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gl》信江

2、第二幕

　　十六年后的一个夏至，风和日丽，教会学堂内。

　　苏玺刚下课，抱着书本从教室出来延着长廊往外走。出生以后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发现自己对于前世的记忆越发变得模糊了，好些事已经弄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了，就连，她的模样都慢慢的不再清晰。

　　每隔一段时日苏玺就强迫自己努力去回忆当今时代发生的事件。这个乱世，能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心里的那些人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责任。

　　年初的时候看报纸上的消息，关外的战事似乎已成定局。等到了三月，她的父亲带着一身伤和自家伙计们从关外逃难回来，这趟行商不仅货物全无弄了一身伤痛而且回来后还得面对一笔数额不小的赔偿，面对如此打击，父亲一急之下至今任然卧床不起。

　　中西医都来家瞧过，最后都只是让苏老爷好生修养着，给开的药也都是些没什么功效的补药。苏玺估摸着，也许是伤病惊吓加上一路上的舟车劳顿，这样下去再不见好，怕是以后难以恢复如常了……更有甚者，也许…

　　“诶......”父亲在苏玺的影像中虽然不如前世父亲那般的宠爱自己，却也是个慈父。

　　苏玺边走边想着最近商号里忙乱的事。自己乱中接手替父主理商号事宜，到赔付货款损失后苏玺在整理中发现，其实目前手头可以动用的资金并不多了，看来，是时候动用那些了。

　　“苏玺儿！…”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声甜甜呼唤

　　苏玺停下脚步转过身，原来是，沈念。

　　苏玺就这么看着她气喘吁吁的追上来，扒在自己的肩头累的直喘气，她说“你等等我啊！下课走那么急做什么！我在后面喊你半天了……”

　　北地的气温总是比南方反应的迟些，所以现在仅管已是夏至，也不会很热。

　　看来她一路追赶过来真是跑的急切，此刻伏她的鬓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身上也许已经起了层薄汗，苏玺挨得近，隐隐约约的闻到她身上传过来的，少女独有的馨香，如樱似梨的花香。

　　远处树上不适时宜的传来几声蝉鸣，传到苏玺的耳中却搅得她心里一阵燥热，她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借着动作侧身后退一步，将两人拉开了些距离，也顺势隐去脸上正腾腾升起的热气。

　　“谁让你跑来着，追我干嘛。”苏玺拿眼瞟向别处，不敢看她。

　　“哼！不是你上次说，苏奶奶让我去家吃饭的么！怎么？你不乐意了？怕奶奶疼我不理你了，所以故意不等我？！你不是这么小气的吧！小玺儿？” 沈念撅着嘴，杏眼微瞪，巴掌轻拍了一下苏玺手臂。

　　苏玺撇了撇嘴眼睛继续瞟向一边，喏喏说道“我哪有。这不是还有事嘛，你先去。还有，别再那么叫我！”

　　沈念看她似有无奈，面露疲惫，想了想，遂挽着苏玺的胳膊带着她继续走“是商号的事儿吧！我先陪你一起去商号，若是遇到难处你仅管说来听听，我也帮你思考思考，说不定能帮你出出主意。等处理好了咱再一块儿去家吃饭。”

　　苏玺任她挽着走，听着她柔柔的声音贴心的话语，只觉得烦恼顿时云散了大半“好吧”

　　苏沈两家离得近，就隔了两条胡同，两家又同是久居京城商户，算得上是旧交，是以二人少时便已在一块儿念私塾，一同学经商。

　　不同的是，苏父年少时曾有幸去到国外学习过一阵子，是以对于苏玺的教养较为开放，骑马打猎，饮酒品茶歌舞交际从商应酬，这些她皆有所涉猎。

　　而沈家对沈念的教育较为传统，私塾念完后就让她学习女红等闺阁文化，对于苏玺能去新式学堂，沈念自是羡慕极了。

　　私下里沈念其实极不愿意过像她母亲那样的生活，相夫教子，以夫为天。其实她对经商很感兴趣，家中她是长女，自打父亲接受了生不出儿子的事实后，便偶尔教授些经商手段给沈念，不过大多时候都是沈父经不住沈念央求，才在她面前卖弄一番。

