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叶莲》春末之魅

7、人生如若初相只 龄墨青色的

　　“小雪啊。”皇帝有一张很端正的脸，看见这张脸，十个人有十一个会说这是一个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人，只要他不要有时候很阴险的玩自己的阴谋，让别人很害怕的看着他的阴鸷的笑容的时候。真的，他是一个很老实的，那种女孩子都忍不住托付终身的老实。
　　尹雪很食不知味的吃着竹荪鱼糕，竹荪够鲜美，鲤鱼够入口，唯一看不顺眼的也就是面前的这个他不得不看着的笑得怎么看怎么有点阴险的男人。
　　“皇帝哥哥啊。”他很识时务的把糕点推过去：“你吃吧，我吃饱了。”
　　“雪啊，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啊。”
　　“没有没有。”做人要谦虚一点才不会被天谴，虽然他本来就很善良啦。
　　“雪，你觉得，皇帝哥哥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他端正稳重，很良民的脸上，很郑重其事的写着什么雪不用看都懂。
　　“很好很好啊。”雪遂了他的意：“只说皇帝哥哥帮我隔开玉清丫头，就已经是对我恩同再造了。”谄媚一点没有错吧。
　　“那好，你可不可以帮皇帝哥哥一个忙啊。”
　　来了来了，他说出来了：“什么忙？”
　　“你和肖贵妃相处的不错？”
　　“对啊对啊。”
　　“那你帮我引荐一下好吧。”
　　“皇帝见自己的老婆还要引荐，麻烦死了，不要瞪我，知道知道了啊。”
　　他又来到了这座独立来的庭院，上面大笔书写的是“缘怜阁”还是“鸿烟阁”还是什么的，他看了半天没看懂，想问又害怕别人会说自己不识字，就姑且说肖贵妃她家了。
　　他来来往往肖贵妃家数次，也开始渐渐的有些了解。肖贵妃是大将军的女儿，十七岁入宫，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听别人说，她疯了也有十年了，雪得意的一笑，假的假的。这点他知道。宫里几乎没有人见过她，这点也可以理解，皇家秘辛哪，娶了个疯老婆，皇帝哥哥也没脸到处张扬。
　　“肖姐姐。”他叫道。庭院里的雪已经被宫女阿梦给清扫了出去，地上还有点湿意，他小心的跨过点点水渍，跑进了屋内。
　　“阿梦姐姐早。”他看见在房内整理梳妆台的宫女，吵闹着要抱抱阿梦，看她重了没有，阿梦娇羞的笑了。仍是坐在窗台边的躺椅上的倾城贵妃也笑了。
　　“不要闹了，雪。”
　　“肖姐姐的话当然要听了。”他巴巴的跑到肖贵妃的身边：“我最听肖姐姐的话了。”
　　“嘴巴这么甜，有什么事。”
　　“没有什么事，我的嘴巴也很甜的啊。”他嘻嘻的一笑：“因为我喜欢吃甜甜的糕点嘛。”
　　“那是没有什么事吧。”
　　“也不能说没有啦。你知道皇帝哥哥，就是你嫁的那个人”
　　他刚说到“皇帝哥哥”的时候，她的眼神已经开始促狭，当说到“你嫁的那个人”时，又由促狭化为了狂乱。照例的，阿梦和刚进门回来的宫女阿锦痛斥了他一顿，把他推了出去。
　　他没有离开，待在院子里的一棵梨树下，倾城贵妃经常呆着的地方，透着支开的窗檩看着她。
　　她没有得意的笑，甚至没有笑，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衣裙，以前没有发现，现在才知道，她很喜欢白色，很喜欢，白色的衣裙，显得高贵淡雅而且闲适。像一株莲。
　　看尽了万千浮华，经历过世上最污浊之地然后盛开的莲。
　　觉得很熟悉，她的脸像是刻在他的心版上一样，即使随手雕刻，也刻得出来，但不是，不是她，应该是另一个人，应该是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知道，不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但是他就是知道不是她。
　　他不是善于追根究底的人，也从不在乎自己的无知。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跟皇帝哥哥说明，他那个一笑倾城，而且不知道怎么的，让皇帝大爷很动心的妃子，现在一听见“皇帝”两个字，就发疯了。
　　他为什么要担下这副担子啊，他的胳膊明明就很细。
　　他为什么要不知死活的接下这个任务啊，他明明就除了雕刻外几乎一无所长。
　　他叹口气。
　　“现在才知道叹气已经晚了。”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背后不巧站着堵你堵了一个月的玉清公主不才在下区区我。”
　　他回头，看见了笑颜如花，天真可爱的想踩他一脚，再放狗咬他两口，最后再嫁给他的玉清公主。
　　今天出门的时候，忘了看老皇历，忘了拜菩萨。
　　忘了顺便抱着皇帝哥哥的臭脚丫一起来。
　　失策失策。

