

　　柳聆想，可能是常年拿兵器，他的指腹掌心处都有硬茧。

　　柳聆将一只手放到了霍启的手上。

　　自己的手和他一对比就显得好小。

　　以后就是这样的双手守护自己了。

　　连霍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柳聆脑海里居然诡异的想到。

　　等了半天里面还没有反应，霍启正想把手收回去的时候，一只软软的、小小的手就握住了了自己的手。

　　还听见了女子温柔的，带着点埋怨的声音，“手伸进来也不说一声，人家盖着盖头怎么能看见。”

　　霍启一愣，是他忘记了。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等了半天也没见柳聆将手放上来，就收回手让喜娘把柳聆搀了下来。

　　以前的柳聆只会默默忍受，足不出户的她也根本不知道长安城扔核桃和花生的习俗，但核桃砸在自己身上她也能一声不吭。

　　她害怕给别人添麻烦，她也不想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

　　因为被骂的永远是她，她也从来不会为自己反抗辩解。

　　自然她永远不会掀起自己的盖头，看见霍启的手。

　　现在的柳聆就不一样了，她从来不是个逆来顺受的，突然有东西“袭击”自己当然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会掀开盖头，躲避核桃和花生。

　　然后看见霍启伸进来的。
　　——手。

　　霍启轻轻拉了一下，柳聆从花轿里钻了出来。

　　一出来就听见霍启说道：“抱歉，是我忘记了。”

　　柳聆的脸一下就红了，没想到自己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他都听得见，耳力可真好。

　　还有，他声音也还挺好听。

　　本想回句“没关系”，但转念一想柳聆只是傲娇的“哼”了一声。

　　想让自己轻易地原谅你，没门！

　　在士兵面前常年有些严肃的霍启差点都要被柳聆逗笑了。

　　他总觉得，这辈子的柳聆变得不太一样了，脾气还挺大。

　　看见柳聆下了轿子，喜娘连忙过来将彩球绸的两边分别放到了两人手里。

　　按规矩，新郎要亲自把新娘带进自己的家。

　　松开手，霍启引着柳聆走进自己的家。

　　一路上也不知道故意还是无意，霍启一句提醒都没有，短短的路害的柳聆绊了好几次，有一次差点跌倒。

　　还好她反应敏捷，没有当众丢人。

　　霍启肯定是故意的！堂堂大将军怎么这么小心眼。她迟早有一天要报复回来！

　　虽然他好像现在还不是大将军，但以后肯定是啊。

　　一片喧闹声中，两人走到了霍家正房堂屋。

　　霍启无父无母，他也没心思给两人弄牌位，所以就在桌子上摆了两杯茶。

　　拜堂的时候权当他们是高堂。

　　霍启站在左边，柳聆站在右边。

　　四周围了一群人。

　　在傧相的高声中，两人一步一步拜了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本来只有傧相声音的屋子一下变得吵闹起来，一堆人立马围了上来，簇拥着柳聆和霍启向西侧的洞房走去。

　　自从下了花轿，柳聆就有些晕晕乎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等彻底冷静下来，柳聆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床上，有粗狂的声音喊道：“霍副使快点快点，让我们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啊。”

　　咦，霍启要掀盖头了吗，终于能知道他长什么样了，突然有点激动。

　　柳聆连忙把背挺直了一些。

　　霍启拿着秤杆站在柳聆面前，毫不意外的发现了柳聆的小动作。

　　看来自己的新娘子还挺期待。

　　将秤杆放在盖头下，霍启轻轻地掀开了盖头。

　　一张明媚的小脸映入眼前。

　　柳聆没有向前世一样低着头，而是仰着一张小脸，看着自己笑。

　　虽然敷了粉，但看起来气色依旧不太好。

　　上辈子霍启也掀开了盖头，柳聆就像个木头人一样，规规矩矩，一动不动。

　　当时掀开盖头后，柳聆的脸上满是泪水，霍启连她的眼睛都看不分明，更别说是她对着自己笑了。

　　看着现在眼前的这张明媚的脸，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带着笑意，充满了生气。

　　多少年没有人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了？

　　上辈子，自从自己成为大将军后，不管是下属，还是百姓，甚至是皇帝，都再也没有这样盯着自己了。

　　霍启打量柳聆的同时，柳聆也在打量着霍启。

　　哇塞，真的是很俊啊，和现代社会的小白脸一点都不一样，虽然没他们那么白，但也不黑，是小麦色的皮肤，超级有男人味，五官很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的发亮。

