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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屠杀 一夜未眠, ...

  •   一夜未眠,梵慕染倒也不觉得累。
      说来也是,一个傀儡有什么可累的。
      昨夜月黑风高,将秦阳使臣驿馆血洗,伏手颠覆秦阳皇权。
      许久未曾这般紧促过了,不过好在不曾出什么差错,一切皆若他勾勒的一般有条不紊。
      夜半,云都四处便已是兵甲环街,今日晨时,又全城戒严。
      也难得往日人满为患的清风朗月斋今日清净无扰,闲的舒逸。
      公子临窗而立身着素色锦服,阳光照影,锦服上浅淡的木兰花文案若隐若现。
      远瞧上去,只见他仪容清华,周身气度谦和,可谓是温润如玉,清朗轩逸。
      此人便是梵天盟盟主梵慕染,亦是浮图盟药盟理司。
      临窗眺望着离此处不远的公主府,梵慕染眉眼间流露着一丝暖意。
      她此时可是在伏案习字?又或者是立于桃花树下与亲侍说笑?
      好在都过去了,她此刻应该是安好无恙。
      昨夜之事,此刻想起仍旧心有余悸,若是守在她身边的暗影有分毫失职,只怕今日里传来的便是于他而言毁天灭地的消息。
      此番想来,梵慕染只觉得凌迟之死简直太便宜秦刃那厮了。
      只恐不能将他杀死千百回,平复心中不安。
      良久,梵慕染将小窗微合,移步走到书案前,瞧着手边还未曾上色的丹青,眉眼间流转着和煦微波。
      丹青上的女子,置身花团锦簇,眼眸灿若繁星,朱唇微起,含笑生辉,眼下一朵桃花犹为鲜目。
      衣袖轻拂过桌案,梵慕染提笔将艳丽的朱红色掺入少许烟白色,只待两色交融,形成清丽娇嫩的浅粉,转笔一挥在纸上晕染开来。
      本是佳作一幅,却在下一秒,没由的虎口一镇,画笔“啪”的一声笔杆倒下,顺着桌案边滚落地面,连带着那副丹青也被突兀的一抹粉色毁去了意境。
      梵慕染苦笑着缓慢蹲下,将笔拾起,却再无力拿起。
      到底是他贪心了,如今不过是个傀儡,有怎的能描绘她娇俏容颜呢?
      抬手看向自己手腕处镶在骨头里的傀儡钉,怅然若失,从前情深,如今想来不过是明珠沉海,比起措手而失,不欢而散,今朝她安好,便也足以,哪里还敢再有什么奢求了。

      云都戒严,虽然出门多有不易,可到底是公主府的车架,无人敢拦。
      云修年从瑾萃居正殿出来,着急着去买蜜饯便随便披了件风衣出公主府向芙蓉斋去了。
      街上禁严,鲜少有人,马车也就一路飞快驶向芙蓉斋。
      中途闲马车里闷,云修年便将车窗帘幕掀开。
      马车路过闲云阁转了弯,云修年只瞟了一眼,却看瑾汵暗灰色衣袍,半缕布条束发极为低调的步入闲云阁。
      想来奇怪,今个天未亮,瑾汵一如往常身着白色纹竹锦服,蓝田玉发箍束发出门,正逢他从小厨房出来遇上,他还言语问他昨夜之事可是结了。
      瑾汵似是着急,没有细说,只是简述要去云都兆尹府备案。
      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备案到了闲云阁?
      这些日子,闲云阁被朝廷征用改做了齐国使臣驿站。
      平白无故,还有心换了衣着低调遮掩的跑到这来,着实让人迷惑不解。
      云修年尚未想出个所以然,车夫便应声到了芙蓉斋。
      想着慕容清河还等着,云修年便也不再多想,专心挑选蜜饯了。

      今日天阴,空中乌云密布,颇有大雨迹象。
      闲云阁三楼,萧云奕独自点茶品茗,闲适清冷。
      屋内中央立着一顶铜色清亮的三耳金猊兽首香炉,炉中燃着鹅梨延年香,令人心平气和。
      那烟缕摇曳生姿,逐渐消失半空,无形间弥漫开来,一室静香。
      “嘎吱”一声,黄梨木门被推开,衣着朴素的瑾汵踏步入室。
      “来了!”萧云奕未曾抬头,便知晓是瑾汵。
      白檀香可谓是木香中的头筹,其余木香鲜少有能盖过它的气息。
      瑾汵略微躬身行礼:“王爷,别来无恙。”
      萧云奕颔首示意,移步棋局:“久未博弈,此番棋逢对手,不妨一局成败,你我尽兴。”
      “是了,许久不曾同王爷下棋了,今日不妨棋局一博,以叙旧日主仆之谊。”瑾汵说着,解下披风搭在一旁的红木椅背上,落座棋桌。
      屋外下起了绵薄小雨,雨点打在屋内地板上溅起,微微凉。
      一室寂静,只留更漏的嘀嗒作响。
      两人皆是缄默无言,可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却难以掩饰争夺胜负之意。
      “从前送你来时,忘了告知你,如今只怕你陷的深了。”良久后,萧云奕先开口道,语气锋利难藏愠怒。
      闻言,瑾汵拂袖落子,“陷的是深了,可说到底,不是我,也不会是您。”像是自嘲,却终归是反击,可最后,两人皆是一阵苦笑。
      萧云奕终究是不甘心,可却毫无办法,只得认命“那人肯为她不要性命,说到底终是你我不可企及的。”
      瑾汵到底是不甘心,一改往日谦和。
      怎么会不可企及?不过是先后问题罢了!
      只不过萧云奕晚了!而他瑾汵更晚罢了!
      可言语出口,瑾汵终究不愿意服软:“其实你我也可以,只可惜,从未轮到过。”
      是了,从未轮到过,无论是他萧云奕还是他瑾汵。
      不知何时,屋外绵密小雨突然倾盆泻下,空气中凝聚着清冷冰凉之感。
      天边闪过几道狭长的闪电,接着雷声轰鸣大作。
      眼前二人平静下棋,可终究心中巨浪翻滚。
      “是啊,可恨的不是他终归在她身侧,可恨的事他从未让人失望过。”萧云奕彻底低沉了声音,泄了气。
      半晌,瑾汵也不曾回话,眼前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两方棋势剑拔弩张,可终归是死局一场。
      松开手中的墨玉黑子,瑾汵摇了摇头,“这盘棋已成了死局,你我皆不能赢。”
      紧握着手中的玲珑玉白子,萧云奕扼腕叹息:“是啊,不能赢,你我却仍旧不舍得输,何必呢?”
      纵然这世间,慕容清河与梵慕染再无关系,可也不会与他们二人有关。
      萧云奕此番相邀不过是想要警示瑾汵不论是心还是身都不可逾越,毕竟从前,他不过是萧云奕送到慕容清河身边一颗续命的药丸。
      轮不到他萧云奕,自然他瑾汵更没有可能。
      棋局已定,再无可能!
      从前主仆一场,如今落得相同的命运,也未尝不是注定。
      “血洗秦阳一事,我料定是他!”瑾汵临走前,萧云奕开口言到。
      瑾汵系理披风的手,闻言一震,自言自语的悲伤暗语:“想来这世间总要有些人心甘情愿,要不然何人成就那些一往情深呢?”
      语罢,转身闭门离开,室内茶香交杂着鹅梨延年香,室外空气中散发着雨水连同泥土的腥潮,心中酸涩却早已昭然若揭,何必自欺欺人,水中捞月。
      终究是谁成全了谁的碧水晴天呢?
      可无论是谁,终究与他们二人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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