　　后来苏玺为了帮沈念，便央着自己父亲来沈家做说客，沈父对苏父的一些经商手段还是颇为赞叹的，再加上沈念一而再再而三的央求，就这样一来二去便答应了让她同苏玺一道去那新式学堂。

　　近几日商号的事情苏玺已有了方向，既然，沈念说她来帮忙出主意，苏玺便想暂且先看看她的想法。

　　在天即将擦黑之时，两人忙完终于一同回到苏家。

　　“奶奶！我来了...我来了”刚进前厅沈念一阵风似的向堂上坐着的老人蹦去。

　　待人奔到跟前儿，沈念一把抱住苏老夫人亲昵的说道“好久没见了呢！奶奶可有想念念？”

　　“呵呵呵……有有！奶奶当然想念念了，这不就是让小玺儿把你带来我看看嘛！”苏老夫人乐呵呵的笑着“有阵子没见了，奶奶看念念又漂亮了不少！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了哦！”

　　“奶奶既然那么喜欢念念，那念念给苏家当媳妇儿好了！”沈念蹲在苏老妇人的膝盖前，鬼精鬼精的直哄的苏老夫人笑不拢嘴

　　刚要进厅的苏玺正好听得这两句对话，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幸好她眼急手快扶住了门框。

　　沈念被声响惊得回头，见是苏玺，便瞪了她一眼“怎么！我配不上你么？你还不乐意”

　　“瞎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取啊嫁啊的也不害臊，才多大点姑娘！”苏玺顿时心跳如雷，待回瞪她时，眼角的余光却在留意奶奶的神情。

　　苏老夫人闻言倒是没啥反应，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嘴里直道“好是好...只可惜我们苏家没这个福气啊...”

　　二人听罢，相视一眼，又均撇过头去没在继续这个话题，既而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上饭厅用饭去了。

　　饭后二人一道去看了看苏玺的父亲，他仍神情恹恹的不见好转，比起过去好似苍老了一大截儿，也许，他真的时日无多了。

　　彼时三人正坐在后院树下的石桌旁纳凉，念及此处，沈念目光同情的看着祖孙两，苏家这一脉人丁稀少，到了苏玺这儿，就只得她一根独苗。苏父苏母感情极好，即使苏母在生完苏玺后再无所出，苏父也没有另娶妾室，不像她的父亲。

　　现在看来，独苗一根的千金大小姐压力大得很呀！苏玺跟她一般大，现如今却不得不撑起整个苏家商号。尽管目前她处理的还算尚可，但仅仅是用现银赔付了各家商铺订货的损失。

　　“念念，别光看着不吃呀，来！尝一个桂花糕吧！”苏老夫人看着一侧的沈念双手托腮目不转睛的盯着苏玺看，心里赞叹念念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不止模样生的好，脾气也好而且还心灵聪慧。

　　苏玺心里有事一直做抬头望月状，听得奶奶声音，回过头来正好触及沈念的目光，转瞬即弹开看着沈念面前，奶奶推给她尝的桂花糕“奶奶，她不喜欢吃桂花糕，她喜欢的是这个，海棠糕”说着便把两碟糕点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沈念看着面前的海棠糕，捻起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笑。

　　在送沈念回家的路上，昏黄的路灯下。

　　沈念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蹦跶几步，一回身，朝苏玺说道“小玺儿，以后，我嫁你可好！？”

　　苏玺停下脚步，“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我没在胡说哦！你看，你也喜欢我的对吧！不然，我又没告诉过你我喜欢海棠糕，不喜欢桂花糕，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那是因为你心里面有我，才会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注意到”

　　路灯昏暗，沈念又是背对着光，苏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此刻好像被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般，苏玺眼神向下左右摇摆不定。

　　沈念一步步走向苏玺，双手抚在苏玺的脸颊上，慢慢将她的头抬起来，迫使苏玺的眼神看向她，“苏玺，你别那么辛苦，让我，和你一起支撑”

　　？？？？支撑什么？苏家？还是她们的以后？

　　这种面对面的距离，苏玺终于看清了沈念的脸。她的眼中，似一塘深不见底的漩涡，吸引着苏玺不受控制的想要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