　　一声红衣，显得他一点都不像个将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翩翩公子。

　　而且他也好高啊，起码有一米八，也不知道自己站起来到他哪。

　　柳聆在看小说时，脑补的霍启一直都是一个饱经沧桑的铁血将军，沉默寡言。

　　可是眼前的霍启只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男子，看起来富有生气。

　　他看起来年纪还不大，虽然也能给人稳重可靠的感觉，但在暖黄的烛光下显得比较柔和。

　　但是他一直板着脸，看起来不太好惹的样子。

　　他的话可能也不会太多，但应该是因为他是个很骄傲的人，所以故作矜持。

　　柳聆想。

　　同时，看见新娘子长相后的众人立马嫉妒起自己家的将军。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词汇量贫乏的军队里的大老爷们只能用“好看”来形容柳聆。

　　霍启这是走了多大的运，不光娶了丞相的女儿，丞相的女儿还这么好看。

　　见两人四目相对，“情意满满”，半天还维持着一个姿势，立马有人吹起了口哨。

　　起哄道：“哟，新娘子也太好看了，看把我们霍将军都看呆了。”

　　周围的人突然开始起哄，柳聆才想起来屋子里还有许多人，脸一红，连忙低下了脑袋。

　　霍启见状也移开了目光，放下秤杆，看向了这群起哄的人。

　　平时被霍启冷冷的眼神一瞪，这群大老爷们立马安安静静。

　　但今天可不一样，霍启总不能当着新娘子的面教训自己吧。

　　于是他们闹得更带劲了，丝毫不理会霍启。

　　柳聆把头低的更低了。

　　自己还没有这样和一个男的对视过呢。

　　一旁的喜娘看柳聆羞得不行，连忙将一旁的合卺酒端了起来，走到两人的身旁。

　　“好了好了，快让新人吧合卺酒喝了，你们啊就都快点出去，不要打扰新娘子了。”

　　喜娘话说完，立马有人接嘴道：“哟，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哪敢打扰啊，是不是啊兄弟们。”

　　“是啊……”

　　没想到这群人还闹得更欢了。

　　在大家的注视下，两人一人端起了一个瓢，喝了合卺酒。

　　然后喜娘又拿出了一把小剪刀，分别剪了两人的一小段头发，分成两份打了个结，装进了两个荷包。

　　一人给了一个荷包，喜娘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看见霍启随意的将荷包装了起来，柳聆还愣愣的拿着荷包，不知道该怎么办，喜娘都无语了。

　　“好了，新郎快出去招待宾客吧，新娘还要梳洗一下，大家都出去出去。”

　　听了喜娘的话，霍启低头看了眼还在害羞中的柳聆，转身离开了。

　　后面依旧跟了一群不断打趣霍启的人。

　　一边走，霍启一边回忆着上辈子的成亲场景。

　　当时柳聆吞了丹药在今天被桂嬷嬷用水泼醒，发现自己没死成，“柳聆”整个人痛不欲生，一直在哭，整个成亲的过程都毫无反应。

　　直到霍启掀开盖头，她还在哭。

　　年轻的男子第一次娶亲，也算是全心全意准备了，带着几分期待，没想到看见一个满脸泪水的新娘。

　　一屋子本来挺高兴的人被柳聆整的十分尴尬，屋子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之后不管喜娘说什么柳聆都毫无反应，因此合卺酒也没喝，头发也没剪。

　　霍启的脾气其实一直不太好，师父总说他太过骄傲，在军营里经常骂人，动不动还会和人打个架。

　　看见柳聆这个鬼样子，他一甩袖子出了房门，之后再也没有回过房间，第二天就去了周知战家。

　　成亲后，霍启听说“柳聆”更是连房间也没出过，问都不问自己一句，本来想回来看看的霍启见状当即决定不回家了。

　　然后没过几天，霍启连婚假都没休完，就又回了石岭关。

　　之后元德帝驾崩，六皇子登基，改元贞平，长安着实混乱了一番。

　　霍启为了不掺进来远远地守在西北，没想到就算人不在朝廷，也被赵怀之一路提拔了上去。

　　再后来边境战事吃紧，霍启更是不怎么回来了，只会出席一些重要场合，两人成亲十年见面次数不超过十次。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他被逼回来，两人在霍府不经意见了一面。

