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君》卿酒醉徒

2、第二章

　　正值红雨三月，清台山落花纷飞，花瓣铺满了石阶。长亭下，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撑着油纸伞在亭中漫步。

　　朝雪在背后看得入神，呆呆地愣在原地。

　　白衣男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少年，回眸，轻唤了一声：“阿雪。”

　　朝雪一怔，回过了神。抬首间，只见那人托腮蹲在他面前，目光清冽，嘴角带着一丝温润的笑，恍如这世间最萦绕然风月。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碰。白衣男子握住了他的手，指间的温度让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

　　朝雪的泪涌了出来，扑进了他怀中：“不要走好不好……”

　　白衣男子有些失神，微笑着点了点头。可抬首间，眼前人却化成了无数碎片，随风而逝，触不可及。

　　再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无间地狱。黑烟弥漫了整片土地，四处皆是悲嚎之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一只鲜血淋漓的妖兽朝他扑来，朝雪的瞳孔不断地放大，他下意识退后却被身后的碎石绊倒。

　　正当他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时候，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了他的面前，挥剑刺穿了妖兽的心脏。

　　朝雪透着指缝，将目光移到了那人的身上，纤尘不染的白衣与这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在妖群中显得十分扎眼。

　　“别怕，我在。”那人声线清冷，犹如坠入寒潭的碎玉。

　　他将朝雪护在身后，负剑而立。

　　朝雪则咬着唇，揪着白衣男子的衣摆，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妖群。

　　“一只没用的小妖用得着邪仙大人这么护着吗？”妖群中发出了阵阵哄笑。

　　“我的人谁也没有资格提论。”

　　白衣男子只睨了一眼，那只发话的妖便碎成了肉块。

　　剩下的妖群龙无首，你看我，我看你，也不敢再造次，吓得落荒而逃。

　　可白衣男子并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光是靠剑气便将他们打得灰飞烟灭。

　　侥幸活下来的妖，跪成了一片，不停地磕头认罪。

　　“师尊……我害怕。”

　　朝雪从未见过自己师尊教训人的场面，感觉此时的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让人心生畏惧，不可接近。

　　“委屈了。”白衣男子蹲在朝雪面前，轻轻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

　　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将扇子挡在唇前，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从属下手中取来了一把弓，将箭头瞄准了朝雪。

　　这是他亲自制成的弓，箭矢上有着剧毒，沾上一点便能将元神打散。

　　在红衣男子将箭射出的时候，白衣男子似乎感受到什么，果断地推开了朝雪。箭虽然没有伤到朝雪，却在白衣男子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口子。

　　口子不深，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元神正在碎裂，身体开始一点点碎成白光。

　　这次是要消亡了吗？

　　面对死亡，他似乎并不畏惧，反而平静的吓人。

　　朝雪已经被这场面吓懵了，瘫坐在地，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白衣男子的唇微微张了张，好像想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看着朝雪，他极力地保持平静，神情自若地用衣袖拭去朝雪眼角的泪水。

　　用着最温柔的语气道：“别哭好吗？我会回来的。”

　　“不要走好不好……师尊……”朝雪伸手便要去抓他已经破损的元神，可他怎么抓也抓不住，膝盖被碎石划地血迹斑斑。

　　远处的红衣男子却发出了狷狂的笑声，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朝雪面前，他笑的格外阴森，令人背后发麻：“别抓了，中了我这支箭，他必死无疑。”

　　“我不信。”

　　朝雪狠狠地推开了那位红衣男子。

　　可他并不恼，只是微笑着看着朝雪去追剩下的碎片，等它们全部消散后，看着朝雪跪在碎石中崩溃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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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雪从梦中惊醒，背后冒出了阵阵冷汗。他环顾四周，空旷的客房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擦了擦眼睛，却发现已经湿润了。

　　“我这是怎么了……”朝雪扶了扶额，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中了那道士的毒，昏迷了。”声音从帷幔后传出，君无辞手中端着一杯热茶，看上去颇为惬意。

　　朝雪看到那人，心头一震，不知是什么滋味。

　　君无辞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目光注视着他：“你认识我？”

　　朝雪摇摇头，有些失落。

　　这些年朝雪一直被禁足在妖界的凤麟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已经认清了现实，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即便眼前之人再像，又如何呢？

　　“兴许是我出现幻觉了吧。”朝雪收回了目光，将脸埋在了膝盖间，有些闷闷不乐。

　　说来也是奇怪，君无辞一连昏睡了好几天，一觉醒来亲友全部没了踪影，这人间也不知变了多少，看什么都很陌生。

　　起初，有一个疯子告诉他，说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世界了。

　　君无辞只觉得好笑，并没有在意，于是一个人在人间游荡。直到他查阅了古籍，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人间已经过去了上百年。

　　他有些恍不过神，到处询问四方妖魔鬼神打听亲友的下落，然而，了无音讯。他回到清台，却发现早已经是物是人非，藤蔓爬满了屋檐，显然很久没有人打理了。君无辞百思不得其解，竟细品起了那疯子的话，只觉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