　　他站在七叶莲边，七叶莲盛放着，洁白的莲发出的光芒将天界映得苍茫而辽远。
　　“月氏。”
　　“天帝。”
　　“看七叶莲吗？”
　　“对。”
　　“他们都知道一定有什么控制着天界的繁华与衰败，却不知道控制天界的是七叶莲。八百年的盛开，天界繁荣。一百年的修整，天界会衰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可能从天诞生起，便有了七叶莲。也有了七叶莲的对天界的制约。所以，七叶莲生的神仙，注定会给天界带来灾难。”魅回头，看着天帝，恍惚的犹如天边的月：“再过十日，七叶莲开，八百年的安逸已过，天界便会迎来百年的灾难，你，怕了吗？”
　　“我何必怕？万物更替是自然的定律，谁的存谁的亡都与我无关。”天帝狡黠的一笑：“我对天界的盛衰原本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在你追捕墨龄的时候，经济发生了什么，你回来后只字不提，但我知道，一定曾有过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只是遇到了一个不是很漂亮的男孩子，不是很漂亮，然后，在人间就不由得逗留了几年，再然后，就回来了。
　　其实，现在已经不太记得那个孩子的容貌了，他最习惯的，是，遗忘。像墨龄，记得在几百年前的时候还是很好的朋友，很好很好，后来，因为墨龄执意的对抗天界，他便追捕，没有什么可以永远不被忘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你做天界的灵影吗？”灵影，是天界暗里的执法者，意在帮天帝除去任何他想除去的人。天帝是光，而灵影是影。光影交错间维护着天界的繁荣与尊严。
　　“因为我淡漠吧，此刻的朋友可以是彼时的敌人，所以你需要一个随时可以遗忘的人。七叶莲生的神祗，感情要比旁人来的淡薄，所以你选中了我。”
　　“还有，就是因为你不够强大，你所追捕的任何神仙甚至是妖怪都不会想到，你能有足够的能力可以让他们消灭，但是法力的微弱是可以补救的，我会在你每次出任务的时候赐予你部分我的法力，七叶莲的吸收能力，自然比其他人来的强。他们内心的轻视加上我的运筹，你的温雅，才是这世界上最致命的一击。”他深感自豪的一笑：“可惜，很多人都不明白。”
　　“我的温雅。”魅眼睛对着天帝的眼睛，一丝丝的邪魅：“我的温雅，不过是你的工具罢了。”
　　天帝搂住了魅：“月氏，只是失言，你该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是不能不爱吧。”光，怎么能不恋影，就像，日怎么能不恋月？
　　“不管怎么说，我也只能这样。”
　　“不要欺骗自己说爱，青萍那个家伙才比较适合你。”魅拨掉了他的手：“我知道历代的天帝和灵影都是相爱，偏偏你舍不得青萍出生入死，所以选中了我。连自己都骗不了就不要想骗过我。”
　　“不提这个了。我还是想知道，在那三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帝无聊的放下了自己的手。
　　“天上的三天，是地下的三年。”魅纠正：“那三年里，只是遇到了一个人。”只是，遇到了一个人。他没有必要回答天帝的问题，他答了，因为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记忆，还是太沉重了。
　　那是一个冬天”说到这儿的时候，魅笑了，记得雪最讨厌别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第一句话，便是“那是一个冬天”了。
　　“三年前。你说让我杀了墨龄。我便开始追捕，从天界追到了人间。墨龄那个家伙，实在是太能跑了。”
　　三年前。
　　他追着墨龄已经五天了，在第六天的时候，墨龄跑到了人间。那是他第一次来到人间，以前的追捕，多是在天界，就像天帝说的，一击毙命。心里头对墨龄，也许并不是自己愿意承认的那样，完全的遗忘过去的点滴吧，所以，才任墨龄跑到了人间。
　　墨龄墨青色的长袍在棋梁山上猎猎飞舞，风吹过的时候，隐约的能看见长袍下的血滴已将山石晕染成鲜红色。
　　血色，在他刚开始成为灵影的时候，是他很喜欢的颜色，他图安静，只要那个人流了血，他就可以很快的将那人收服。现在，却有些惊惧，那些血，都是墨龄的。
　　和他一起饮茶的墨龄，和他一起习法的墨龄，和他一起，曾经生死与共的墨龄。
　　“墨龄，降了吧。”淡淡的哀伤，他说。
　　“为什么要降，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跪倒在天帝那老小儿的脚下，任他凌辱？”墨龄不屑一顾的说。
　　“没有错吗？在人间降瘟疫十日，死伤无数，也，没有错吗？”
　　“有什么错，人类的贪欲，人类的恶毒，也让他们到了毁灭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时候，毁了他们，再一次创造新的人类，因我们而生的人类。”
　　“墨龄，你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是毁灭人类的强大的力量，还是睥睨众生？扪心自问，你在意的究竟是毁灭罪恶，还是迷恋于自己的创造？”魅说，有些愤怒，从没有过的愤怒，开始成型。