　　也难怪自己连柳聆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

　　只不过这次看见柳聆，和自己记忆中模模糊糊的脸完全不一样，好像发生了很大变化。

　　罢了，慢慢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再想这些，难得放松，还不如和跟自己出生入死兄弟们好好喝喝酒。

　　再说发觉霍启带着一屋子人都出去了，只剩下了碧芬和喜娘，柳聆终于回了神，不害羞了。

　　看见愣了半天的柳聆终于回过神来，喜娘连忙交代她不能将喜烛吹灭，要让它燃一夜，之后就告退了。

　　屋子里就剩了柳聆和碧芬。

　　周妈妈年纪大了，折腾了一天也不知道去休息了还是在哪里。

　　柳聆开始细细打量起自己所在的房间。

　　房间比自己在柳府的房间大很多，三十几平的模样，里面的摆设也很简单。

　　房间被做成月亮门形式的木质门框分成了里外两间，门框上还挂着帷帐，看不清另一边的样子。

　　柳聆想那边应该是用来洗漱沐浴的地方。

　　自己坐在右边部分西北角的黄花梨木架子床上，是张双人床，上面全是花生，红枣，桂圆，莲子。

　　床的旁边，靠近东北角的地方就是一张配套的黄花梨木梳妆台，一看就是为自己新添置的。

　　毕竟霍启应该用不上梳妆台。

　　屋子中间是一张圆桌和四张圆凳，上面也摆满了花生红枣之类的，

　　房间的南面是窗户和门，西南角落里放着两个木头架子，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其他地方就摆放着一些柜子，案台之类的东西。

　　整个屋子布置的都很喜庆，在烛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很温馨。

　　看来对于自己的到来，霍启还是细心准备了的。柳聆美滋滋的想。

　　转念一想到霍启是为原来的柳聆准备的，本来雀跃的心又不扑腾了。

　　突然听见碧芬道：“小姐，估摸着大概已经戌时正了。”

　　柳聆算了算，大概是晚上八点。

　　没想到一天就这么快过去了，都晚上八点了，在家都吃完饭开始看小说了呢。

　　对了，吃饭！

　　一说吃饭，柳聆整个人立马感到虚脱，饿得不行了。

　　她连忙对碧芬说：“碧芬啊，你快去厨房替我找点吃的来，你家小姐要饿死了！”

　　碧芬一听连忙道：“好的小姐，奴婢这就为你去寻点吃的。”说完就急忙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院子里支了十几张桌子，看外面一堆人喝的正欢，碧芬小心翼翼的勾着腰找厨房去了

　　虽然霍家不是很大，但毕竟是刚刚过来，所以碧芬找了半天才找到厨房。

　　而且到了之后解释了半天厨房的人才相信自己是替柳聆来寻吃的，因此等碧芬拿上食盒准备回房间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刻钟。

　　房间里的柳聆迟迟等不来碧芬，只能先在梳妆台边摘下头上戴的一堆东西，压了一天的脖子立马得到了解放。

　　然后她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打开帷帐进去，柳聆发现里面果然是洗漱沐浴的地方，有一个面架，还有一道屏风，屏风后有一个木桶，看起来就是传说中古代用来沐浴的了。

　　洗了把脸，卸了个妆，她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刚刚从帷帐后面出来坐到桌子旁的凳子上，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只见碧芬拿着个食盒，偷偷摸摸的进来，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小姐，奴婢把吃的给你找来了，可累死奴婢了。”

　　听见吃的来了，柳聆一下激动起来，“快来快来，再不吃东西我就真的不行了。”

　　碧芬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边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边说：“小姐你可不要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快看奴婢给你带了什么，你刚醒来不久，奴婢专门为你要了些清淡的小菜呢。而且呀你不知道，奴婢找这些菜多不容易……”

　　看着一脸骄傲的碧芬端出了两碗粥，一盘小葱豆腐，一盘小青菜和一盘青萝卜片。

　　“小姐你看我怕你不够吃专门拿了两碗粥呢！”碧芬继续道。

　　柳聆顿时无语，她想吃猪蹄子，猪肘子……

　　啊啊啊啊，不想吃这些哇。

　　碧芬动作很麻利，几息间就把菜摆好了，将筷子递给柳聆。

　　算了，清淡就清淡吧，能填饱肚子也行。

　　就在认命的柳聆刚刚举起筷子，打算夹块豆腐的时候，房门又被人推开了。

　　柳聆就看见，一身红的霍启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