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兰竹佩》踏竹

13、对子

　　七天，整整七天。前一天，七儿下葬了，折腾这么久，她，终于可以安息了。
　　院里的蔷薇开的娇艳欲滴，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有些痴狂。
　　清晨的雾气依旧浓烈，一时半会没有要散的意思。古昔依然在院里练习书法，一时半会也没有要停的欲望。
　　依旧这么早，没有声音，只有身影。
　　仍然没有打扰，安静等着。不急不躁，只有永久的耐性。
　　时间也如此，恰到好处。他，完成了，还是那种自我欣赏的眼神。
　　这次她没有先出声，而是等着他抬头。“你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总是让人莫名其妙！”
　　“七天到了。”对他，她总是答非所问。这样，总会打乱他的节奏。
　　他有些生气。“什么七天？你来干什么？”
　　他忘了！忘的一干二净。主要也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自然她的打赌，他也就没记在心上。过了这么多天，他也是早该忘了。
　　她不惊讶，也不生气。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重复着，“和你打赌，拿回我的竹笛。”
　　他总算，想起来了。“哦，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你，今天来，是要和我打赌？”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尽管如此，她依旧没有表情，只有肯定，“嗯！”
　　“我记得你好像说，要和我赌我最拿手的，还要这样吗？”她竟然来了，她也敢来？看着她，他觉得有些滑稽。
　　“嗯！”没有过多的辩解和说明。
　　“你自己可说了，输了，任我处置！”想起她输的筹码，他就忍不住想玩了。本来对她没什么兴趣。但，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陪她玩玩啰！
　　“嗯！”还是同样的回答。那种过多的冷静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冷漠。
　　和她对比，就显得他话特多，多的有些闹心。“我最拿手的是对对子，你知道吗？”
　　“知道。”简单明了。毕竟，她也是做了些准备的。不然，还要七天干嘛！
　　“那就好！开始吧！”自信心极度膨胀，使得他对她有些不屑？
　　“你先！”没有害怕，没有紧张，没有胜算，只有拿回娘的东西的决心。
　　还他先，也不怕他直接让她的对子胎死腹中。连最后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古昔缓慢走到槐树下，信手拈来，“枝叶。”
　　“根荄。”毫不犹豫。
　　见她有备而来，“五色笔。”
　　“十香词。”依旧跟上他的节奏。
　　“骖鹤驾。”
　　“待鸾舆。”
　　加快节奏。“古壁蛩声匝。”
　　“闲亭鹤影单。”仍不落后。
　　“巢燕三春尝唤友。”
　　“塞鸿八月始来宾。”
　　“柳媚花明，燕语莺声浑是笑。”
　　“松号柏舞，猿啼鹤唳总成哀。”
　　他有些心慌了。看来她的能力不能小觑。“金锁未开，上相趋听宫漏水。”
　　“珠帘半卷，翻僚仰对御炉薰。”
　　“阙里门墙，陋巷规模原不陋。”
　　“隋堤基址，迷楼踪迹亦全迷。”
　　额头上有些许汗粒，他慌忙擦拭。“三径萧疏，彭泽高凤怡五柳。”
　　“六朝华贵，琅琊佳气种三槐。”
　　他喘着气，有些招架不住了。
　　她见他停顿了。于是，她先，“寒翠袖。”
　　“贵金钗。”尽管有些惊叹她的能力，可她先，又奈何的了他。
　　“竹径风声籁。”
　　“花溪月影筛。”
　　“梦里山川书越绝。”
　　“枕边风月记齐谐。”他有些吃力了。
　　可她却乘胜追击。“色艳北堂，草号忘忧忧甚事？”
　　“香浓南国，花名含笑笑何人？”越来越跟不上速度了。
　　“琴调轻弹，杨柳月中潜去听。”
　　“酒旗斜挂，杏花村里共来沽。”他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可她却没玩没了。“金屋闭来，赋乞茂林题柱笔。”
　　“？”他彻底对不上了，真的是语屈词穷了。他放弃了，彻底输了。这是他没料想到的。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输。而且还输给了一个小女孩，他不敢相信。可现实就是如此，他输了，真的输了。
　　“我输了！”他哀声到。对她，他只有甘拜下风，
　　“竹笛。”冷淡，冷的似乎有些让人不敢靠近。
　　“给你！”她令他，无法想象。可愿赌服输。不管多么喜欢这根竹笛，可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任何人情可言。
　　她接过竹笛，紧紧握住。感觉像一件宝贝，失而复得似的一样珍贵。没有过多的停留，转身，走了，干净利落。此刻，雾气也完全散尽，迎合着她的成功。
　　古昔看着她的背影，茫然。倍受打击的创伤在此刻萌芽了。
　　文师傅在阁楼上远远看着这一幕，顿时，心悦诚服。

　　古喻独自坐在池塘的边缘，看着荷叶，有些出神。
　　七儿走了，彻底走了。连仅有的尸体也随土而安了。现在的他，什么也没有了。
　　踏竹依旧无声无息，他也一点未察觉。
　　突然古喻的眼前多了一根竹笛。好熟悉，他一眼就认出了，娘的竹笛。于是，他猛的回头。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阳光刺眼，显得踏竹有些模糊，但，还是认出了她。于是，脸色大变。
　　“你来干什么！”对他的食言，他依旧憎恨着她。
　　“给你！”完全漠视他的愤怒，也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伸手递给他，那根竹笛。
　　他看着竹笛发呆，久久没有回答。脸上的怒气一瞬间全无影无踪。小心翼翼的接过竹笛，不敢相信。他知道他娘的东西全被大夫人焚烧了，所以他也以为这根竹笛也灰飞烟灭了。可，没想到，它竟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她的手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两人都心知肚明。一切的误会也都随着那根竹笛，化解了，剩下的就只有感激，感激她把娘唯一的遗物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